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潮流的主色調很是鮮紅,未來或許還會有更殘酷的事情發生,但樂觀的華夏人民最擅長的就是苦中作樂了。
或許,這也是這個民族能在歷史長河中延續至今的重要原因之一。
“這探測反應最大的三隻家夥解決了,接下來咱們把附近次一些的怪物清理一下,也好給預備役和那群新兵蛋子減輕些擔子。”
聽洪正飛這麽說,其余人頷首示意。
洪正飛樂呵呵地得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手機般大小的儀器。
那是生命科學研究院最新研發的產品,生物能探測儀。
通過使用這種儀器,他們便可以探測到附近方圓四十裡中生物能最為旺盛強大的生物,而這些生物便是他們肅清的目標。
之前探察到三頭進化生物便是用的這種方式。
洪正飛在儀器按鈕上接連點觸了幾下,那儀器屏幕陡然亮起,呈現出綠油油的底色。
屏幕中間有一個稍顯亮堂的綠點便是他們如今所在的位置。
以綠點為中心,一圈圈的綠色波紋在屏幕上緩緩向著四面八方蕩去。
整個儀器的原理和顯示有些和雷達相似,卻又不是同樣的事物。
至於其中原理是什麽,洪正飛並不清楚,不過這並不妨礙他使用。
波紋狀的光圈在屏幕上一圈又一圈回蕩,一個個紅色的小點密密麻麻地在屏幕上浮現。
這些點有大有小,有些稀疏,有些密集,而在光圈快要擴散至屏幕最外側的時候,一個碩大的紅點陡然出現在了儀器屏幕之上!
洪正飛至始至終都盯著屏幕,看到這個光點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人抓著探測儀騰地站了起來!
“老洪,都一把年紀了,怎麽還一驚一乍的?”
周文有些詫異道,卻是見洪正飛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他的心理湧上一絲不妙的感覺。
多年共事的直覺讓他知道可能出事了。
只有在出現事情不可控制的情況下,洪正飛才會露出這幅表情。
“怎回事?”
“正東方向,二十五裡位置,有一隻大家夥,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才在儀器上顯現出來,根據大小估計有四階以上的實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儀器的問題。”
洪正飛沉聲回應道。
“什麽!!”
聞言,其余人面色大變,周文驚坐而起,高呼道:“那不是之前炮擊聲傳來的大概位置?!”
周文身邊一個面色剛毅的中年人亦是點頭附和:“對,而且我記得似乎之前坦克兵發射了一顆訓練彈,沒記錯的話,那是召集人的信號吧,這般說來…”
他這麽一說,其余人臉色不由沉了下來。
他們大意了!
之前部隊發出集合彈的時候,他們距離部隊還是比較近的。
不過當時洪正飛看了眼探測儀,探測儀上顯示部隊周圍並沒有幾個綠點,也就是說沒有幾隻進化生物,所以他也沒當回事,隻當是部隊的士兵發出的集合信號。
其他人自然聽到了洪正飛的解答,都沒有太過在意。
畢竟只是部隊集合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
更何況就算有什麽事情,部隊那邊不還有十輛坦克在呢?
哪怕是碰到大型的進化生物,憑著十輛坦克的火力應該也能支撐很久。
所以他們很快離開了附近,來到了這片區域,和地上這頭進化生物打生打死。
和四階生物戰鬥的動靜自然是極大的,他們又無力分神,對於後續的炮擊根本毫不知情。
出事了!
這個念頭陡然浮現在眾人心頭,幾人面色一沉,顧不得原地休息恢復體力,立馬翻身而起,身形起落之間向著預備役等人的所在方位趕去!
