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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和你一樣》第4章 愛轉角見了誰
  前面你寫到你們大隊交糧的場景時你寫到了你家的大黑驢子,說到這個黑驢子你是又愛又恨,愛的是他在你的童年裡扮演者一個忠實的夥伴陪你一起長大,你產生了一定意義上的感情。可恨的是這黑驢曾經險險將你的小命兒送上了西天。

  關於黑驢你有許多話要說,黑驢牽扯的時光那麽厚重,在你的記憶裡佔據著很大一部分。你要寫黑驢你不得不去寫那段時光,那段時光對你來說太陳舊了,塵土覆蓋著那段曾鮮淋淋的歲月。其實我知道你要寫黑驢,也是為了寫她,那個在你記憶裡的女子。因為你用來驅趕黑驢的鞭子把兒上刻寫著她的名字。

  黑驢之所以黑你就叫它黑驢,那時候你能分辨的顏色很少,假如黑驢身上多出幾處顏色估計你肯定不叫黑驢叫花驢或者雜驢。不過黑驢太黑了,油光瓦亮的,一點雜毛也沒有。

  黑驢帶給你不一樣的生命體驗,記得那天你照常將黑驢從圈裡拉了出來,帶到莊底下那片田野裡。正直夏日,太陽冒著熊熊的火花,你戴著草帽兒都感覺頭頂熱辣辣的像是著了火,你的眼睛被光刺的隻眯成一條縫兒,你能看到的天空因為睫毛的阻擋變得相當有局限,可即使這樣,天藍的像風平浪靜的湖,鳥兒空中撤展開翅膀你感覺像魚在游泳,天太藍了,藍的沒一點兒雲彩。黑驢噗噗地打著響鼻,靈活的將鮮嫩欲滴的草一個勁兒的攬進兩扇黑嘴皮子裡,黑驢的眼睛跟天一樣藍,你穿著你母親用穿爛的長褲子改成的短褲在黑驢眼中傻呆著。你確實有點傻,都是曬的,你黑的跟個煤球兒一樣,你上身赤裸著,兩條胳膊不像是你的更像是其他的零件配的,黑的不想樣子,一層一層的被曬的脫掉的肉皮子被你撕的像世界地圖。

  因為你的兩條胳膊黑的要命像黑驢蹄子,而你的上半身卻白的像白菜,如此組合你看起來像個粗製濫造的木偶娃娃。此刻你口中刁著一根剛折的“細薊杆兒(家鄉的一種草)”,手中提著那條刻著她名字的鞭子,一根用來固定黑驢的鐵棍兒,這當兒你打算將黑驢固定在一定范圍內活動,然後找個有陰涼的地兒開始睡大覺。時光太緩慢了,這時你開始想晚上回去吃什麽,吃什麽也不是你能決定的,但你可以提意見,你母親的手擀麵那是你這輩子都忘不了的饞,你看著黑驢愉快的吃草,草汁兒從黑驢的兩嘴角滲出來,你更饞了,砸吧砸吧嘴皮子。你看著黑驢吃草,噌噌的。由於前天剛下過雨,此刻的田野一片青綠。

  你剛剛放下手中的鞭子,拿著鐵棍在尋找最適合定栓的地方,也不知怎麽的了,黑驢突然引吭高歌,你以為吃興奮了,耍子裡,沒理會,繼續尋找適合的栓,你剛滿意的找到了一個定栓的地兒,鐵棍剛插進去了半截子,你就感覺地上的繩子像蛇一樣竄了出去。黑驢的歌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整個田野都被它吭的震顫了起來,它一改往日的溫馴,在繩索范圍內又是來回折騰的跑,又是刨蹄子,那神情眼看著不對勁兒,你還猜想是不是有什麽巨大的動物或者叮驢蜂叮到驢什麽致命的地方了?

