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得知我所喜歡的女孩在我來之前跟那位姓徐的廚師有過愛情的牽扯時我的心進行了一番掙扎。而我敏銳的發現,他們的愛情正在經歷因某種外在因素而導致的矛盾。而我要考慮的是要不要將自己對她的感覺進行下去,還是主動的撤出這種感覺,讓一切回到原來的狀態?
我時常喜歡站在她站過的那個玻璃窗前望著外邊灰色的天空的一角和時不時落下的雪花發呆。
我來這裡已經半月有余,而我再也不用佳霞指導我做什麽我就知道一天基本的工作。當然,我都做的相當有效率,因此,在吃飯高峰期過後我會站在那裡想些自己的事。我要思考的很多,作為生命體我有自己獨特的思維,我知道當前的我只能借助於微弱的思考對身邊的世界作一番解釋。有時我很懷疑我當前的狀態,這是我真實的生活麽?我需要的就是這種生活麽?誠然,在經歷了從陌生到熟悉的過程,我開始對熟悉的一切展開懷疑。而我就這副德行,有種吃飽了撐著的感覺。而季節對我的影響也挺大的,立馬進入臘月了,可以說在我的觀念裡,進入臘月就該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準備過年了。而根據以往的經驗和生活節奏,一進入臘月,我們村子就有了濃濃的年味兒。進城趕集,殺豬宰羊,蒸饃做年糕,各種各樣的喜悅情緒縈繞在心頭,讓人感到那麽愜意和幸福。而此種味道在城市,從來感受不到。我能看到的永遠都是那樣單一的畫面,節奏重複的生活,我都感受不到進城有啥好的,可還是有那麽多人削尖了腦袋進城。
我來到寶聚源這段時間,老文來看過我兩次,對我們酒店的姑娘做了一次評述,他一本正經的說,如果不抱著結婚的想法,玩玩感情,那麽佳霞適合我。假如奔著結婚去,劉文靜堪當大任。老文比我年長六歲,見識當然多些,可我對他此種言論嗤之以鼻。我想不通佳霞那樣的女孩怎麽不適合結婚了?劉文靜那樣的女孩怎麽就適合結婚?或許他只是胡咧咧,價值觀缺失,不了解一個人時妄下斷論。劉文靜確實屬於那種賢妻良母性的女孩,別看長的胖,似乎並引不起多少男性的青睞,可人家也不一定愁嫁啊!佳霞看著漂亮,跟個花瓶似的,可人家乾活那也是一把能手,沒見過那麽脆弱不堪啊!
我想起那晚李哥將我帶到二樓交給佳霞時她正在掃地。李哥喊了一句佳霞,她抬起頭看到了我。她精神狀態略顯憔悴,那時估計正跟徐廚師鬧矛盾吧,不過她憔悴的臉更顯得柔弱多情。
李哥交代了幾句,他說許超就由你帶兩天,重點幫助你負責二樓的工作。然後回過頭來看著我說,二樓是最忙的,因為有大廳有包廂,你剛來不懂,就讓佳霞做你的師傅,你可要聽從指揮,可別欺負人家女同志。李哥說這話時帶著調侃的意思,我也就極力表示,一切聽從領導安排,不恥上問,爭取將工作搞好之類的話。李哥隨之上了三樓,他的辦公室就在三樓。
整個二樓除了兩個包廂一片劃拳談笑喧嘩之聲隱隱的從門縫傳出來之外,大廳顯得安靜多了。看到她還站在那裡看著我,我主動走過去過,說:“師傅,地我掃,我來拖,您還是坐那裡休息一下,該乾些啥你吱一聲,乾的不對不好你也隨時指出來,我立馬改正。”不知道是我的一本正經還是話確實說的搞笑,她捂著嘴笑了半天。半晌才回復原狀,她紅著臉說:“你別叫我師傅,難聽死了,再說我也不會當師傅,乾活誰不會啊,還需要教啊!”
“您不當誰當啊,
再說剛老板不這樣安排的麽,我只是履行老板安排給我的任務,當前除了老板的話,我也就聽您的,其他人的話我都不當回事。”我存心要跟她熟悉起來,所以耍了一番嘴皮子。 “你還當真了?反正師傅我才不當哩,你愛叫就叫,我可不答應。”她繼續掃地,不搭理我了。
我跑過去從她手中搶過掃帚:“當不當,您說了也不算,總之,從現在開始,二樓這苦活累活我全包了,您先坐一會兒,喝口水,緩緩氣兒。不然老板下來,看到師傅忙著,徒弟那裡站著,你這不是摔我飯碗麽?我還想在這裡掙點錢,然後回家過年呢!掙不了錢怎麽有臉回家啊!”
