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關上了一扇門,必然打開一扇窗。
然而,我不信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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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看起來就十分高大上的夜軌停在黑雨城外,蕭狂站在車頂,溫和的臉上有一絲難掩的尷尬,雖說他也猜到了黑雨城必然是出了什麽變故,可是也沒想到居然變得這麽徹底。夜軌臨近黑雨城的時候司機才看見一堵倒塌的城牆橫在前面,而且不巧的是這面將近二十米高的城牆是向外倒的,此時夜軌的速度還沒完全降下來,照這樣下去東風城這輛精美的夜軌就要直接懟進牆裡了。手忙腳亂的司機趕緊派人通知了正坐在車廂裡的城主和夫人,夫人是萬年冰塊臉,別說夜軌毀了,就是東風城毀了她也不會有絲毫動容,最後還是溫和的城主大人出手,黑霧狂風齊出,才讓夜軌停了下來。
莫蓮也來到了車頂,站在蕭狂身邊,此時的她和一年前已是判若兩人,黑色的緊身衣勾勒出魔鬼的身材,臉上原有的一點點雀斑和疤痕已經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暗紫色的頭髮披散下來,隨風飄搖。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身後探出的一條黑色的,越往末端越是尖銳的尾巴,頭髮的律動和尾巴的搖擺在清冷的星光裡暗暗相合,她明明沒有動,可是卻給人一種正在款款而行的錯覺。
莫蓮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廢墟,一雙清冷的眼眸中紫光微微閃爍。
“你看到了什麽?”蕭狂柔聲問道。
“城裡有……有一隊夜衛。”
莫蓮說到一半猛然頓了一下,而後又迅速掩蓋了過去。
蕭狂輕輕一笑,沒說什麽,向隨同的夜衛吩咐了一聲便催動黑霧朝著城中掠去,莫蓮站在車頂看著蕭狂的背影,身形一動便跟了上去。
呵,闊別已久的黑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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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這麽快趕來黑雨城,除了東風城主應該沒別人了。
所以沒必要著急離開,夜衛們就和平時一樣散啪啪地在四處遊蕩著,黃山,古寒,王柱,明昭和小超找了一塊比較平整的斷牆坐下來,等著貴客上門。
屁股還沒坐熱乎,一陣破風聲傳來,身著白衣的東風城主就已經站在五人面前,尚未開口說話,莫蓮那妖嬈的身影也悄然浮現在他身後。
黃山玩味地笑了笑,王柱無聊地用小拇指掏耳朵,一邊掏還一邊翻白眼,小超雙手抱胸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至於明昭,呵,這一男一女哪有天上的星星好看。
“大駕光臨,有何貴乾。”
古寒瞪了四人一眼,平靜地站起來,直視蕭狂,問道。
東風城主微微點頭示意,說道:“本是專程來和仇城主請教,看看他對暴動中的那場狂風和黑山背面的大霧有沒有什麽頭緒,如果有什麽需要,我東風城願意全力協助,可是沒想到,一夜之間,黑雨城竟然……”
一旁的小超聞言,哂笑一聲說道:“呵呵,您貴為東風城主,實力通天,連您都沒有什麽頭緒,這小小的黑雨城又有誰會有頭緒呢?”