………
開闊地中,峭壁之下。
一眾預備役換上了匕首,士兵端起步槍鑲上了刺刀,他們的臉上帶著各種情緒。
驚惶,茫然,無畏,悵惘,然而沒有人退卻,因為四面八方都是怪物,根本無路可退。
從和這蠍一樣的獸群接觸至今,已經有了一個多小時,整個空曠地帶已經變成了絞肉機,血腥味濃得嚇人。
哪怕蠍怪所剩無幾,面對的怪群依舊有增無減,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緩緩壓來。
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生物嗅著血腥味兒來到這裡,偷偷摸摸得潛入這場即將殺戮盛宴。
並非沒有人想要退縮,只不過退縮的人都已經死了。
一旦脫離了防線,他們就要隻身面對這群怪物,之前試圖逃跑的人都在幾個呼吸間被撕扯成了碎片,被群獸分食。
手雷已經沒了,彈夾也已經打空,他們已經沒有了遠程壓製的手段。
周圍的地上躺著幾十具屍體,那是之前火力變弱後被衝來的怪物給殺死的士兵和預備役,在他們的身周同樣躺著十幾具怪物的屍體。
活著的人看著地上的死者露出了豔羨的神色,這不該是成功擊潰了大半蠍怪群的人該有的表情。
雖然他們成功擋下了第一輪衝擊,但是這新形成的複雜獸群即將對他們進行第二輪衝擊。
遠超蠍子怪獸群的數量讓他們由衷地感到絕望。
足足上萬的怪物!
預備役的腿在發軟,士兵們的手在顫抖,不足萬人的部隊,在沒有重火力壓製的情況下,赤手空拳對上這些怪物,下場如何,沒有誰會不清楚。
這一刻,連口水的吞咽都變得困難,面對這群怪物,人們的心中不禁升起了一絲頹喪。
恐懼的氛圍悄然籠罩了整個營地。
孫建被田亮攙扶著,他環顧四周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氣氛,他的心陡然一沉。
軍心不穩的軍隊是打不成仗的,更何況這一仗關乎著在場所有人的生死。
看著自己身後的學生都露出了類似的表情,他的心中憂情更甚。
“不能讓他們頹靡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撇去了田亮的攙扶,緩緩走到陣營之前,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怪物,胸中各種情懷激蕩,隻覺自己好像易水臨行的刺客,烏江河畔的猛漢。
他轉頭看向一群老戰友,新兵,預備役喟然一歎,滿腔情懷化作一道長吟。
“軍歌應唱大刀環,”
“誓滅凶蠻衛玉關。”
“隻解沙場為國死,”
“何須馬革裹屍還。”
一首簡單的改編出塞回蕩於眾人耳邊,幾千雙眼睛愣愣地看著孫建,這個莫名有些文青氣質的教官,都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眾人注視之下,孫建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平靜的臉上陡然現出怒容,手指一群人咆哮道:“連古人都有這種覺悟,你們怕個屁!”
“讀了那麽多年書,這點氣節都沒有麽!”
“現在是怕的時候麽,既然不是,就給我收起那種心思!”
“當兵的那一天,你們就該有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覺悟!”
“既然成了軍人,你們就該有為國捐軀的心理準備!”
“國家,國家,有國才有家!不是存了保家衛國的心,你們乾甚要站在這裡!”
“這種時候難道不該想著拉一個夠本,拉兩個賺了嘛!”
“我們能多殺一個,我們身後的國家和百姓就能少受一些傷害!”
“孬,你們孬啊,有什麽好怕的,砍頭不過碗大的巴,人死鳥也得朝天,我華夏男兒何時怕過!”
“哪怕死,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一道道喝罵好像一記記耳光打在聽者的臉上,抽得他們生疼。
人群沉默了,有不少人被罵得狗血淋頭,臉一陣紅一陣白,胸膛起伏間,怯意消退,男兒該有的血性不禁湧現。
他們捫心自問,身為軍人,他們該怕麽?
該,因為軍人的身份下,他們只是一個普通人,人該有的情緒他們都有,面對這群怪物,不會害怕才不正常。
身為軍人,他們現在該怕麽?
好像又不該,如果橫豎都是死,那為何要讓自己還帶著這樣催死的情緒上陣,只有不計所有背水一戰,或許才有生機。
話糙理不糙,這個有些書生氣質的教官用自己有些奇怪的方式罵醒了他們,讓他們想起了參軍的初衷,想起了親友家國。
沒有人會想去死,孫建的一番話,讓他們不由想起了自己珍視的人和事物。
“這種時候,越是怕死反而越可能死。”
“想要活著回去,那就得置之死地。”
眾人心頭湧出一股明悟,悍不畏死地情緒陡然蔓延。
教官們神色一動,他們能夠感受到整個部隊氣勢的變化,如果說之前整個軍隊是畏首畏尾的土狗,那如今就是一頭不記犧牲奮力撲殺的凶狼。
只是幾句簡單的言語刺激,竟然將整個軍隊頹廢的氣勢給扭轉了過來。
“不愧是文青!”
