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黃昏,徐清風二人自離了鑒寶大會,便騎上‘烏雲踏雪’在焚帝崗城內信馬由韁。
這寶馬良駒頗通人性,見主街上無人時奔疾如風,而一遇到婦孺老幼便放緩馬蹄,也不用徐清風勒韁。
焚帝崗依山傍水,是火國的貿易樞紐,城內極是繁華。
四衢八街,行人如雲,商賈林立。
但雖是大城,眼見一匹長著五彩斑斕鹿角的威猛神馬從遠處昂首奔來,人人也是驚歎不已。
又見馬背上馱著的二人。男子風流蘊藉,玉樹臨風,而女子衣袂飄飄,猶勝天仙。城中老百姓隻疑是天人下凡,紛紛神態恭敬,目送二人遠去。
徐清風得意道:“好馬!好馬!”
仙音卻道:“只是人前顯貴罷了。”
話音一落,‘烏雲踏雪’長嘶一聲,疾踏馬蹄,登時二人一馬便風馳電掣往前飛去。
徐清風哈哈大笑:“仙音,它能聽懂人話。”
二人又駕馬奔襲一陣,眼前已到鬧市,徐清風意猶未盡的翻身下馬,步行往裡而去。
仙音道:“今日斬獲頗豐,咱們盡快尋個客棧,好讓你把秘籍學了。那本《天罡正氣決》品質極高,想要學會恐怕得費些時日。”
徐清風疑道:“李淳風與胡大哥傳我秘術時都是眨眼即會,這《天罡正氣決》為何單單不同?”
仙音道:“你說的那是傳功。傳功必先散功,待秘術完全傳到受功者體內,那這秘術也就從傳功者體內消失了。而且傳功有生命之險,因此即使是最親近的人,也極少有人敢這樣做。”
聞聽此言,徐清風‘啊’的尖叫出聲,恍然大悟:當日徐大哥傳我神功,卻並未言說其中利害。想必胡大哥是刻意隱瞞,擔心我得知真相而不肯接受。
念想及此,心中悲痛。
思索間牽馬往前,二人居高臨下,矚目眺望,卻看到右前方是一片茫茫水域。
這水域湛藍無邊,由九條大江匯聚而成,眼下風平浪靜,大船林立,景象頗為壯觀。
徐清風道:“想不到火國境內竟然有河流穿過。”
仙音笑道:“火國百萬疆土,便只有這一個碼頭,尤為可貴。此處由九江匯集而成,這碼頭便是人盡皆知的九江巷。”
徐清風往碼頭望去,卻猛然間看到一番奇景,忙伸手給仙音指去。
仙音打眼而去,但見碼頭上有條赤膊的好漢正與九匹火紅駿馬拔河比力。
這漢子不過十七八歲年紀,眼下雖然躬身彎腰,面朝西方發力,卻依然比身旁眾人高出半頭,想必站直身子更是高大魁偉。
徐清風是好事之人,對眼前景象歎為觀止,喃喃道:“真乃奇人!合九馬之力,竟然撼不動這人分毫。”
話語間已牽馬往九江碼頭而去。
走到巷口,九馬一人仍是勝負不分。
徐清風近眼一瞧,發現這大漢手腳皆被鐵鏈所縛,心頭又是一驚,叫道:“好本事!”
‘烏雲踏雪’也附和嘶鳴一聲。
但徐清風卻不知,這聲馬鳴可惹出了禍端。
‘烏雲踏雪’乃是龍馬後裔,以嗜血好戰名揚天下。在五國亂戰時期,龍馬便是將相王侯馳騁疆場的不二之選。
原因有二。其一是龍馬雄壯威武,奔馳奇快,不論是作戰還是撤退都有條不紊,忠誠可靠;其二是龍馬身上流淌著龍族血脈,以致嘶鳴時可使尋常戰馬膽寒,利於作戰。
眼下這九馬與大漢已僵持良久,
突聞龍馬長鳴,自然盡皆膽顫。 其中有匹棗紅馬更膽小如鼠,這一驚之下便如瘋魔般往四面狂奔,霎時間又擾的左鄰右舍躁動不安。
只聽‘啪!啪!啪!’的響聲接二連三傳來,須臾片刻九條繩索盡數斷裂。
電光石火間,棗紅馬掙脫束縛,一騎當先往巷外飛馳離去。而其余八匹駿馬慌不擇路,緊隨其後往八方逃竄。
驚慌失措的夥計高喊道:“走馬了!”