  而在遙遠的田野裡響起了同樣一曲驢歌,那聲調不同於黑驢,如泣如訴,像二胡拉出的二泉映月,聲線在空氣中穿越,曲折徘徊,在光線中跳躍,如影隨形。黑驢停止了他的高歌,兩隻耳朵擺來擺去的仔細聆聽,藍色的兩隻大眼睛倒影出田野對面的田野,一條乾涸的大水溝橫埂在田野中間。上田野的那曲高歌驟然而停,這邊黑驢不安分了,

它重複剛才的動作有過之而無不及,噗噗的打著響鼻,激情澎湃,它似乎聽懂了對方的意思,你聽不懂驢話,可你已開始準備控制驢意。你不能放任黑驢有過激的行為,一旦黑驢掙脫了韁繩,那後果不堪設想。漫漫田野一眼望過去都是一壟一壟翠綠的莊稼,長的正歡哩,要是黑驢衝過去徜徉過莊稼,回家的一頓白面條就別想了一頓飽飽的鞭子就吃定了。  你害怕你爹媽的一頓飽揍你開始控制黑驢的情緒,而黑驢不是你情緒沒那麽容易控制,你脫掉草帽兒對著黑驢招呼,你說你個驢日的阿門老?黑驢有那麽一次對你回眸,可它再也不會去傾聽你的語言。它找到了同類。黑驢沒有顧及你的感受,也不顧及你的想法,它邁開了腿,四蹄翻飛,你剛剛扎了半截兒的鐵棍隻一下就被黑驢拔了出來。

  黑驢拔出了鐵棍,帶著韁繩沿著那條小路一路飛去。韁繩很長,二十多米,韁繩像條蛇,像條在水裡游泳的蛇,它靈活的在草叢裡擺動,韁繩帶起一溜溜的綠草和野花的花瓣兒在空氣中飛舞。你看到了對面的莊稼,一壟一壟的,那是莊稼人的兒女。莊稼在你眼裡從未美的如此驚心動魄,你是吃莊稼長大的,你爹娘從小給你教導,當你知道你是吃莊稼長大的你就對莊稼有了不一樣的感覺雖然這種感覺還說不出來,畢竟你有了。

  黑驢向著莊稼地的方向奔去,你無法容忍黑驢蹂躪了那片莊稼,你用上了吃奶的勁兒跑的飛快,從未見你跑的那麽快過,兩隻黑胳膊猶如兩扇翅膀,撲騰騰的搏擊著藍色的空氣,雙腳穿著一雙露出兩根大拇指頭的布鞋像踩著倆風火輪,你的草帽在身後的空氣翻飛,很像一朵被吹落的大喇叭花兒。你奔跑的姿勢健壯,像那頭黑驢,黑驢也很健壯,夏天的任何生命都是健壯的,健壯的黑驢邊跑邊吭,昂首挺胸一路意氣風發,兩邊的空氣為黑驢開辟出一道寬闊的甬道,四蹄鏗鏘,空氣變成粘稠的雲。

  黑驢用生命的姿勢奔跑,讓你又恨又妒,黑驢過河的姿勢也充滿著激情,一個漂亮的躍勢輕松飄了過去,身輕如燕,躍過去一個彎道,你就是乘著這個彎道一把拉住了瞬間松弛下來的韁繩,手中的韁繩像個跑暈了的蛇軟不溜球的,逮住韁繩的你像逮住了命運的尾巴,你得意的笑了,你時常被人控制著做著做那,你雖說不願意也不敢反抗,你唯一能控制的也就黑驢了還差點被黑驢耍了。你握住韁繩的力道很大,大的將韁繩裡滲進去的草汁兒都擠了出來。你大聲吆喝著,奧奧奧,嘟嘟嘟,來來來……可黑驢壓根沒把你當回事,平常這都是命令式的語句,一旦黑驢接收都是言聽計從。如今這是怎麽了,你心裡也在打鼓。你手中的暈蛇似乎恢復了元氣兒,躥溜的你差點掙脫了你的手,你被一股巨大到你不曾想象過得力量牽著向前衝去,剛開始你還能踩著風火輪兒順幾步,你不好意思說三步,你認為你跑了很長一段路,其實你才蹦Q了三步之遙酒就被趔趄在地,從你的短褲被地上的石頭,草根掛扯的程度看,你被溜了好半截兒,你實在撐不住了,不得不放手,口中全是沙子,土,草葉子,你連著吐了幾口,對著黑驢罵它祖宗十八代。你的短褲開了檔,出於奔跑過猛,你的草帽兒被風吹的向山下繼續飄去,你的上衣不見了蹤影,地上空留著一個單獨的黑影子,黑影子望著遠去的驢影傻傻的站著。

  你說黑驢瘋症似的跑了,可它並沒蹂躪莊稼,它沿著預定的路線奔跑,黑驢有黑驢的方向,準確無誤,甚至毫不猶豫,黑驢奔跑的線條有著夏天的影子,有著夏天的色彩,黑驢瀟灑的身影飄向了太陽光最濃烈的那片田野裡。你猛然抬頭看到了溫暖的一幕,黑驢跳著蹦子,吭吭叫著,身邊跟著一頭灰色的驢。

