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散落的光塵

　“封鎖吧，黑翼大魔”

　黑色的雨珠從天而降，將世間染成得一片漆黑。隊長身後張開一對足以遮天蔽日的寬大黑翼，身上的衣服變成了白色連身長袍。原本半扣在頭上的骨質面具搖身一變，成為了一頂雙角極長的頭盔。她的指甲變成長爪，臉上的淚痕比之先前粗了許多也深了許多。

　豬依然苦笑。

　難道非戰不可?

　“去死”

　一段歸刃的隊長右手在虛空中一劃，一柄青色靈子光劍便出現在手中。接著她猛力一蹬，如同瞬移般出現在豬的身後，一劍橫掃過去。無論是死神還是虛，抑或是假面、破面，全都擁有這種類似於瞬移的能力。死神管它叫“瞬步”，破面管它叫……

　響轉

　“當”

　一聲巨響。古樸的金鍾雖然攔下了隊長的一擊，卻也使自己表面出現了裂痕。

　“小姑娘，我們安靜的坐下來談一談可以嗎?”豬的語氣中滿是無奈。他來此本不是為了戰鬥，而是想要想要以自己的力量度化他人。他知道七號避難所，也知道殺戮之城，可他進不去，連靠近都辦不到。他只能用這種笨辦法，守株待兔。

　隊長用行動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墨綠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顏色漸轉漆黑。當所有墨綠消失一空時，黑色的閃光激射而出。

　“黑虛閃”

　豬歎了口氣，落寞地道:“如此，得罪了。”

　他抬起雙蹄，接著向下一壓。

　無邊金光遍灑大地，散發著中正平和的氣息。你要是在一個人類老和尚身上看到這個，你肯定會高呼“佛祖顯靈了”。可你要是在一頭豬身上看到這個，你只會想“這丫的絕對是妖怪”。這是人類的天性，難以改變的天性。不然的話，為什麽所有神都是“人”的面貌?

　吐槽役忍不住說一句，希臘神話裡各種頭人身的神很多……

　隊長一觸碰金光便像是流星似地墜落地面。在她身下，一片金光化為軟墊，輕輕地接住了她。

　“安靜一下吧，等我說完之後可以任你處置。”

　“誰……誰會聽你的廢話”隊長扇動雙翼，努力想讓自己站起來。可那頭怪物的實力太過強大，遠遠不是她能匹敵的。能夠晉級一次的血脈覺醒者已經很少了，能夠晉級兩次甚至馬上就要第三次晉級的估計普天之下就這麽一個。

　“聽你的話?”

　你是想讓我以前的悲劇重演麽?

　我還要保護我的隊員，我一定要保護他們

　只有殺了它，只要殺了它

　“妄想”隊長猛地擲出手中光劍。

　豬一揮手，光劍便被彈飛到不知哪裡去了。

　“為何不願聽?我可以化解你心中的戾氣，這又有何不好?”我隻想要還給天下一個太平盛世。以前的我做不到，反而讓天下因我而受難，戰火四起乃至民間大亂。現在的我不同了，我已經有了新的力量，甚至已經邁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這句豬老頭的肺腑之言在隊長耳朵裡就變成了另一個味道。

　她絕對忘不了，變成怪物的姐姐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你們……能聽我說句話嗎?”

　噩夢，由此開始。

　她不允許悲劇重演，絕對

　“呼，呼……”力量呢，力量都在哪裡我需要力量，更加強大的力量

　這副脆弱的身軀，什麽都辦不到啊……

　“仇恨麽。”

　豬老頭凝視著隊長的雙眼，默然無語。他了解仇恨的滋味，因為他自己曾經因此而瘋狂。兩位師弟的死他自認難逃其咎，天下萬民的苦難他一力擔在肩上。他想要報仇，可是找不到對象。午夜夢醒，他也想過屠盡江東孫氏滿門。

　最終，也只能頹然放棄。

　錯在何人?

　錯在自己。

　遷怒他人?

　懦夫。

　“小姑娘，聽我一言。仇恨是人類前進的動力之一，然復仇之後得到的卻只是空虛。老頭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麽，但你所經歷的慘劇不是你向同胞揮刀的理由。沒錯，我們失去了人身，可我們沒有失去人心。被仇恨蒙蔽，會讓你失去更多……”

　“閉嘴”

　人?

　當你們血脈覺醒的那一刻，就不在是人

　是怪物

　怪物的下場只有一個，也只能有一個——

　死

　“力量，力量……”

　力量啊，你到底在哪裡

　“一味地渴求力量，只會讓你在仇恨的深淵中越陷越深。”

　“小姑娘，你的心中有個大洞。”

　名為“虛無”的洞。

　“死怪物，你以為我會被你控制?”

　想要控制我的精神，做夢

　洞?

　我的靈魂上早已千瘡百孔

　虛無?

