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們會覺得陰天會帶來壞運氣
其實,陰天,僅僅是因為要下雨了而已
黑雨城北,鎢礦場。
明昭和小超還有一眾夜衛們此時正圍在礦裡的一口水井旁邊,神情緊張地注視著井口。稍遠的地方躺著一個人,這個人的嘴巴誇張地張大著,眼中還帶著痛苦的神色,看樣子死前曾遭受極大的折磨。
就在幾分鍾前,黃山和王柱剛從地下室出來,就有夜衛來報,說是礦山一口水井裡面突然出現黑藤,一名礦工被攻擊。黃山二人聞言,急忙趕來,卻發現那個礦工已經被黑藤侵入太深,無奈之下,黃山隻能出手將其擊殺,隨後與王柱一起進入井下查探。
“嘩啦~”
黃山和王柱先後從井裡飛出,渾身都是濕漉漉的。小超一眾人急忙圍上來,問道:“隊長,井下情況怎麽樣?是不是有黑藤?”
黃山和王柱對視一眼,搖了搖頭,隨著他們搖頭,周圍的礦工們全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王柱轉過身來,大聲說道:“好啦好啦,兄弟們,這黑藤啊已經被我們收拾了,井下那是空無一物,都放心吧,死去的弟兄我會安排人在礦裡安葬,明兒可就是黑藤暴動,大夥趕緊回去歇著吧。”
這一年中,礦工們平日的補給都是來自黃山和王柱,所以在礦裡二人有著極高的威信,這邊王柱話音剛落,礦工裡就已經有人應和起來,隨著礦工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氣氛也慢慢變得不那麽緊張了。
看到礦工已經全數離開,黃山眼神一冷,說道:“明日黑藤暴動,一共三天,這三天裡所有夜衛分成兩班,輪流值守,中間不許有空白期,還有,分出一隊夜衛分散在礦裡所有水井旁邊,一有情況立刻示警,聽明白了嗎?”
小超,明昭,還有一眾夜衛頓時腰杆一挺:“明白!”
黃山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對王柱說道:“離黑藤暴動還有一個小時,你去鐵礦,我去銅礦,通知他們做好準備。”
王柱和黃山各開一輛車離去,留下小超和明昭在礦上來來回回安排人員。
當晚,王柱先回到了礦上,黃山回來的時候平原上黑藤蠕動的沙沙聲已經非常清晰。大家都明白,即使黃山開著的是那輛比較破舊的車子,也不會回來的這麽晚,所以黃山晚歸的原因也隻有一個,銅礦出事了。
黃山在礦裡掃了一眼,夜衛們早已經就位,巡邏,站崗,檢查鎢絲網進行得有條不紊。
微微點了點頭,黃山轉身說道:“走,去會議室。”
礦上原本是沒有會議室這麽個玩意的,但是黃山來了之後把自己房間的二層和王柱房間的二層聯通,變成了一個比較大的空間,作為平日商量對策之用。
四人坐在會議室裡,黃山用手指敲著桌面,沉聲說道:“銅礦上出事了。”
王柱幾人沒有說話,靜靜等待著黃山的下文。
“情況和咱們這裡差不多,礦裡的兩口水井出現了黑藤,三個平民死了。”
黃山的話讓會議室裡的氣氛更加沉悶。
良久,平日裡話很少的明昭抬起頭問道:“銅礦的水井下,情況如何?”
黃山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正在忙碌的夜衛們,說道:“什麽都沒有,潛入到井下最深處也還是一無所獲,我已經讓那邊的夜衛戒嚴了。”
水質什麽的倒是不必擔心,據說從前無論哪裡都會有人莫名其妙地渾身長滿黑藤而死,
給人們帶來了極大的恐慌。某個大城的研究狂人針對這件事情做了一個實驗,把泡過活藤的水做成黑果水給平民喝,結果那個平民喝了之後依舊活蹦亂跳的。然後這個狂人又把泡過活藤的水直接給另一個平民喝,結果第二天那個平民全身都長出了黑藤,死相極為淒慘,連變成夜鬼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的一個發現救了無數人的命,從那以後,無論是哪個城市,都會把水做成黑果水再飲用,直接喝,那除非是不想活了。但是這位狂人卻因為隨便拿平民做實驗而遭到了城市的驅逐,從此失去行蹤,隻有他的研究成果流傳了下來。
現在,黃山他們擔心的是,井中出現了黑藤,井下又乾乾淨淨,那麽這就說明,黑藤可能已經有了直接進入水井的通道,那麽在解決這個問題之前,所有的防護都是形同虛設。
王柱抬起大手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疼的腦袋,說道:“行啦,想那多也沒用,城裡邊那麽多夜衛呢,我尋思著他們現在應該也發現不對勁了吧,能乾的咱也都幹了,要我說呀,還是先經管好咱自個兒吧。”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站在窗邊的黃山突然回過身來,一臉焦急地吼道:“柱子,快,地下室!”
水井裡出現了黑藤,誰知道地下室裡會不會也被入侵?
