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山腳下的村子不大,住著不到兩百號人。
他們跟著朱冽沿著小路進去,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向他們點頭問好。幾個孩子跟在他們的馬車後頭瞎跑。
由於馬失禮的身份敏感,他們一路北上並沒有走那些人多的大路。
這座村子說不上偏僻,但平日裡也確實很少有人路過,遊俠和冒險者如果不是在附近的鎮子裡接到任務,通常也不會來這裡。
一路上蕭窈和特溫斯幫朱冽提著那兩隻水桶,一邊聽她講著關於怪物的傳聞。
“聽說以前山上是沒有怪物的,現在那個怪物,似乎是大約十幾年前才出現的。”
“那是什麽樣的怪物?”
“我也不清楚呢,村裡人其實挺避諱提起它的,據說當年死了不少人……”
來到一間簡樸的小院前,便看到一個身材結實的年輕男子正蹲在大門口,身邊是兩捆木柴。
那年輕村民看到幾人回來,立馬站起身子,熱情地迎了上來。
“朱冽!”
“你怎麽來了……”朱冽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
年輕人指了指地上的兩捆木柴。
“今天我上山拾柴去了,順手幫你弄了兩捆,你先用著哈。”
朱冽的臉紅了紅,低頭看著麻布鞋尖,小聲囁嚅道:“謝謝。”
這世上的事,其實又哪有什麽順手一說,何況還是整整兩捆柴火?馬失禮等人識趣地後退了兩步,留他們在那兒說話。
兩人在門口小聲說了兩句什麽
“這幾位是?”
“他們是路過的遊俠,想要上山幫村裡解決怪物的事。”
馬失禮等人對他微微點頭。
“啊……山上那個怪物?”年輕人驚訝道,“你們可想清楚啊,村裡可給不出多少錢,不值得你們送命的。”
妮婭大義凜然道:“我們不是為錢而來。”
“呃……”年輕人上下打量了後面的四人一眼,尷尬道,“好吧。”
他看著他們的眼神中帶著些許遺憾,仿佛他們四個已經成了死人。
他又對朱冽小聲說了些什麽,隨後微笑著向眾人點頭致意,離開了院門。
將打來的水倒進屋子裡的小水缸中後,朱冽便帶著他們繼續朝村子深處走去。
來到一間比其他人家稍大一些的土屋外,朱冽朝裡面喊了一聲。
“貝特伯伯!”
一個戴著眼鏡的老人打開了門,看到朱冽先是笑了笑,隨後打量著她身後的馬失禮等人。
“這幾位是?”
“這幾位遊俠想要幫我們解決山上的怪物。”
聽到朱冽的話,名叫貝特的老人目光閃了閃。
“先進來說吧。”
屋子的角落裡有兩個隔間,各有一張床。邊上一張大桌子上,擺著鑷子、小刀等各色各樣的工具。
“您是醫生?”馬失禮問道。
貝特和善地笑笑:“年輕的時候跟著一位醫生學過一些年。來村裡定居之後,就給鄉親們偶爾看看病。”
他招待幾人坐下,朱冽熟練地去後面幫他們泡茶,似乎經常來這裡乾活。
“朱冽是個懂事的孩子。”貝特笑著在他們對面坐下,頓了頓才接著說。“這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任務了,你們怎麽會想起接手?”
妮婭便與他說了想要幫助村子解決麻煩的想法。
“我不建議你們這樣做。”貝特望著桌面沉吟道。“曾經有很多遊俠和冒險者試著上山殺它,但到最後沒有人能活下來。”
“有多少人試過?”馬失禮忽然問。
“……我記得先後有三四隊人,大概二十幾個吧。”
“一個活下來的都沒有?”
貝特抿著嘴搖了搖頭。
馬失禮不由皺眉。
按理說,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無論遊俠還是冒險者,都會舍棄已經遇難的同伴自行逃離。
尤其是協會的任務並不具備強製性,即便最後無法完成也並不會有太多額外的懲罰。所以投入產出與預期不符時放棄任務的情況並不罕見。
而接下這個任務的二十幾人,居然真的一個都沒能活下來,連逃都沒能逃掉?後面那座山上的怪物,居然強大到這種程度?
特溫斯微微抖動著身子,坐立不安的,顯得有些亢奮。
“那個怪物,有這麽強?”蕭窈問道。
“也許算不上多強,只是……”貝特欲言又止。“你們還年輕,犯不著為了這種事搭上性命。還是早些離去吧。”
妮婭說道:“沒事的老人家,我們只是上去看看。如果敵不過我們就會回來,到時候去附近的協會幫你們報備一下。”
“我可是好心勸告你們。當初那些遊俠和冒險者身手都很好,也是沒有聽我的勸,結果最後都死了。”貝特緩緩說道,“而且都這麽多年過去了,誰也不知道它是不是還活著。”
“這些年,難道沒有人上去看過嗎?”馬失禮問。
貝特笑道:“村裡本就不太有人來,來的人聽我們說了這事之後,也就選擇繞路了。至於我們自己,自然不會去送死了。”
“那我們就更該上去看看了。如果怪物已經死了,之後的人來往也會方便一些吧?”妮婭說。
見她說得誠懇,貝特抿了抿嘴,沒再反對。他起身從牆角的箱子裡翻出了一張地圖,攤在桌上。
“村子在這裡,你們應該是沿著這條路來的。翻山的路在這邊……”
他指著地圖上的位置對他們講解道。
“當年那些人也事先上山偵查過,當時判斷它應該在這一帶活動。”
“這張地圖,能借我們用一下嗎?”
“沒問題,只是……”貝特說著頓了頓,“上山之後,請用布捂住遮住口鼻。如果你們真的見到了它……無論能否殺死它,請和它保持至少五米以上的距離。”
蕭窈瞪大了眼睛:“要用法術來殺?”
馬失禮眨了眨眼,問道:“說來說去,那到底是什麽怪物?”
貝特張了張嘴,隨後才緩緩說道:“我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如果你們一定要去,希望能聽我的建議。”
這時,朱冽端著茶水從後面出來。眾人喝了兩杯茶聊了幾句,貝特便對朱冽說道:“帶他們回去吧,再晚一些就要起風了。”
於是一行人便告辭離開。
沿著緩緩的坡道往回走,兩邊的小屋已經升起了嫋嫋炊煙。女人在呼喚著自己孩子回家吃飯,整座村子一片寧靜祥和。
“我一個人住, 如果不介意的話,今晚就住在我家吧。”朱冽說道。
妮婭似乎開口想問些什麽,被馬失禮一個白眼止住。
“那便先謝謝你了。”他說著,狠狠瞪了妮婭一眼。
人家這麽年輕的姑娘一個人住那麽大屋子,家裡人怎麽了心裡沒點數嗎?
被他這麽一瞪,妮婭有些局促地低下了頭。
雖然他們沒問,朱冽卻是柔和地笑了笑。
“我的父親,聽說在十幾年前怪物來村裡時死了。我的母親一個人撫養我,沒幾年也走了。”
“那你比我慘。”馬失禮看著地面說,“我父母死的時候,我已經十歲多了。”
朱冽睜大了眼睛看著他,隨後靦腆地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忽然,一陣微風從北邊的山上緩緩吹來。
“起風了,快些回去吧。”朱冽說著,輕輕掩著口鼻,加快了腳步。
不只是她,從這道緩坡上望下去,所有能看到的村裡人,都在感受到了這陣輕風之後,沿著口鼻快步回屋裡去了。
馬失禮看著他們這些人,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