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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的假期》三十六 傳統
全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燒著老舊紙張的細碎聲響。隨後,仿佛洪水決堤一般,所有人都沸騰了。

“他在做什麽?!”

“他怎麽敢……!”

崔伊咬著牙,目眥欲裂,死死瞪著馬失禮。眼中仿佛要噴出熊熊的火焰,將他和那本書一起燒成灰燼。

“你……你竟敢……!”

“啊呀……不好意思,一時手滑,居然不小心結了個術式出來。”馬失禮臉上依然是那雲淡風輕的笑容,“蕭窈,按規矩,損壞書籍,原價賠償。替我去櫃台那邊處理一下吧,六十銅幣左右。”

蕭窈和妮婭都驚呆了,看著他手中的火球逐漸熄滅下去,愣是沒敢動彈。

“你……”斯必德對馬失禮揚起下巴,“你這算是在挑戰我這個格裡福堡導師的尊嚴嗎?”

“你要這麽理解的話,我不介意。”馬失禮不為所動。

“這是否意味著……你在同時挑戰我們整個格裡福堡的尊嚴?”

“別這麽誇張,格裡福堡的尊嚴還沒這麽廉價。”馬失禮似笑非笑道,“我記得圖書館並沒有要求不準損壞書籍,只是損壞後要賠償罷了。我照規矩賠償,有什麽不妥嗎?還是說,我違反了你即將定下的新規矩?”

“在我格裡福堡的書閣裡縱火燒毀書籍,難道這種事還要特地寫在規則手冊上才算違規嗎?”斯必德冷冷道。

“是呀,向別人提出要求的時候要用‘請’字,這種事沒寫在規則手冊上,結果你的學生似乎並不是很懂這個道理。”

馬失禮輕輕搓著手掌。

“如果在最開始他就好好說話,我的學生自然也不會在一本無所謂的書上為難他。可他的態度,似乎一開始就不怎麽好。甚至對著我的學生,一個十六歲的姑娘家,動手動腳……”

他目光閃爍著,在斯必德與崔伊之間徘徊。

“所以我替你給他們上這一課,讓他們知道,態度不好,有時候是會讓自己遭受損失的。你教不好的學生,自然有其他人來教。”

斯必德看著他,目光寒冷到了極點。

“就為了這麽一點小事,居然焚毀書籍……”

人群中有人說道。

“未免太過分了!”

此時眾人看著他們的眼神中已經攙帶了些許的敵意。畢竟一邊是同窗,另一邊只是不認識的陌生人。

“這事道理上確實不太說得過去。”馬失禮點頭道,隨即對著斯必德輕輕一指,“可你們從一剛才開始似乎就沒打算跟我們講道理?”

“所以,現在我也沒興致和你們繼續講道理了。道理講到最後,終究還是得看行動。”

他一撣衣衫,直視著斯必德。

“書,我照規矩全價賠償。你們還要我做什麽,把你們的規矩搬出來說說吧。”

“呵,這可是百年前的原典,你賠得起麽!”

崔伊狠狠指著他說道。

馬失禮啞然失笑道:“別扯了,市面上流通的新修版,加了伊斯卡爾的批注,也才六十銅。一本連二樓都擺不上的過時原典,連古董都算不上,哪裡值得了一金?一銀撐死了。不信的話,可以找三樓那位問問。”

斯必德目光微凜,沒想到還是個識貨的。

“於公共場合釋放危險性質法術,違反格裡福堡公共安全條例。”斯必德冷著臉說道。“我以格裡福堡導師的名義,有權替學院逮捕你。”

馬失禮向他攤開雙手。

“你大可試試看。”

斯必德陰沉著臉抬起手,掌心中有魔力的光輝在流淌。

他們身後圍觀的那十來個學生驚呼一聲,倒退著朝後散去。

“都住手。”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在圖書館動手,像什麽樣子!”

一個戴著眼鏡梳著長辮的女子從門外走了進來,那女人生的文靜清秀,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子書卷氣。

然而大家都知道,她曾在愛恩謝爾德,以柔弱的身軀一馬當先,帶著無數平民和殘兵從惡鬼群眾殺出一條生路,甚至還與那隻傳說中擁有智慧的惡鬼交過手。

周圍的眾人在她進門的同時便微微低頭行禮。

在她的身後跟著不知何時已經不在崔伊身邊的霍樂爾。

馬失禮倒是知道,在自己動手燒書的那一瞬間,這小子就轉身朝外面跑了出去。現在看來,原來是搬救兵去了。

“佩潔小姐!”