蕭狂聞言,微笑搖頭,不置可否。但是他身側的莫蓮眼中卻忽然多出一抹紫色,隨著這一抹紫色的浮現,小超的神情也跟著變得迷茫起來,往前一步就要踏出。而蕭狂就像沒看見莫蓮出手一般,依舊保持著微笑,但是身上湧起的黑霧卻在明確地告訴所有人,他可不是來閑聊,打發時間的。
明昭上前攔住了已經面紅耳赤,一臉猥瑣地想要衝過去的小超,黃山和王柱同時起身,就在他們要出手的時候,
站在前面的古寒忽然擺了擺手,走到了莫蓮和小超中間,開口說道:“蕭城主,蕭夫人,您二位有些,過分了。” 說完,古寒也不理會二人的反應,而是看向小超,黑霧翻湧,一股極為刁鑽的波動瞬間沿著小超的眼睛直接進入了他的意識,小超的意識裡此時正有一道紫色的光在遊走,隨著紫光的移動,很多花前月下的畫面隨之浮現。
古寒面色平靜,抬起手虛空一握,那股紫色的波動瞬間被古寒的精神包裹,古寒只要帶著這股波動退出小超的意識,就能夠讓他恢復正常,而且這股波動的主人也不會受到什麽反噬,你好我好大家好,圓滿結局。
但是,去他娘的圓滿結局。
古寒的手瞬間收緊,紫色波動直接被捏碎,從幻象裡脫出的小超忍不住鬼叫了一聲,而莫蓮卻痛苦地皺了皺眉,對於她來說,這不算是什麽太嚴重的傷,但是那來自意識裡的劇痛卻是免不了的。
黃山和王柱把一切盡收眼底,慢慢悠悠地踱到古寒身邊,不嚴肅,也不憤怒,就好像是突然感覺古寒身邊的空氣比較清新,所以就湊過來一般。
東風城主沒有理會黃山二人,反倒是對著古寒說道:“原來古寒小兄弟也已經成為夜衛,而且實力還這般出眾,恭喜恭喜。”
古寒慢慢回過身來,漠然地看了蕭狂一眼:“不送。”
東風城主笑道:“不忙,不忙,既然仇霸仇城主已逝,黑雨城又被毀,各位身為夜衛,實力拔群,倒不如加入我東風城,想來我東風城的物資條件應該可以滿足各位。”
沒有理會黃山他們有些驚訝的神情,蕭狂繼續說道:“各位這麽多年都在黑雨城中生活,想必一時也難下決斷,下一次黑藤暴動之後,我會再來一次黑雨城,那時各位如果有意加入,直接在此等候即可,那麽今天我就先告辭了,希望下個月的今天還能見到各位。”
蕭狂說完便直轉身同莫蓮離開,幾個起落間便回到了城外夜軌上,蕭狂轉過頭看了看莫蓮平靜的臉龐,問道:“你確定仇霸已經死了?”
莫蓮慢慢呼出一口氣,輕聲答道:“不是我確定,是古寒確定。”
蕭狂把身子靠在夜軌冰冷的車廂上,夜色如水,涼風吹起他白色的外套,平添一種憂鬱的氣質。許久,他才緩緩說道:“古寒……古寒……沒想到啊……”
莫蓮看著蕭狂的神情就知道,他想把古寒收入東風城了,就像當初用迎娶自己做借口把自己收歸旗下一樣,沒人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麽,也沒人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麽。在東風城的一年中,即使自己的實力已經東風城裡數一數二,即使自己魅惑控心的能力已經爐火純青,可是對於眼前這個男人,依舊看不透,打不贏。
好像是感覺到了莫蓮的注視,蕭狂轉過頭,對著莫蓮溫和地笑了笑:“走吧,城裡還有很多人等著咱們去招待,一個月可是相當長的時間了,足夠發生很多很多事情……”
二人回到車廂裡,夜軌發出一陣穩定的電流聲,慢慢離開了這支離破碎的黑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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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雨城北。
蕭狂離開過後,古寒腦力體力雙重透支,畢竟這一年裡他一直都在床上睡大覺,不像莫蓮一般和夜鬼廝殺,以他現在的實力估計也就能在小超手底下走個幾回合而已。能讓莫蓮吃癟主要還是因為莫蓮根本沒想把小超怎麽樣,要是她真的下殺手,古寒不但救不了人,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黑雨城裡的夜鬼已經清理乾淨,除了吳殤和九妖也並未發現其他生還者,站在倒塌的城牆上望過去,灰色的殘破廢墟裡躺著曾經的夜衛和平民,在星光下越發顯得孤寂蒼涼,寂靜的黑雨城,從此就要永遠寂靜下去了。
咬了咬牙,黃山扶著古寒從城牆上躍下,兩輛車朝著礦場的方向駛去,清冷的星光照耀,黑夜裡最後的歸途。
回到礦場之後,小超和明昭各自去銅礦和鐵礦告知黑雨城的變故,礦上的礦工多數都是好幾輩以前就在礦上了,對黑雨城根本沒什麽感情,夜衛們也是早就習慣了礦上的生活。黑雨城毀了,對於他們來說只不過是每個月少了一份補給,不過現在有黃山王柱兩位隊長每個月采集黑果,那一份補給也變得可有可無起來,所以當黑雨城毀了這個消息宣布出來的時候,只有少數人變了臉色,多數人只不過是微微抬一抬眉毛,看一眼宣布消息的人,然後又自顧自地左看右看,那種神情隻傳達出一個字:
“哦。”
三座礦場,一個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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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寒由於身體超負荷運轉,回到礦場不久就去休息了,這一次黑藤暴動可以說是讓礦場上所有人的心弦都緊緊地繃了起來,現在暴動結束,雖然黑山上的霧氣依舊沒有消散,但至少黑藤暫時不會再來,每個人都累了。
這一晚,黃山把巡邏的夜衛安排好,便早早地讓礦工下班,整個礦場裡靜悄悄的,偶爾有幾個夜衛來回走動,鞋跟輕輕地敲擊地面,在空氣裡引發一陣細微的震動,震波推開地面上的灰塵飛速爬行,而後又靈敏地鑽進混凝土的牆壁,輕巧地滑進室內的中空金屬床腿裡,自然而然地溜進床上的人的耳中,如同從遙遠地方傳來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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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而荒涼的道路,指向哪裡?
詭異而冰冷的薄霧,何處歸去?
幽深的叢林盡頭,誰在歡欣,誰在竊喜?
她是不是有著,漆黑的指甲,蒼白的手指
是不是有著,乾癟的嘴唇,鋒利的牙齒,
是不是有著……
噓——安靜點,風會告訴她,你的位置,
快走吧,你看,這扭曲的藤蔓,正在慢慢編織,
只要你走慢了一步……嘿嘿……就一步……
便讓你,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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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古寒騰地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身上的黑霧陣陣翻湧,匆忙間拿起床頭的黑果水猛灌了幾口,辛辣的感覺從喉嚨直衝到胃裡,又一口氣鑽回頭頂,這才把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恐懼驅散開來。
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抬起手狠狠地捏幾下鼻梁。昏睡了一年,這一年裡也經常做夢,雖然現在已經記不起夢的內容,但是古寒可以肯定,那些夢境都是平和而淡然的,如今猛地回到了從前的節奏,自己還真有點不適應。
輕輕下床,推開窗戶,清冷的空氣順著呼吸湧進胸腔,肆意地帶走身體的溫度,古寒很喜歡這種感覺,任由從窗外吹來的冷風把自己包圍,湛藍的星光大片地揮灑,竟讓這荒涼破舊的礦場變得有了那麽一絲寧靜,看著眼前的景象,古寒整個人都舒暢起來,黑雨城被毀給他帶來的壓抑似乎也一掃而空。周身黑霧慢慢流動,無形的波動順著古寒的身體擴散開來,礦場裡的大致情形出現在腦中,黃山在睡覺,王柱在睡覺,小超也在睡覺,只是他懷裡還抱著一隻裝黑果水的瓶子,睡得比黃山王柱要沉很多,至於明昭,呃,算了,非禮勿視。在這種感知下,平時很無聊的東西都變得十分鮮明,古寒閉著眼睛,像個小孩子一般在能夠觸及的范圍內四處撒歡兒,要是他現在能夠移動物體,那礦場非得被翻個底朝天不可。
幾分鍾之後,古寒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臉上浮現一絲疑惑,和興奮。
醒來的這幾天,古寒也動用過幾次這樣的能力,可是從眾人的反應上來看,似乎沒人能夠察覺古寒的感知。而就在剛才,在古寒感知范圍的邊緣,有一個輕輕的波動反饋了回來,就像是遇到了一個陌生人,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種感覺,古寒的好奇心被這個反饋勾了起來,直接從窗戶一躍而出,朝著波動傳來的方向跑了過去。
然後,沒人。
這個位置已經接近礦場圍牆了,古寒四處瞅瞅,連個人影都沒有。在原地站了半晌,古寒晃了晃腦袋,看來是自己搞錯了吧,一邊想著,一邊轉身準備回去。
轉過身來,入眼卻是一件白色長袍的下擺,慢慢抬起頭,一張精致但冷漠的臉龐映入眼簾——九妖。
古寒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女子,許久才試探著問道:“剛剛……是你?”