幾人反應過來,心裡都是一驚,飛快地掠到一樓,掀開地面魚貫而入。當他們打開地下室的燈之後,發現古寒依舊和原來一樣靜靜地躺在床上,沒有一絲移動的痕跡,但是幾人身為夜衛,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裡的空氣有一絲潮濕,不像以往那麽乾燥。
明昭抬起頭來,仔細地觀察地下室裡的每一個細節,忽然發現,天花板上的通風孔似乎沾了點水,還有點磨損的痕跡,不由自主地說道:“黑藤已經進來過了。”
其他三人聞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同樣發現了通風口的異狀。能進入這麽小的通風口,還帶著水,基本可以確定,黑藤在這段時間內光臨了這裡。
重點是,古寒安然無恙。
黑藤這種不知道是動物還是植物的玩意絕對不會費勁巴拉地爬進來,就為了瞻仰一下古寒英俊的面容。所以,他現在沒變成夜鬼,隻能有一個原因:黑藤被擊退了,被睡著的古寒,擊退了。
心裡這麽想著,幾個大老爺們看著古寒的目光開始變得熾熱且好奇起來,一邊的明昭隻覺得脊背一陣陰冷。
黑雨城。
黃山他們擔心的情況並沒有發生,此時的黑雨城裡除了城外傳來的黑藤摩擦的聲音之外,再沒有任何聲響,大街小巷的門窗都緊緊關閉著,整個城市如同死了一般。
中央廣場北大樓。
北大樓的頂層是會議室,用來召集夜衛,發布命令,會議室隔壁就是城主仇霸的房間。此時,仇霸正坐在床邊的小桌前,手裡拿著一塊扁平的黑色石頭,借著星光輕輕地在一張白紙上描著什麽。
“哢啦”
房間的門被打開,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隨之傳來。
仇霸沒有回頭,問道:“這麽晚了,還不睡麽?”
九妖走到仇霸身後,看著仇霸手中的紙,良久才說道:“快用完了吧?”
仇霸的手不由得頓了頓,隨即又開始慢慢地描了起來:“快用完了,這些紙是四年前夜衛出城查探的時候,從一個剛轉變不久的夜鬼身上找到的,一共一千零三張,除去這一張,現在只剩下十張可用了。”
九妖輕輕哼了一聲,似乎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城裡失蹤了一個平民,他的老婆剛剛找到了夜衛報告這件事情。”
這一次,仇霸沒有停下手,平靜地說道:“找吧,老規矩,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小小的黑雨城,藏不住人。”
九妖聞言一哂,說道:“藏不住人?一年前城裡失蹤了一個瓦匠,你怎麽沒把他找出來?”
輕輕地把紙張擺正,轉過身來,面向九妖說道:“對於那個瓦匠,你我心裡對他的身份都很清楚,應該是三年前那件事情前後趁著城裡混亂的時候進來的,隻是不得不說他隱藏的很好,即使出手攻擊了古寒,也依舊沒被發現。”
九妖靠在窗邊,身影打在床上,聲音冷清:“哼,徽章制度,真是愚蠢,且不說這種制度有沒有用,即使有用也只會讓城市越來越死寂,如果有一天黑雨城因此滅亡,我想我不會覺得奇怪。”
仇霸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九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覺得這次平民失蹤沒那麽簡單,你最好關注一下。”
九妖說完,便徑自離開。
仇霸微微偏過頭,出聲問道:“何出,此言?”
房間的門被輕輕帶上,過了一會九妖的聲音才飄飄忽忽地傳來:“感覺。”
仇霸又一次轉回身,拿起黑色的石頭,慢慢在紙上描了起來:“感覺……呵呵,第六感預示的,可往往都不是什麽好事呢, 對不對,小夢?”
黑霧突顯,窗子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打開,仇霸整個人瞬間消失在房間裡,隨後,打開的窗戶又輕輕地關閉,似乎是怕吵到誰一般。
那一張白紙上,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女子的輪廓,由於繪畫者的水平不高,隻能看出一個大概的模樣。
女子的臉上,五官都有些模糊,最清晰也最吸引人的就是嘴角那一絲,如夢一般稍縱即逝的,微笑。
在這一夜就要過去的時候,起風了。
浩蕩的大風從南向北而來,把平原上一望無際的黑藤吹起了一道道的波浪,讓人不安的嘶鳴聲隨之響起。在城裡搜索的九妖,仇霸,在礦上巡邏的黃山,王柱,隻要是醒著的人,感受著無形的狂風,眼中都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和恐懼。
大風一直吹了三個多小時,才慢慢地減弱,最後停止,城裡和礦上很多設施被破壞,還有平民因此受傷。可是,眼下卻沒有人去在意這些,因為在大風平息後不久,黑雨城的北方,傳說中那從未被探索過的死亡之地卻慢慢騰起了灰色的大霧,把黑山背面的一切盡數籠罩,灰色的霧氣仿佛有生命一般來回流動,卻又始終不跨過山脊,就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惡魔,幽深的眼睛時時刻刻都在注視著,在它腳下這小小的黑雨城。
這樣壓抑的景象在每個人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城裡和礦上所有人幾乎都已經醒來,默默注視著那翻滾的霧靄。
沒人知道,就在霧氣騰起的瞬間,在黃山房間裡靜靜睡著的古寒,輕輕地,動了動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