崔伊話音剛落,名為佩潔的女子手輕輕一抬,也沒做什麽動作,他便已經和兩個小夥伴一塊兒被扔出了門外。

與馬失禮的扔出去(物理)不同,正兒八經的無聲咒。

“事情我已經聽霍樂爾說了。”佩潔平靜的目光掃過斯必德和站在他們對面的馬失禮。

“不要隨便給學院加些莫名其妙的規矩。”

在她平靜如水的注視下,斯必德低著頭,臉色有些難看,卻不敢反駁一句。

“學院的書籍是全人類共同的財富,不是誰誰誰的私有物。任何人都可以隨意借取,但還需遵循先來後到原則。”

她說著轉身,看著大門外階梯下面被她扔在地上不敢起來的三個學生。

“你們做錯了什麽,具體錯在哪,自己回去想想吧。下周每個人交三千字檢討。”

三人臉色慘白,連連允諾。

“她是誰呀?”蕭窈湊過來小聲問道。

“他們叫她‘佩潔’……”妮婭望著那個溫婉中帶著威嚴的女子,輕輕咽了口口水,“沒記錯的話,是大賢者的助手,和五席幾乎平級……”

“哦哦……”蕭窈似乎沒太理解對方的分量。“總之是個大人物唄?”

佩潔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來時,連馬失禮都不由顫了一顫。

她上下打量了馬失禮一番,微微蹙攏了纖細的眉頭,隨後抬手兩指並攏那麽一揮。

室內刮起一陣清風,馬失禮臉上的妝容瞬間消散,恢復出本來的面貌。

“……呵呵。”馬失禮被她看得有些發毛,隻好乾笑。

“怎麽回事,他們認識?”周圍的人私語道。

只見佩潔輕輕點了點鼻梁上的眼鏡,眉宇間有些許不善的神色。

“你還知道回來?!”她詰問道。

除了馬失禮以外的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這責備常年在外鬼混的丈夫一般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聽這口氣,眼前這個年輕人和佩潔小姐不但認識,關系還非同一般!

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巨大的疑問在眾人心中升起,空氣中仿佛還能聽到幾顆憂傷的少男之心碎裂的聲音。

斯必德的臉色更是白得像紙一樣。

能讓佩潔小姐用這種平等的語氣對待的家夥,一向都只有五席的成員。而眼前這個人的真實面目雖然看著眼熟,但肯定不是五席中的任何一人——難道是他?

斯必德瞪大了眼睛,不敢確定。三年前他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助教,只是遠遠看到過那人幾眼,並記不清具體的容貌。

“呵呵呵……”馬失禮也不知該怎麽回應,只能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一回來就燒我們這的書玩兒?好玩兒嗎?學生吵架你也跟著瞎摻和。”

“學生吵架,老師就應該給他們評判一個是非對錯。雖然世上很多事並不是除了對就是錯,但還是應該給學生樹立一個準確的價值觀。就像東方的古話說的,‘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現在許多人授業解惑做得還行,傳道嘛……”

“別貧嘴!”

馬失禮被嚇得陡然噤聲。

佩潔掃了一眼地上飄落的紙灰。

“賠錢,一金幣!”

馬失禮瞪大了眼睛。

“不帶這樣的吧!就是一本一樓的書,還是市面上隨處可見的大街貨!我去買兩本一樣的補上不行嗎?”

他湊到佩潔身旁好言好語道。

“佩潔姐,你看我這一窮二白的,上哪弄金幣去賠你呀……”他近乎耍賴般哀求道,“而且我早就覺得,一層樓這些過時的教材該好好處理一下了,咱們圖書館的更新換代也該跟上時代和技術的發展……”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奇怪地看著這個家夥——聽這口氣,他似乎和整個格裡福堡都關系匪淺……難道是學院畢業出去的學長?

佩潔輕輕瞪了他一眼,嚇得他趕緊閉嘴。

“斯必德,至於你……”

她剛一開口,斯必德的頭上便出了一頭冷汗。

“不要怪他吧,護短是我們格裡福堡百年以來的優良傳統,他做得挺好的。”馬失禮勸道。

佩潔白了他一眼。

“把一層樓的過時書籍統計一下,找近些年學界更好的文獻,整體更新一下。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斯必德抹了抹頭上的冷汗。這可是個大工程,可佩潔小姐都發話了,他又怎麽敢拒絕?

“時候也不早了, 大家早些回去,注意休息。”佩潔對在場的十余學生丟下這麽一句,便轉身離開。

“你,給我過來!”

臨出門時,還不忘喊上馬失禮他們。

蕭窈和妮婭用視線詢問著馬失禮的意思,他一臉認命的悲壯感,朝後頭的桌子那揚了揚腦袋,示意她們把還趴在桌上做美夢的特溫斯帶上,便先跟了出去。

走出去沒幾步,妮婭與蕭窈便背著特溫斯追了上來。

三人一路跟在前面那個柔弱身影的後頭,保持著微妙的距離,絲毫不敢靠近。

“小馬哥,怎麽感覺你格外怕這位姐姐?”蕭窈用胳膊捅了捅他,小聲問道。

馬失禮渾身顫了顫,仿佛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

“曾經……”他的目光回到了遙遠的過去,臉色是如此的深沉,以至於妮婭和蕭窈都不由擯住了呼吸。

“曾經伊斯卡爾每次把我吊起來打的時候,都是她捆的我……”

馬失禮輕輕捂住面龐,憂鬱道。

“捆的那叫一個緊啊……”

妮婭和蕭窈面無表情,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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