九妖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身形閃爍間直接躍上了附近的一座瞭望台,看來之前她就是在瞭望台裡面才沒有被找到。
無奈地一笑,古寒也跟著跳上了瞭望台,不過他的姿勢可沒九妖那麽耐看,手腳並用,又蹬又刨,比黑藤還醜。
雖然在跳上瞭望台的時候,古寒的動作很奔放,但是到了九妖面前,他就又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九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抬頭看星星,風吹起她的幾縷白發,飄飄欲仙。
古寒站在角落裡,看著九妖的身影。本來他是有話要說的,但是又覺得九妖應該是剛剛醒來,身上傷勢未愈,有些話此時實在是不應該和她說,心裡這樣想著,古寒也沉默了下來,只有風在兩個人之間輕輕吹過。
不知過了多久,九妖偏過頭看著古寒,像是詢問,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黑雨城,毀了吧?”
即使古寒再怎麽不在乎,聽見黑雨城毀了這幾個字還是不由得有一絲心痛,猶豫片刻,古寒方才點了點頭,看向九妖,說道:“那個……仇城主他……”
“他死了,在我找到他之後不久,他交代了一些事情就死了,我剛剛去看過他,還有石剛,沒想到陰差陽錯遇到了他。”
原來,仇霸在九妖昏迷之前就已經死去,還把遺言交代給了她。聽見這個消息,古寒的心也稍稍放了下來,對九妖說了句“節哀”,便要轉身離開。
“等等。”
九妖冰冷的聲音傳來,古寒一頓。
“仇霸的遺言,你也需要知道。”
古寒一愣,問道:“為何?”
九妖轉過身,正視古寒,說道:“和你的父母有關。”
古寒沒有回答,但是他不自覺挺直的身體,和緊鎖的眉頭已經給出了答案。
九妖轉回身子繼續看星星,不悲不喜的聲音隨著清風和星光傳來:“黑雨城自從建立,已經過去了將近兩百年,仇霸,也就是我的父親是第三任城主,而我的母親,叫做錢夢。”
說到這裡,九妖停頓了一下,古寒在她身後,看不見她的神情。
“我的母親是錢海的妹妹,天賦異稟,在年紀不大的時候就已經成為了夜衛,她的能力,和你的很像,我從小有我母親帶著,所以對這種能力有著特殊的感知。”
原來這就是她能反饋自己的原因,古寒點了點頭:“後來呢?”