只見岸板、河邊、甲板上的同伴紛紛吆喝一聲,急匆匆往這邊趕來助援。
眨眼間已有數名身手矯健的漢子奔出去找馬。
但尋常人只有兩條腿,就算天生異相的也至多三條,畢竟跑不過四蹄如風的汗血寶馬。更何況這汗血寶馬也是人盡皆知的剛烈性子,一旦脫韁,再難馴服。
因此,這會工夫九匹駿馬卻並未追回一匹。
再看那與馬拔河的赤膊漢子。九馬突然離韁,這人收力不住,便身不由己,往前狠狠栽倒。
但聽‘砰!’的巨響,曲柳木岸板上便多了兩個透明窟窿。
少年漢子長跪在地,欲要起身。
忽有一瘦弱矮子氣勢洶洶的奔到他面前,二話不說,抬膝便往他正臉頂去。
徐清風眼見這矮子大腿還及不上赤膊大漢的手腕粗,心中暗道:自尋死路!
但誰知那赤膊大漢卻不閃不避,結結實實挨了這招。
矮子得寸進尺,接下來的手段一招狠辣過一招。
徐清風連連搖首,納悶:這人為何遲遲不還手?
直到累的氣喘籲籲,矮子才惡狠狠道:“史大力,你乾的好事!”
聽這人口氣,已將所有責任全推給了史大力。
史大力抬起血肉模糊的方臉,憨笑:“四爺,俺錯了。”
被稱呼四爺的矮子還在氣頭上,怒道:“殺了你這人奴,也賠不起九匹汗血寶馬!”
史大力悶口不答,而四爺不讓他起身,他便一直跪著。
過不多時,先前找馬的夥計三三兩兩回來大半。
四爺見所有人無功而返,指著史大力罵道:“蠢東西,誰讓你用這般大力的?看船老大回來不給你扒皮抽筋!”
聞聽此言,余下人也紛紛將矛頭對準史大力。
有殘暴不仁的更毫不留情的動起了手。
仙音心善,瞧見赤膊大漢被人圍毆,就要出口勸解。
忽聽旁邊站著的書生朗聲道:“俗話說得饒人處且饒人,諸位朋友就此罷手吧。”
四爺斜視這人一眼,見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便全然沒當回事,反鄙夷道:“咱們海鯊幫的家事,還輪不到外人指指點點。”
文弱書生道:“方才之事,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分明是你們攛掇這漢子與馬角力,這漢子不依,你們便出言恐嚇。而眼下變故突生,你們卻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算什麽男人!”
海鯊幫諸人見東窗事發,盡皆面紅耳赤。
原來這史大力自小便是是海鯊幫買來的人奴。平日裡海鯊幫出海貿易,船老大就把所有髒活累活全都交給人奴去做。
而史大力從小被欺負慣了,雖然有九牛二虎之力,卻已無反抗之心。
因此這商船之上,幾乎人人都凌駕於他之上。若是其中有誰稍不順意,輕則出言怒罵。重則拳腳相加,不過這些在史大力眼中,倒好像天經地義的事情。
話說史大力與九馬角力之事倒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黃昏時,幾個人奴已將所有貨物搬到商船之上,海鯊幫幾個弟子閑來無事便開了盤口,賭一百五行幣。
上個月在水國的風陵渡口,史大力與九馬角力險勝。但那次用的是劣馬,這回換上葛幫主新收來的汗血寶馬,諸人要再賭一次。
沒料想這次出了事,九匹汗血寶馬齊齊失蹤可不是玩笑。
船老大若是知道了,要殺幾個弟子泄憤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因此人人都把史大力往火堆裡推,只有這樣才能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