幾個教官相視一眼,心中暗自佩服。
孫建雙眼赤紅,他轉過身去拔出了腰間的軍用匕首,因為情緒激動,胸膛上的傷口崩開,血染衣襟,然而他卻渾然不覺,舉著軍匕沉聲喝道:“此戰凶險,我華夏兒郎有懼否!”
一眾教官相視一眼,挺身而出,大笑應和:“沒有!”
“此戰強敵環伺,我大好男兒該如何處之!”
刷刷刷!
無數匕首齊聲拔出,士兵們齊齊踏出一步,沉聲喝應:“殺殺殺!殺出個大好乾坤!”
“此戰若身死於此,爾等無憾否!”
教官,新兵,預備役,紛紛上前一步,近萬人齊聲高喝,凝成了同一股聲音。
“馬革裹屍又何妨!”
“願用熱血,換我華夏,萬古無疆!”
感覺到獵物有些不對頭,獸群發出驚天怒吼,突然加快了速度向著人群衝來。
孫建雙目赤紅,滿腔胸臆隨著血性化成了一個簡單的字。
“殺!”
“殺!!!!”
在一眾教官的帶領下,近萬人高舉著各自的武器發出了生存怒吼,向著獸群發起了衝擊。
人獸如同洪流一般匯聚,兩方交匯,頓時碰撞出血色的光彩!
血肉被撕裂,肢體被拋飛,幾乎在一瞬間,連空氣都被染成血色!
岩壁四周瞬間變成了殺生地獄!
僅僅是剛接觸,人類這邊便是出現了大量的傷亡。
並非是數量的問題,而是實力被完全碾壓!
膽氣和能力是支撐人在這種絕境下存活的重要素質。
大部分預備役空有一身的異能,哪怕孫建一番話激勵了他們,心中對於死亡的恐懼依舊殘存,十分實力只剩五六。
普通士兵比起預備役膽氣兒要高出許多,然而卻只能用帶著刺刀的步槍和天毒蠍龍獸廝殺。
與預備役的眾人相比,殺傷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殺呀!!!”
“吼!!”
幾個照面,就有不少人喪生於此。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沒有一戰之力。
有些士兵依靠過人的膽色,抓住破綻和間隙,趁亂用手中的武器扎死了進化生物。
也有人因為生死刺激突然獲得了超凡的能力,在殺戮之中緩緩變強。
當然,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人則是慘遭殺戮。
人的慘叫、野獸的嘶嚎、匕首和甲殼的碰撞、異能爆炸的響聲交織在一起。
那一個個前仆後繼的身影,成了民族在大勢之中艱難求存的一個血色縮影。
哭聲,喊聲,廝殺聲,幾乎連成一片,一頭進化生物伏地倒下的同時,必然有十數人會倒在血泊中。
有人身死,有人自強,各種情況,不一而足。
所有人中進境最大的無非是之前挺身阻擋怪物的預備役強者。
他們在浴血廝殺中不斷變強著,從一開始的只能牽製一兩隻,發展到最後竟是隱約能隻身扛住兩三隻進化生物的共同攻勢,與這些怪物鬥得旗鼓相當,難分上下。
這些預備役的突出表現也算是讓人類部隊重新撿回了一些士氣。
在標杆的帶動下,整個部隊的人數雖然在銳減,但也有更多的強者誕生。
萬眾一心之下,部隊竟是在獸群的衝擊下逐漸站穩了腳跟。
簡直出乎了孫建和其它教官的預料!
然而還沒等他們高興多久,遠處陡然傳來轟鳴巨響,連帶著地面都產生了極為明顯的震感。
咚!
咚!
咚!
爭鬥之中,人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望見了那身長足有三十米的龐然大物朝著人群移動,面色不禁呆滯。
剛建立起來沒多久的信心瞬間被衝垮,一股名為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重新泛起,並不斷擴散開來。
便是和怪物們纏鬥難舍難分的任冰等人亦是心中苦澀。
光是要招架這四五米的小家夥,他們就已經很艱難了,一個不小心就是身首異處的下場。
而這巨無霸,在場之人又有誰能阻擋?
哪怕是那些坦克,在這怪物一腳之下,也會瞬間報廢吧?
絕望,深深的絕望……
“快跑啊!”