“其實,仇霸一直喜歡的是你的母親,洛柔,而你的母親卻又對你的父親古雍一往情深,仇霸和你的父親偏偏又情同手足。糾纏了很久之後,仇霸選擇退出,雖然以你父親的性格並不會讓這件事成為心中的芥蒂,可是仇霸依舊迎娶了錢海的妹妹,也就是我的生母,錢夢。”
古寒微微歎了口氣,沒想到自己的父母和仇霸,錢海這幾人還有這麽深的糾葛。
“那時候我的母親對仇霸癡心一片,自然是願意的,可是她的哥哥錢海卻知道,仇霸娶她完全是為了向古雍證明自己不會再對洛柔懷有非分之想,所以他萬般反對,可那時他還是一個平民,根本沒有權利過問夜衛的事情,更何況我的母親自己是心甘情願的,因此根本沒人理會他的反對,最終,仇霸終於還是把我的母親迎娶進門。”
說到這裡,九妖後退了兩步,慢慢靠在瞭望台上,帶著追憶的神色,繼續說道:“在仇霸和我母親成親的第二天,錢海就植入黑藤,成為夜衛,性格也慢慢從原來的棱角分明變得八面玲瓏,他的實力並不出眾,但是靠著自己左右逢源的本事,一年之內便成為了夜衛隊長,也可以說是和你我父母幾人平起平坐了。”
聽就九妖說道這裡,古寒不由得想起蕭狂來帶走莫蓮的那天,想來那時候自己感受到的痛苦,錢海應該也早就體會過了吧,所以那時他才會……
九妖自然不知道古寒心裡在想些什麽,接著說道:“那時的黑雨城雖然不大,但是在仇霸,錢夢,古雍,洛柔,外加錢海這五人的治理下,也算是順風順水,你和我也相繼出生,直到十年前的那一天。”
“十年前?”古寒出聲問道,那個時候他才只有八歲,九妖應該已經成為夜衛了。
九妖斜了一眼古寒,說道:“沒錯,十年前,我成為夜衛的第二年,二字鬼入侵鎢礦場,兩隻。”
兩隻,黑雨城沒被毀的時候,傳聞都說礦場的那次事故只出現了一隻夜鬼,傷亡慘重,其余的情況誰都不清楚。
“即使是現在,殺掉一隻二字鬼也要費一番功夫,十年前,二字鬼簡直就是災難,礦上發來信號的時候仇霸,我母親錢夢,錢海,還有你的父母正帶著我在城外探查,也算是讓我漲漲閱歷,眾人看到信號之後,來不及把我送走,便一同前往礦場。到了礦場之後,那裡的確只有一隻二字鬼在四處殺戮,夜衛們節節敗退,仇霸當即讓礦上的夜衛和工人帶著我先行躲避,然後合五人之力圍攻夜鬼。”
九妖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頭髮,輕輕歎了口氣,說道:“本來以五人之力,殺死一隻二字鬼綽綽有余,可就在那個時候,第二隻二字鬼,出現了。”
古寒眉毛一抬,問道:“那個時候?”
九妖點點頭:“沒錯,那個時候,就是被圍攻的夜鬼拚死一擊,攻向你母親洛柔的時候。”
古寒一凜,失聲道:“難道,仇城主他?”