  你認得了那光線裡的灰驢是你三爺家的母驢時你齜牙咧嘴的笑了。等到你奮力趕上去時,三爺三奶還有那個精神不太正常的大爸口中呼嘯著,手中草帽翻飛,手舞足蹈的圍著黑驢和灰驢轉圈兒。三爺勁兒大,死命拽著黑驢韁繩試圖阻止黑驢對灰驢的進攻,黑驢的頭被三爺Y的直點頭,黑驢寸步不讓,引吭高歌,看著灰驢那雙藍眼睛都變綠了,綠色的光直重雲霄,黑驢的嘴好大,兩排整齊的白牙齒跟發威的野獸似的猙獰著。大爸眼看著三爺不行了,奔將上去,合力Y韁繩,沒承想灰驢突然掉頭,翹著尾巴,屁股處那個平常撒尿的東西一張一開的像黑驢忽閃忽閃的藍眼睛,灰驢也大張著口吭吭吭的叫著,黑驢緊隨其後,一個神龍擺尾,只見三爺大爸一個背翻四腳朝天,草帽兒被淘氣的風直吹向小水溝裡去了。三奶佝僂著身子向草帽艱難跑去。

  三爺羞惱成怒罵一句:你個驢日的。三爺罵這話時是看著你罵的,你知道三爺又罵黑驢又罵我,雙眼冒著血紅的光。眼看黑驢就要騎上灰驢的屁股了,黑驢迫不及待的拍打著肚皮也拍打著灰驢的屁股,三爺大爸大喝一聲,似乎泥鰍翻了個身奮力Y住韁繩,恰好黑驢爬上了灰驢,灰驢也撅起了屁股,一股巨大的拉力黑驢失去了平衡可黑驢前蹄牢固的住了灰驢的屁股,灰驢估計心思不在穩定重心上,灰驢考慮的事太多了,它內心深處急切的欲望就是等待黑驢能爬的更深些,猛不丁灰驢的思想被一股討厭的拉力失了重心,蹄下不穩,兩頭驢在你三爺三奶大爸還有你的驚呼中倒地,三爺大呼一聲:我的驢!只見黑驢身形矯健,翻身雙蹄高傲的踩在灰驢的肚皮上引吭高歌。

  黑驢是勇敢的,在某種程度上你混沌的原始意識被喚醒,你看著黑驢高傲的踩著灰驢的肚子,你不可抑製的想到了她,你的小琪。那油光鋥亮的麻花辮子,印著紫色紅色粉色黃色小花兒的衣服。黑驢聞到灰驢的特有味道,你也嗅到了記憶中她的味道,那種由皮膚散發出的花朵的味道。

  你回憶著你跟黑驢在一起的日子,那段無憂無慮曬的跟煤球一樣的生活,多年後你懷念的還是跟黑驢在一起的日子,你看著黑驢忽閃忽閃的藍眼睛,你青蔥的年華倒影在黑驢的眼中。如今黑驢早已被送進了屠宰場,連同藍眼睛裡你的那段青蔥時光。而你的姑娘也已長大,她脫盡了稚氣的朦朧的嫩嫩的顏色,換上了一縷彩虹的衣裳,那個夏天你永遠不會忘記,黑驢勾起了你原始的意識,你站在原始的意識裡想念你的姑娘。記憶總是帶著你的眼睛長途跋涉,天上地下的看,你的記憶總是會斷電,可你總是忘不了過去也忘不了現在,你的記憶又將你從十年前帶到了十年後,你跟著記憶奔跑,你跟幽靈一樣,你回憶著過往,過往值得你回憶,那是你最燦爛也最沒心沒肺的日子。

  你勇敢的迎上了孟小琪的目光,是你從未有過的行為,她的目光永遠是你追逐的光明和溫暖,就像陽光,可你怕灼傷你的眼睛。而今天,你義無反顧的去撲捉這種陽光,你潮濕陰暗的的心靈渴望這種“陽光”。

  孟小琪的臉刷一下紅了,但她勇敢的接受你虛無目光的問候。

  她不好意思的說:你看著我幹嘛,快說你的故事。

  你看著她如今的模樣想著過去的模樣,你難過的不知如何表達,你是有故事的,你的故事跟她的故事緊密相連,有你的故事也就有她的故事,有她的故事就有你的故事。那是一片你們共同成長的地方,那個地方叫故鄉。

