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卡爾說著,望向崖坪後面向上隆起的峭壁。
“稍微陪我走走吧。”她說著,朝懸崖邊走去。
馬失禮跟在她身後,來到崖壁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前是高聳的峭壁。伊斯卡爾伸手一揮,碎石紛落,煙塵大起。崖壁上被硬生生鑿出一條山道來。
山道寬僅夠兩人並肩,緊貼著崖壁一路向高處延伸。
馬失禮走在伊斯卡爾身後,心想如果這座山是我的身體,那你能不能別在人家身上隨意鑿出一條道來?
伊斯卡爾漫步在山道中,視線投向山外的遠處。山道繞著山體向上,但無論從那裡望出去,下面都只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雲海。視線的盡頭只有蔚藍的天際。
馬失禮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道:“你要我幫你指定下一任勇者?”
伊斯卡爾腳步不停,回頭瞥了他一眼,問道:“指定?”
“嘉兒說,你就快找到能夠指定勇者的方法了。”馬失禮說。“就因為這個,女神教想暗中乾掉我。他們認為到時候你一定會再指定我……”
畢竟已經被女神的加護選中過一次,至少擁有再次被選中的資格。
伊斯卡爾卻忽然開口問道:“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被女神選中的嗎?”
馬失禮可以說記得,也可以說是壓根兒就不知道。他沉默了一會兒,歎道:“那天早上起來,女神的加護就已經在我手背上了。”
伊斯卡爾說:“雖然慣例上選拔勇者是通過觸摸光明之石,讓女神做出選擇。但實際歷代勇者中,包括你在內共有三位勇者並沒有觸碰過光明之石。他們依然被選中成為了勇者。”
被和那些先賢相提並論,連馬失禮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那你知道女神的加護為什麽會離開你嗎?”伊斯卡爾接著問。
馬失禮目光一閃,趕忙問道:“你知道?”
伊斯卡爾緩緩搖了搖頭,讓馬失禮有些失望。
雖然被選中成為勇者本就不是他想要的人生,但是你說你選都選了,都幹了三年多了,忽然又把他給拋棄了。用冒險者們的話來講,你這不是在拿我做寶搞嗎?
“你看。”伊斯卡爾淺笑道。“我們既不知道你為何會被選為勇者,也不知道女神的加護為什麽會離你而去。說到底我們只是凡人,又怎麽能猜得到光之女神的想法?更別說給女神的加護指定一位勇者。”
馬失禮想了想,問:“既然如此,關於下一任勇者的選擇,我又能做什麽?”
伊斯卡爾輕輕將山道上的一塊石頭踢下懸崖,馬失禮望著那塊石頭墜下,撞在一處凸起的山壁上,翻滾著落入雲海。
“我們可以像這樣推一把。”伊斯卡爾說。“就像無法撼動這座大山一樣,我們無法命令女神的加護選擇某個人。但我們可以在某人背後推一把,讓他成為會被女神加護選中的人。”
這麽一說,馬失禮就想明白了。
“原來如此。”他點頭道。“你沒有找到指定勇者的方法,你找到的是培養勇者的方法。”
“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測。”伊斯卡爾繼續向山頂攀登。“十幾年來,我搜尋了所有能找到的,關於歷代勇者的文獻,想要找到一些他們的共同之處。”
伊斯卡爾緩緩說道:“但文獻的描述終究太過局限。象征光明的勇者在任何傳說中都是偉光正的存在。就連公認像個混混似的第二代勇者,都找不到什麽太過惡劣的描述。
” “所以我能作為判斷依據的,便只有前代和你了。”她接著說道。“以往歷代勇者出現,都隔了超過三十年。唯獨你,離上代勇者的死隻過去十年就被選中。我對上一代的記憶還沒有模糊,就等到了你這個異類。”
“所以我一直在拿你和那人做比較,想要看看你們之間是否存在一些共同點。”
被說成異類的馬失禮微諷道:“你不會想說,成為勇者的條件就是要有一雙像我們這樣的眼睛吧?”
伊斯卡爾被他的話逗樂了,說:“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呢,你猜想的成為勇者所需要的條件是?”
伊斯卡爾卻忽然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她說。“你和他確實有些相像之處,但那些品質,那些條件全都具備的人,這個世上應該有很多。”
馬失禮聞言略一皺眉。
“但是,我是他教出來的。而我教出來的學生中,你被選中成了勇者。我想其中可能有某些關系。”
說話間,兩人已經臨近山頂,遠遠已經可以看到山道的盡頭。
“所以,你的學生會如何呢?你學生的學生又會如何呢?”伊斯卡爾望著山道的盡頭, 似乎看到了希望一般,眸子閃著微光。
馬失禮搖頭道:“這太不靠譜了。”
“我認為那不是沒有可能的,甚至可以說,比每年讓世界各地的年輕人跑去摸那塊光明之石要靠譜得多。”
她跨出最後一步,登上頂峰。腳底山腹中傳來的風聲遙遠得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更顯得這裡一片靜寂。
伊斯卡爾緩緩向前,向著最高處的岩石走去。她的走得很慢,比之前在山道上要慢得多。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收一個學生,把從我這裡學到的一切傳承下去。”她說著,忽然搖頭。“不,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東西。”
她忽然笑了起來,說:“教教他如何偷懶,如何逃跑。如何在老師的棍棒下誓死賴床,如何用冒險者開發的法術偷窺老師洗澡……”
伊斯卡爾越說,馬失禮越感到丟人,恨不得一躍從這山頂跳下去。
“不要考慮應該教他些什麽,怎樣才能把他教成勇者。而是把你想教的一切教給他。”伊斯卡爾輕輕搖晃著腦袋。“因為我對你就是這樣做的。”
聽到這話,馬失禮忽然瞪大了眼睛,驚詫道:“所以說逼著我學女式服裝的穿搭和化妝,果然不是什麽潛入任務可能需要,而是你的個人興趣嗎!”
伊斯卡爾聞言一愣,隨後噗嗤一聲笑得花枝亂顫。她拍拍馬失禮的肩膀說:“別那麽生氣呀,你穿著很好看,真的!”
馬失禮氣得漲紅了臉,手顫抖著指著她,結巴道:“你,你!你這個女人怎麽這個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