她楞在那兒看著我邊掃地邊說話,歎了一口氣說:“沒見過你這麽一根筋的,你就那麽愛乾活兒呀!那你乾吧,有你煩的時候。”
“為了吃口飯不乾活能行麽,也沒有那麽傻的老板。”我說。
“你這人怎麽這麽多話啊!”她費解的說,手底下也沒閑著,收拾著餐具。
“你是不知道,前段時間我在六一商城當保安,別提了,一幫大老爺們兒,整天大眼瞪小眼,小眼瞪鼻子的,沒啥可說的,我都憋悶壞了。現在不一樣了,這兒這麽多美女,我還不乘著機會將滿肚子的話全撂出來啊!”
“奧,我明白了,你是跑這裡找對象來了。”她捂著嘴又笑了。
我也好像被提醒了似的,這還真是個機會哩:“您不說我還倒忘了,現在您說了,我也就留個心眼兒,假如說哪個姑娘願意跟我走,我還真樂意哩。”
“那你可得留著心眼兒了,別到時候人家願意跟你走,你還發現不了就悲劇了。”她說。
“其實,來之前我就喜歡上了一個人。”我若有所指的說。
“誰啊,這麽快!不會是這裡邊兒的吧?這才幾分鍾?”
“難道在您世界裡就沒個一見鍾情之類的啊!喜歡一個人還不是一瞬間的事。”我辯解:“我喜歡的那個人就是今天下午站在一樓大廳玻璃後邊兒的那個女孩。”
她本來笑著的臉突然暗淡了下去,本能的神經反應使她陷入了一種思索狀態,似乎她受著我的話語的引導正極力的回憶某個讓她熟悉的場景。
“您怎麽不說話了?師傅。”我低著頭沒敢看她,繼續掃地。
當然,這是我初次如此直接的表達我的情感,我覺得在確認自己喜歡某件事或某個人時最直接的表達有時勝過千絲萬縷的鋪墊。而導致我有這種思想的直接原因就是我對劉雅漫長而等待的感情。我從這種漫長的情感中得到了同樣漫長的傷害,而我特想換種方式戀愛,那就是直接些。要麽被拒絕,要麽被答應,要麽陷入同樣的漫長狀態之中。而三種結果目前我隻接觸過漫長這一種。準確點兒說,我都有些膩歪了。
而我直接的表達情感絕對排除我的輕浮感,因為我遵從我的內心,我完全可以坦白我此刻最真實的想法。而我得到的卻是超出三種結果的另外一種狀態——沉默。
我絕對相信她聽懂了我的話,聽到了我對她的欣賞和愛慕。而她之所以震驚,皆來源於我作為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人卻對她直言不諱的表達了情感上的話語以及提前申明了一見鍾情的概念,她一時無法找準合適的言辭來面對我真假難辨的態度。而我也絕對相信她有一種雲霧狀的心理,這就是陌生的力量,特別這個陌生卻提出了關於一個人的最內在的某些想法。
她對我的問題沒有任何回答,她愣了半天后聽見包廂有人在喊服務員,她才閃身進了包廂,好久都沒有出來。我想她應該在消化我剛才所說的話,她要將我強加給她的情緒完完全全用理性處理掉,然後才能正常的出現在我的視野中。因為她心理上任何細微的表現都將被人捕捉,因此,她除了面對,沒有逃避。
而我卻有點自責,雖然我覺得大膽表達情感並沒啥錯誤,可畢竟我們初次見面,我們的世界彼此還那樣陌生,會不會我真是有點自以為是?可不論從何種角度來說,我也只是試探,因為我都不知道她有沒有對象,或者她已經結了婚。而我完全可以繼續調侃著化解掉此種尷尬,我可以笑著說,不好意思,師傅,剛才跟您開了個玩笑,那個站在玻璃後邊兒的人不是您。
而那個站在玻璃後邊兒跟我有過對視的女孩就是佳霞,而她有個全名叫任佳霞。
好半天她出來了,臉上表情平坦的讓我懷疑她是否聽到了那句話?她一出來就給我交代任務:“許超,去後廚提兩壺開水。”
我立馬接過她手中的兩隻暖壺,我猶豫了一番,抬眼看了看她,沒發現她有不高興的意思,我就說:“站在玻璃後邊兒的那個女孩挺像你的。”然後我轉身下了樓梯。我說這話的意思是以退為進。一是求證是不是她,二是給她一個心理緩衝區,三是更加堅定的表示了我剛才所說的話不是假話。而她對著我的背影說:“上來在櫃台把我的水杯帶上,謝謝你。”
