黑色的山巔上,一朵彼岸花,悄然盛開。
紅色的流星在深邃的夜空下劃過,飛向那無數掙扎,哭嚎的靈魂。
如果不能勸化,那就用最強悍的力量碾壓。
當一切焚燒殆盡,人和鬼,
不過都是空氣裡帶著焦味的,塵埃。
青木城。
雪一直都沒有停,此時街道上已經積起了薄薄的一層,夜空也變得越發渾濁,星光被分隔在雲層上方,照不亮地面上濃重的黑暗。
這樣的黑暗雖然不會影響夜衛視物,但是對於平民來說,卻是十分麻煩,好在城裡的路燈都已經點亮,昏黃的燈光下,一片片飛雪從黑暗中飄然而入,反射出一道明亮的影子,而後慢慢地飄落在地上,匯入地上的積雪中,無影無蹤。
“咯吱……咯吱……”
青木城的鍾聲還沒響,空蕩的街道上只有一個人在慢慢地朝城西走著,腳下的積雪被壓實,冰冷的空氣和晶瑩的雪片摩擦,發出一陣讓人微微有些牙酸的聲音。
“咯吱……咯吱……”
古寒並沒有避開路燈的燈光,而是自然而然地從一個又一個路燈的燈光下穿過,留下一串筆直的,沒有一點歪斜的腳印。
到了,古寒站在一棟小樓前,偏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留下的印記,苦笑著搖了搖頭,如果可能的話,自己還真想走出個什麽圖案來,而不是這單調的直線。
“當,當,當……”
敲門的聲音在空氣裡四散開來,被地上的雪悄然吸收,所以這明明十分平常的聲音在此時聽來,居然有些特別,周圍也似乎變得更加安靜了。
過了幾秒鍾,門悄然打開,裡面站的正是面帶微笑的穆天。
“古寒小友來得倒早,進來說。”穆天衣冠整齊,似乎早就在等待著古寒的到來。
“來晚了城裡人多,所以才提前了些,沒有打擾到您吧。”古寒踏進屋內,裡面的溫度似乎比外面要略高一些。
穆天淡然搖頭,二人走過一段走廊,向左一拐,裡面是一間不算太大的方廳,一張金屬圓桌擺在中間,周圍放著四把椅子,牆壁上十分乾淨,只有兩盞壁燈掛在上面,不過此時並未亮著,房間正北安裝了一個壁爐,裡面正燃燒著一簇黑色的火焰,也正是因為這個,屋子裡的溫度才會比外面高一些。
穆天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催動黑霧隨手一揮,這才平靜地說道:“幽蘿還在休息。”
古寒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而是坐在穆天對面,掏出一張折好的紙遞了過去。
穆天接過紙張,展開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呵呵,這才像是竹長老的作風,外表仙風道骨,內心隨波逐流,可是如果真的觸碰到了他的底線,卻又總是能夠做出一些讓人想不到的事情。”
古寒看著被穆天拿在手裡的紙,輕聲問道:“竹長老他……”
輕輕地放下手中皺巴巴的紙,穆天歎了口氣:“此時的他,怕是已經死了吧,屍體應該是被南方城的人帶走了。”
穆天看著古寒有些詫異的表情,呵呵一笑,接著說道:“本來,這一任竹長老不應該是他的,而是另外一個人,但是,那個人上任沒多久,就在一次城外探查中莫名其妙地死了,所以他就接替了竹長老的位置。”
古寒眉頭一皺,城外探查……莫名其妙地死了……這一切聽起來都和自己父母的死亡有點像。
穆天抬起頭,看著古寒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上一任竹長老的死亡,就是南方城的人設計的,而現任的竹長老也正是因為這個,才會被南方城的人抓住把柄,隨意驅使,想來這些年,這家夥潛伏的時候,也沒少從城裡竊取資源。”
古寒點了點頭,穆天留著竹長老,想來也有他自己的打算,眼下倒是不必問的太過詳細:“穆城主,當年我的父母……”
穆天一笑,說道:“你的父母當年來到青木城,那時候我才剛剛坐上城主的位子,還沒有穆狼和穆虎呢,我帶著他們探查了無光海。他們對於海中的黑藤和夜鬼十分感興趣,只是那時候,夜衛的實力還不夠強,所以根本沒法出海太遠,不過即使如此,在這裡的一段時間,他們的研究似乎也取得了一些進展。”
穆天臉上浮現回憶的神色:“那時候,我和城裡的楓長老走的比較近,但當我看見跟在你父母身後的幽蘿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才是真正讓我心動的人。我們兩個沒過多久就在一起了,我找了機會向楓長老攤牌,雖然她臉上風輕雲淡,但是我能看出來,這件事他這輩子怕是都無法釋懷了。”
古寒嘴角一翹,自己的爸媽還真是大方,直接就把隨從留在青木城了。
穆天看著古寒的表情就把他所想的猜了個大概:“不錯,你的父母行事不拘小節,灑脫隨性,見我和幽蘿兩廂情願,就把她留在了青木城,並且還和我說了一些關於提升夜衛實力的方法,不得不說,他們真的是天才,如果沒有他二人點播,我估計也不會有今天的實力。”
古寒抬了抬頭,心中浮現一個問題:“我父母在城中的時候,與竹長老關系如何?”