也不知是誰大喊了聲,沉寂片刻,戰場再度發出爆響,只不過這一刻,不為戰鬥。
無數的人,無數的怪物在生存的本能驅使之下爭相逃竄,想要逃離出怪物的陰影,沒有誰例外。
面對這樣的龐然大物,原本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士氣瞬間瓦解!
“嘎嘎嘎”
那天毒蠍龍獸王看著身下一群螻蟻逃竄,大嘴咧開,尖齒磨合發出怪響。
那四雙黃豆形的綠眼中閃過人性化的戲謔,那如同鏈錘一般的尾鉤緩緩抬起,顯出了和移動一樣遲緩的速度。
就在眾人以為這巨物的速度很慢的時候,那尾鉤卻是爆發了驚人的速度,猛地在人群中閃過,好像死神突然揮動了自己的血鐮。
任冰的劉海忽地揚起,她隻感覺一道殘影剛才在身前略過,然而速度太快根本沒法看清。
“啪嗒”
不等她細細思索,有液體滴在臉上,溫潤,黏稠,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飄進了鼻尖。
她愣了愣神,這才發現本該在自己眼前的閨蜜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而她的頭頂上方,黏稠的液體不斷滴落,從一滴兩滴,到十幾滴,幾十滴,漸漸化作雨幕,打濕了她的軍裝。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第一眼就看清了頭頂的景象。
她的嘴猛地張大,想要說什麽,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她想叫,她想哭,可是恐懼和悲傷讓她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任冰呆呆的看著頭頂高懸的那個巨大的尾鉤。
那足有三米長的尾刺上滿滿地串著五六個人,就好像被戳在竹簽上的糖葫蘆一樣。
而在這些人中間,她看到了那張自己熟悉的臉。
那張朝夕相處的臉怔怔地看著自己,臉上依舊帶著被貫穿後的茫然,那身軀不斷的抽搐著,還未完全失去直覺。
她看到了地上的任冰,似乎想要說什麽,然而一張嘴,血水混雜著唾沫順著嘴角滴落下來,又淋了任冰一臉。
“啊啊啊啊啊!”
原本堅強的預備役強者崩潰了,她看著閨蜜從身軀抽搐到靜止不動,目睹了整個慘死的過程,而弱小的她卻是無能為力,什麽都做不了。
那慘死的一幕如同噩夢一般烙印在她的腦海裡,催促著她遠離這個怪物,遠離這個如同噩夢一般的地獄。
生死的刺激下,她抱著頭向著遠處逃躥著。
她崩潰了………
看著身下的螻蟻崩潰逃竄,那天毒蠍龍獸王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它的尾鉤晃蕩著,五六具尚未冰冷的屍軀不斷隨著尾鉤的搖晃而晃蕩著手臂和腿腳。
鮮紅的血雨混雜著屎尿和肉塊組織撒下。
一鉤之下,幾個中流砥柱一般的預備役強者就這麽失去了生命。
人們崩潰了,在極有震撼力的視覺之景下痛哭逃竄。
那幾乎是不可戰勝的敵人!
…………
林飛爬起身來,遠遠地望著這一幕,心頭五味陳雜。
這獸王串著幾人晃蕩,如同遊戲一般,讓林飛不由想起了自己小時候。
年幼的他亦是這般,在清水縣老家的時候就喜歡抓幾隻蚱蜢,用鐵絲從尾部將其洞穿,直到從嘴裡伸出。
那時候,他拿著蚱蜢串亦是滿臉開心,和林成,林敏炫耀著自己做的“藝術品”,就像如今眼前的怪物一樣。
只是如今,他才意識到這樣是有多麽殘忍。
“這怪物做的是藝術品麽?”
林飛這樣反問自己,不過立刻被自己否定了。
這一幕落在他眼裡,比任何恐怖電影都來得更加真切。
是惡魔, 是夢靨!
“強者支配弱者,有時候好好死去,都是奢侈啊!”
林飛的心頭沒來由得泛起了一股子寒意。
這便是他所處的世界,一個被進化的大潮所驅動,日益血腥的世界!
“林飛,現在要怎麽做?”
阿爾托莉雅騎著老虎來到林飛身側,詢問道。
林飛苦笑道:“還能怎麽做?打不過,自然是逃跑了。”
他的目光轉向崖壁附近,低聲道:“不過現在還是要先將小亮他們接走。”
林飛心中也是無奈,既然不能做到兼濟天下,那他也只能獨善其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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