　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是虛無

　控制虛無，你來試試看啊

　少女的能力，就叫做“虛無歸刃”。其覺醒條件之苛刻，不遜於楚原需求“黃昏公主”。只有當能力者本人處於真正的“虛無”之中時，這個能力才會覺醒。絕望?不能有。死的意願?不能有。她能有的，只是什麽都沒有。可是當一個人失去一切的時候，活著還有意義麽?恐怕早就自殺了吧。

　她在噩夢的第七天時心中只有仇恨，第十三天時想過死，第二十五天時極度渴求著死。可是當她的噩夢進行到第三十天，四十天，五十天……她已經什麽都不知道了。連思想都消失的一乾二淨，活著只是“活著”。

　而這，恰恰觸發了能力的覺醒。

　這個能力覺醒條件苛刻，帶來的回報自然不會低。想想楚原你就知道了，覺醒能力之後有多麽強大。不算上本體的戰鬥力和天使武裝帶來的加成，就說“戰鬥宣言”吧。一開戰鬥宣言，那幾乎就是開了外掛一般的強悍。

　“虛無歸刃”也不例外。這個能力無需殺戮變異者或血脈覺醒者就能升階，甚至連能力等級都可以提升。其初始時僅為全能力最下級，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內就被她提升到了全能力最上級。只要她滿足“虛無”這個能力提升的條件，晉級和進階就像是喝開水一樣簡單。

　她，一直生活在虛無之中。

　一切都是她為了活下去找的理由，可她的本質只是一個洞。

　什麽都沒有的洞。

　沒有仇恨，她就會被能力吞噬。

　“老頭我早就撤掉空想魅音了。”

　“狡辯”

　全都是狡辯

　那個怪物也是這麽說的，她也是這麽說的

　結果呢?

　噩夢還在繼續，我還在吃人啊

　“力量，給我死出來”

　一瞬間，天地變色。

　漆黑的幕布籠罩了天空，大地上失去一切顏色。

　“二段歸刃”

　隊長身上的衣服瞬間破碎，露出了滿是肌肉的上半身。一個巨大的佔據了半個胸口的虛洞出現在胸口正中，腹部到腿部以及手臂和背部都被黑色的羽毛覆蓋。她的眼白變為綠色，瞳孔呈現出野獸一樣的豎瞳，眼中還流下了綠色的液體。翅膀完全張開，上面還長出了蝙蝠一樣的爪子。頭盔上的角彎曲向上，變得又長又尖。一條粗壯的尾巴在她身後搖擺不定，頂端還有骨質的利刃。

　“這種力量……你必死無疑”

　“陣營:人類(能力者)能力等級:全能力最上級以上血脈等級:無能力等階:LV4(偽)血脈等階:無”

　“雷霆之槍”

　隊長單手高舉，有雷電組成的長槍躍然而成。

　“去死吧”

　雷霆之槍拖著長長的焰尾，直指對方。

　豬老頭不敢托大，全力運起身周的金鍾。

　“轟”

　轟然巨響之後，金鍾和雷霆之槍同歸於盡。

　下一秒，少女已經出現在他身前，身後的尾巴插在對方胸口上。

　“死”

　尾巴向外一橫，鋒利的骨刃輕易便將對方切成了兩半。

　贏了。

　馬上就要贏了

　“怎麽樣，死的感覺如何?那些被你殺死的人，全都體會過這種感覺啊”

　啊，這就是老頭我的死期麽?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我想死卻死不了。在我的夢想剛剛有所起色的時候，死亡卻突然降臨了。我想不到，真的想不到，那隻留在我棺材外的腳會在這個時候踏進裡面。死亡啊，這是第二次了。同樣的漆黑，同樣的不甘。

　賊老天，這就是你的意願嗎

　“希望，我的死能讓你稍稍開心一些……小姑娘，這個時候能聽老頭我說句話了嗎?”

　既然死是必然，那就讓我在死前度化最後一個人吧。

　這個願望，不算過分吧?

　“閉嘴，該死的怪物”

　怪物就是怪物，天生就是該死的東西

　想讓我聽你說話?

　下輩子投生成人再說

　“這是……最後一擊”

　尾巴高高舉起，還在滴落鮮血的骨刃直直地指向對方的腦袋。

　那血，是紅的。

　“不”

　一聲淒慘的哀嚎由遠及近，速度飛快。空間中傳來沛然無匹的巨力，將隊長狠狠地砸到地上。一個英俊的少年突兀地出現在豬老頭的身邊，臉上涕淚縱橫。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對方那殘破的身體，徒勞地試圖將它們變回原樣。

　徒勞，就是徒勞。

　“咳咳，你來了，小友。”

　“不，你不會死的，你怎麽可能會死?你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和尚，你是不死之身啊”

　“既然有生，便會有死。生死乃是天命，所差別的只是……咳咳……時間的早晚罷了。老頭我活的夠久了，也該死了。不然的話，我不就成為了王八?”豬老頭微笑著調侃自己，聲音越來越弱。鮮血染紅地面，觸目驚心。

　那血，是紅的

　“你的願望呢?你的幻想之鄉呢沒了你，你讓我們怎麽辦”

　“一切皆有緣法，緣盡了，便該散了。”

　“不行我不讓你死，絕對不讓”

　“小友……咳……生死本是天注定。老頭我逆過一次天了，懲罰也受得夠多了……”豬老頭的聲音細若蚊呐，漸漸地聽不到了。他的身體逐漸崩解，化為了片片光塵。少年伸出手，挽留下的只有虛無。

　“怎麽會這樣……我唯一的朋友，死了?”

　死了?

　他就這麽死了?

　那個感化了無數血脈覺醒者，讓他們重新能過上“人”的生活的老和尚……死了?

　“你們， 為他陪葬吧。”

　一隻堅定有力的手拉住了少年的衣袖。

　“小友，答應我，不要傷害他們。”

　恍惚中，光塵裡出現了一個身披袈裟的老人。他面帶微笑，滿目慈祥。

　至死，他想的都是拯救。

　“答應我。”

　少年緊緊地咬著嘴唇，鮮血四溢。

　“我……答應你。”

　老人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望向倒在地上的隊長。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最終，他什麽都沒說出來。

　光塵，散落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