後廚不算小,也不是很大,換氣扇一直嗚嗚響著,可也感覺熱火朝天的。後廚一共三個廚師,一個主廚,一個打荷,一個主刀功,兩個洗碗的阿姨。這時後廚也不是太忙,今晚來的客人不多。後廚連著一個小院,後邊生著火爐,上面搭著燒水壺,老黃在院子裡劈柴,看到我說,將空的放那兒,等會我添水,你將打好的提上去就行了。
由於我剛來,後廚的人也不認識我,可我也不是那麽怕生的人,我看著那個操刀的小個子廚師,切的一手好土豆絲,我就特驚奇,我原以為那土豆絲都是機器怎麽搞出來的,沒想到這師傅刀功如此嫻熟,精確。真是不進一行不懂這行,這一看讓我嘖嘖稱讚。我說你切的太好啦!那小個子廚師抬頭看我一眼,不好意思的笑笑說,我這也只能說湊合。我說這都能算武林高手了。見我說話,其他兩位大廚也就問我了,新來的?我說是,然後笑著離開了。那時我還真不知道任佳霞那個相好的就是其中一個姓徐的,也就是打荷的那個。
我提著兩隻暖壺,走到櫃台邊,我對黃姐說,佳霞要她的水杯哩。黃姐站起來看著我說,喲,這師傅剛當上譜兒就擺上啦!我不好意思的笑笑。黃姐囑咐我說,小心點暖壺,燙人呢!這時那個叫張愛玲的小丫頭噔噔跑下來,說,黃姐,三樓聚緣閣結帳。看到我她卻眨了眨眼睛說,喲,這不是佳霞徒弟麽!我笑著說,您稍微讓著點,小心燙您哩。她揚起頭看著我說,沒看見這麽小樓梯麽,憑什麽我讓著你啊,你一個大男人怎麽不讓啊,偏要擠!黃姐喊了一句,張愛玲,你怎麽跟小許說話呢,人家剛來不熟悉,你怎怎呼呼的就知道欺負人。那丫頭吐了一下小舌頭,掉頭向三樓噔噔跑去,小屁股還挺靈活的,顛顛兒的,我知道這丫頭存心跟我杠上了。而等我到二樓時這丫頭跟我師傅竊竊私語哩。見我上來,她倆又瞎掰了一陣,張愛玲聲音又提高了分貝,她對著佳霞說,記著我剛說的話。她平白無故的瞪了我一眼,徑直上了三樓。那眼神,好像我惹她了似的,我跟她哪有什麽恩怨啊!這才見了幾分鍾?可我還是想的挺通的,見怪不怪了,我剛才還跟見了幾分鍾的女孩坦白我的情感哩。可見,人彼此間的愛憎有時就那麽奇怪。
等我放下水壺, 我還杵在佳霞旁邊,看她有何指示,她卻對我愛搭不理的,我隻好識趣兒的跑過去接著掃地,等掃完了還得拖一遍。
我邊工作邊又問佳霞:“師傅,您姓佳麽?這個姓我怎麽沒見過?”
回答我的聲音明顯陌生多了,還帶著股一陰一陽的腔調兒:“你才姓佳呢!不好好工作就知道聊天兒。”我抬頭看見張愛玲跟個胖乎乎的姑娘不知啥時候跟佳霞在一塊兒。那胖女孩就是劉文靜。只見她笑著說:“打聽這麽清楚兒是不是看上我們佳霞了!她可不姓佳,姓任。”
“就是笑傲江湖中那個任盈盈的任麽?”我認真的問。此話一出,我師傅捂著嘴紅著臉笑著別過頭去,劉文靜嘴咧的最大也笑的歡實,唯有張愛玲哼了一聲,憋著笑,好半天繼續陰陽怪氣的說:“可悲你不是令狐衝令狐大俠。”
劉文靜也說:“你這人太搞笑了,笑死我了。”
我一本正經:“有啥可笑的,這樣不更準確麽,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姓哩!”
而自從我知道了她叫任佳霞之後,我便不再叫她師傅了,我改叫盈盈了。說句實話,當時我就這副德行,再說金庸金大俠也真是將武俠的影響力發揮到了極致,而我那時最喜歡金庸小說中的那部《笑傲江湖》,也喜歡令狐衝那副放蕩不羈,有情有義的悲劇式的英雄性格。而我之所以喜歡叫她盈盈,完全出自於調劑我們之間陌生的那種狀態,我想,沒有哪個女孩會拒絕任盈盈這樣文才雙絕的美女角色,只要是熟悉這個角色的人,都明白,這是對她多麽高的讚賞和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