九妖看了古寒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答道:“沒錯,第二隻二字鬼躲藏在房屋的間隙裡,攻向了我母親,她本來就不擅長肉搏戰,所以是站在圈外的,當時離她最近的,就只有仇霸,可是仇霸卻衝向了你的母親,洛柔。就在那一瞬間,隱藏的那隻二字鬼擊中了我母親,一隻爪子直接把她的心臟掏了出來,當時,我躲在樓上,看的清清楚楚。”
即使是描述這樣的畫面,九妖的聲音依舊很平靜,可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和淡淡的黑霧卻昭示著她內心的激動,可能還有憤怒。
沒有給古寒插話的機會,九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即使我根本沒參加那場戰鬥,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瞬間似乎整個世界都變得死寂。那時我還小,看到母親這般慘死,整個人都變得恍惚起來,隻隱隱約約聽見一聲淒厲的長嘯,然後就昏了過去,等到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黑雨城了,從那以後,我就再沒叫過仇霸一聲“父親”。”
聽到這裡,古寒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輕聲說道:“原來,你的名字……”
“不錯,我本叫仇妖,後把仇字砍去一半,改名九妖,父女之間,恩斷義絕。”
古寒沒有說話,看九妖說這句話時冷冽的神情和語氣就知道,當年這件事情,絕對在黑雨城裡掀起了軒然大波,可是自己居然一無所知,如果不是九妖和自己說了這些,自己想來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些舊事的真相。
“我母親的屍體是錢海一路從礦場背回來的,不許任何人接近,回城之後,他便帶著母親的屍體把自己鎖在家中,期間兩名夜衛前去探訪,都被打成重傷,仇霸心中有愧,也只能隨他去。對於這件事情城裡宣布的是,礦場出現二字鬼,錢夢在和夜鬼的戰鬥中不幸身亡,對於兩隻夜鬼的事情隻字未提,從礦場回來送礦石的夜衛也是諱莫如深,時間久了,自然就淡化了。”
“那後來呢?”其實,古寒現在更想知道錢海後來怎麽樣,這個一直笑容滿面的夜衛隊長似乎有著隱藏得很深的故事。
九妖從古寒的眼神裡讀出了他的心思,說道:“兩個月之後,錢海才從房間裡出來,手上多了一串漆黑的珠串,可是母親的屍體卻不知所蹤,而他就像忘記了這件事一樣,又變回了八面玲瓏的性格,對誰都是笑容滿面,可是這卻更加加深了仇霸心中的愧疚,所以日後錢海無論是收買人心,還是在你父母過世後孤立你,只要不傷及性命的,仇霸都隻做不見,以至於錢海更加肆無忌憚,開始用城主的名頭做一些針對你和黃山的事情,有一段時間甚至連我都被蒙蔽了。”
古寒點了點頭,看來,自己在城中被孤立,完全是錢海因為妹妹的死而遷怒到自己頭上,古寒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二字鬼出現的時候,幽爺爺不在城裡嗎?為什麽他沒有出手?還有我父母是怎麽出事的?”
九妖一頓,搖了搖頭,答道:“二字鬼出現的時候,幽爺爺並不在城中,他當年黑藤入體之後,實力不穩,經常會發狂,所以一旦有了發狂的征兆他就會自行離開黑雨城,以免傷及無辜,那次夜鬼入侵的時候,他正好不在。但巧合的是,一年之後幽爺爺回來, 就再沒離開過黑雨城,也沒有失控過。”
古寒苦笑一聲:“大概也就是那一次,他才送出了兩枚黑雨城徽章……”
看著古寒的表情,九妖猶豫了一下,才說道:“仇霸他……想和你道歉,因為心中有愧,所以才對錢海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你父母過世的第二天,他本是想獨自前往看望,可是錢海卻不僅安排了夜衛跟隨,還暗中威脅大量平民,所以你才會被孤立,也正因為是相信了錢海這種近乎小兒科的報復,仇霸以為錢海心中的仇恨已經淡了,這才養虎遺患……”
古寒眉頭微微一皺:“養虎遺患?什麽意思?黑雨城不是被黑藤毀掉的麽?”
九妖看了一眼古寒,悠悠說道:“在黑藤到來之前,錢海已經造反了,如果不是黑藤入侵,仇霸,吳殤和我此時應該都已經死在了他手下。”
果然,笑容溫和,卻也最容易隱藏人心。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我也算是完成了仇霸的遺願,至於你父母的事故,他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那一次出城探查其實是你父母自己組織的,帶的人也都是他倆的手下,加上所有人全軍覆沒,仇霸就算想查也無從查起。反正現在黑雨城也回不去,我以後應該會住在這裡,你有什麽問題可以來問我,但我不保證我全都知道。”九妖今天和古寒說的話比過去加一起都多。
古寒點了點頭,轉身剛要走,忽然看見還站在原地的九妖:“你不回去嗎?”
九妖輕輕搖了搖頭,清冷的聲音傳來:
“這個時節的冷風,很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