穆天想了想才說道:“我並沒有見到竹長老與你的父母有太多交集,但是他們二人離開前往東風城的那天,竹長老的狀態的確有些不一樣,似乎對於他們二人十分感激一般,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
這就對了,如果不是這竹長老覺得心中有所虧欠,因為不相乾的人白白丟了自己的性命,實在是不值當。
穆天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你的父母在離開青木城之前,曾經隨口提起過,他們的研究似乎已經到了十分重要的階段,只要再有一點點突破,就能夠脫胎換骨,但是對於研究的內容,二人卻是守口如瓶,隻字未提,結果……”
結果就是,他們研究出了極為危險的東西,又跑回南方城自投羅網,隨後才過上了逃亡的日子。
古寒揉了揉眉心,信息還是太少了,無法做出什麽有用的推測。
“你們兩個,在聊什麽呢?”一個溫柔空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古寒回頭望過去,門口站的正是一身黑衣的幽蘿。
穆天微微一笑:“幽蘿,你醒了?”
幽蘿?
古寒心中一驚,急忙問道:“夫人,我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幽蘿見古寒如此急切,與慕天對視一眼,說道:“何人?”
古寒頓了一下,半晌才出聲道:“我也不知道這個人叫什麽名字,但是在黑雨城中,大家都稱呼他為幽爺爺。”
隨後,古寒把幽爺爺的長相特點詳細地說了一遍,這麽特殊的模樣,只要見過就必然會有印象的。
可是,在聽完古寒的描述之後,幽蘿卻淡淡的搖了搖頭:“在南方城裡,這幽姓並不代表一家人,而是一個叫做幽炎衛的組織,就和城主親衛差不多,加入其中的人都會強製改姓幽,你描述的這個人,按理來說應該十分容易辨認,但是在我的印象裡,幽炎衛中並沒有這麽一個人。”
見幽蘿如此說,古寒心中略有些失望,但還是不死心地問道:“夫人,您離開南方城的時候,這個幽炎衛的隊長是誰?”
幽蘿靠在椅背上,皺著眉頭想了想:“隊長……隊長……哦,那時候的隊長名叫幽幻,是個十分英俊的男人,和你形容的那個恐怖樣子可沒有半分相似。”
古寒的手不由得收緊:“他的……能力是什麽?”
幽蘿見古寒一臉嚴肅,仔細地想了想才說道:“幽幻隊長實力強大,我那時只是一個小隊長,根本沒見過他出幾次手,見到的那幾次……對方的攻擊似乎打在了空氣裡一般,直接透體而過,幽幻隊長則是毫發無傷。”
古寒緊握的拳頭慢慢松開,找到你了。看來南方城中,還真是藏著不少秘密。
要問的都問的差不多了,古寒站起身來:“穆城主,穆夫人,二位能把這些往事告訴我,古寒感激不盡,此時外面天氣詭異,可能我等還要多叨擾一段時日,城中的事務我們會盡力分擔。”
穆天哈哈一笑:“古寒小友,不必客氣,你的父母不但算是我的導師,更是我和幽蘿的媒人,這點小忙算什麽,等會我就讓人把青木城徽章送到,你們所有人都可以乘船出海探查,探查所得一概歸你們所有。”
古寒一彎腰,話雖然這麽說,但是真得到資源的話還是得給青木城一個大頭,要不怎麽也說不過去。
“哦對了,穆夫人,丫頭此時還在昏迷,不知您這邊……”古寒一直記著這件事,只是此時才說出來。
幽蘿搖了搖頭:“你也太急了些,放心吧,那丫頭雖然不醒,但也絕無性命之憂,我這裡有了頭緒,必然會告訴你的,那丫頭我看著也喜歡,哪能讓她一直這樣?”
古寒苦笑一下,知道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便不再多問,當下辭別二人,冒雪離開。
穆天和幽蘿送走古寒,回到方廳,幽蘿拿起竹長老留下的紙條,歎了口氣:“有些事,一旦走出第一步,就已經沒有回頭的可能了,竹長老是這樣,楓長老是這樣,古雍大哥和洛柔嫂子,也是這樣,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啊。”
穆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摟住了幽蘿的肩膀,幽蘿微微一笑,勁力一催,脆弱的紙條義無反顧地射進了壁爐中的黑炎裡,瞬間化作飛灰。
窗外的雪,更大了。永夜——黑雨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