  當你說她變了時她摸摸自己的臉,她希望從你口中證明她青春依舊的肯定答案,你會心的笑笑,望著她說:

  “變得成熟了,像一首朦朧派的詩,突然變成實力派了,讓人從理智上去認知你這種美了。”

  女孩們同時笑出了聲,戲場周圍的人都疑惑的望著你們,孟小琪偷偷環視了一下周圍的情況,臉紅的像熟透的桃子,她說:啥時候你變得這樣會說話了,記得以前那麽乖,像個小女孩一樣哦。

  以前的你確實膽小,因為膽小所以你很乖,你也不懂為何那麽膽小。如今的你留著長長的頭髮,用她的話來說有著海藻般美麗,你以前不喜歡長發的,那時流行一時的平頭,你一直以平頭的形象嚴肅的出現,由於長時間留平頭突然留長發,別說你母親接受不了這個變化連你也不敢照鏡子,頭髮遮住了你的眼睛也遮住了臉,你感覺有種朦朧的美,那時留長發你是受到了文藝青年韓寒的影響。韓寒留著長發很帥很好看,那時你不但學習韓寒的髮型也學習韓寒的文章,一字一句充滿著韓式風格,你的同學好友都說你是憤青。

  你是一個憤怒的青年,留著長頭髮,你母親罵你是瘋子,你說天才都是瘋子變得。你的長發受到了她的厭惡,由於你的長發她沒有在第一時間認識你,也是你的長發成了女孩們調侃你的話題。關於你和劉雅的愛情她們三個沒少給你分析,而你巧舌如簧,你說你和劉雅的愛情完全是受孟小琪的影響。你說在某一個角度她決定了你後來擇偶的標準,記得小學五年級你就說過,如果得不到孟小琪的愛情那也得找個和孟小琪非常相像的女孩。

  “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孟小琪左右瞧了瞧,確定隻有你們四個時才接著說:“你是不是喝酒了今天?”

  “沒有,我覺得有些話兒它最終是要見陽光的,今天之所以鼓這麽大勇氣,是因為我覺得我們都長大了,有些事必須說出來,壓抑在心裡真的很難受,所以你別生氣,我現在都還記得你罵過我的話哩。”

  “怎麽罵的你?”。

  “不告訴你,反正我記得呢。”

  “肯定沒罵好的。”蔣瑩笑嘻嘻的說。

  “真是感動天感動地呀!一份感情還沒問明白,一份愛情又自塵封的記憶中誕生了。”蘇麗有些感慨說。

  你說孟小琪跟劉雅的眼睛有著同樣的色彩, 這話不假,其實你內心裡更對劉雅有情欲,不知為何,看到劉雅時你的血流的更快,你的心跳的更猛,你無法控制你的肢體,它們像章魚的觸須一樣靈活想去粘住劉雅的身子。而孟小琪呢?給你時光的感覺,你感覺你的生命裡應該有這樣一個女子陪著你,當你懂的了人會老去也會死去,你就想找個一輩子都會陪伴的人,那時你想到了孟小琪,因為你生命裡出現的第一個喜歡的異性:就是她。

  “我們的眼睛真的很像嗎?”她眨眨眼瞧著我問。

  “哈哈,你將眼鏡摘了我看看。”你說。

  她慢慢摘下了眼鏡,由於近視,不得不連著眨了幾眨眼睛,才恢復了正常的光線和角度,目光朦朧,柔和,像月光籠罩著你,一下子你呆了,怔怔的出神的望著這對美麗的眼睛,沒任何抗拒的力量,那雙眼睛裡湧動著你們共同的藍天,共同的雲,它們就飄蕩在小學上空。你想起了校門口兩顆巨大的白楊樹,白楊樹有著歷史的風貌,它們粗的三個人才能抱的住,白楊樹雄壯,沉默的守護著校園的安寧,你記得校園裡到處書聲朗朗。校園裡玫瑰花開的那麽豔麗,花香芬芳,你時常跑到玫瑰花園邊逮住一枝花使勁兒的嗅,花香撲鼻讓你百般沉醉,一不小心手被刺叮了一口,鮮紅如花瓣的血在你黑黑的指頭綻放。一刹間,意識裡流過最多的是時光的流離。

  這不單單是一雙眼睛,它還是一個可以穿越的窗子,或是隧道,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你們相互凝視著忘了時間從皮膚的褶皺處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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