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不肯離開這座山,那你們為什麽不走?”
安靜了一會兒後,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蕭窈。
貝特等著她,怒道:“憑什麽是我們走?”
馬失禮也搖頭道:“普通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想要離開故鄉的。”
蕭窈歪著腦袋,似乎有些難以理解。
“我明白了。”馬失禮說,“我理解你們這麽做的理由。但跟我們直說就行了,為什麽要編造什麽‘怪物’的謊言呢?當初發布任務,難道你們也是以怪物為幌子,騙那些無辜的人上山去殺他?”
貝特搖頭道:“我們沒那麽喪心病狂。我們和每一個人都把事情說清楚了,防護措施也告訴他們了,他們是自願上山的。可惜……”
說著,他歎了口氣。
“他們都是好人。”
“那為什麽唯獨不告訴我們事實?”妮婭問道。
“……山上的那個人,叫懷特?奧賽羅。”
眾人紛紛眨了眨眼,表示不解。
貝特看著他們的反應,有些慍怒道:“你們難道不知道?”
“呃……知道什麽?”
“……昨天收留你們的那個姑娘,全名是朱冽?奧賽羅。”
妮婭站了起來。
“朱冽的父親……是他?”
“不錯,瘟疫爆發那年,她才剛出生。村裡人騙了她,說她的父親在那場瘟疫中死了。”貝特瞪著他們,“昨天當著她的面,我還能跟你們說起這些嗎!”
蕭窈喃喃道:“難怪他一直不願離開,即便被趕出去了也要留在那座山上。”
“現在你們已經知道了一切……你們打算怎麽辦?”貝特問。
所有人都看著馬失禮,等著他拿主意。
“都行,既然不是怪物,我們直接翻山離開也無妨。不過如果你們要求的話,我可以順手去殺了他。”馬失禮聳了聳肩。“這對我來說不難。”
“老師……”妮婭似乎想說什麽,但馬失禮擺了擺手製止了她。
“如果是這樣,那再好不過了。”貝特向他微微點頭。“事後請回村裡一趟,村裡會準備酬勞……”
“不必了。”馬失禮打斷道,“我們不是為了酬勞才這麽乾的。我們明天就走,不會回來了。”
說著,他帶著幾人準備離開,卻被貝特攔了下來,硬是給每個人做了細致的檢查,確保他們一切正常。
之後,他們沿著長長的坡道,往朱冽家裡走去。
路上,妮婭輕輕歎了口氣。
“怎麽,覺得無奈?”馬失禮問。
“嗯,有點兒。”妮婭望著遠處的小屋說,“朱冽姐姐是個好人。”
“她的父親也不見得是壞人……”馬失禮說,“放心吧,明天你們不用動手,我來。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
妮婭搖了搖頭:“老師,讓我來吧。”
馬失禮有些訝異地看著她。
“如果這是不得不做的事,我也該盡快習慣起來。”妮婭說,“我不能總是躲在你身後。”
蕭窈在一旁插嘴道:“唉,看你們這麽糾結,我也很難過。不如讓我去吧,我殺他沒什麽心理負擔。”
“冒險者確實對這類任務沒什麽心理負擔。”馬失禮說,“你們是怎麽調節的?”
“用不著調節啊?”蕭窈理所當然道。“只是個任務罷了。”
殺個不熟的npc而已……她小聲嘀咕著。
“是啊,只是個任務。”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做評價。
回到朱冽家,見到他們平安無事,朱冽顯得很高興。對於他們有沒有殺死山上那怪物的事則是一句都沒問。
“怎麽了,感覺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吃飯時,朱冽有些奇怪道。
“咳咳……”眾人一陣咳嗽。
馬失禮扯開話題道:“你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錯,發生什麽好事了嗎?”
被他這麽一說,朱冽抿著嘴淺笑著,將手中的餐具放下,有些乖巧地坐正了身子。
“羅繆他……啊,就是昨天給我送柴的那位。他……今天向我求婚了。”朱冽羞澀道。
妮婭等人瞬間坐直了身子。
“你答應了麽?”
朱冽輕輕點了點頭。
“那真是恭喜你了啊!”馬失禮說。
“謝謝。”朱冽靦腆地笑著。
說著恭賀話語的同時,妮婭和蕭窈的眼神卻有些微妙,好在朱冽心思單純,並未看出什麽異常。
“求婚是什麽?”特溫斯咬著餐具看著眾人。
蕭窈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麽。
“哦,就是可以交pei唔唔唔……”
馬失禮趕在那危險的詞匯被吐出來之前捂住了小丫頭的嘴。
“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說了多少遍了!”
他訓斥著,同時對朱冽陪笑。好在朱冽似乎並沒有明白特溫斯要說什麽,這讓他稍稍松了口氣。
“哼,明明你們一直在講!”特溫斯鬧起了小脾氣,馬失禮也懶得管她。
這天的夜晚便這麽風平浪靜地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馬失禮獨自起床,迎著朝露走出了朱冽的家。他先是稍微活動了一下身子骨,隨後朝著村子後面的墓地那邊走去。
他來到昨天朱冽指的,曾經那些遊俠和冒險者的墓前。那只是一個在這裡隨處可見的土堆,底下埋著約二十人的骨灰。
在得知了當時的情況之後,你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上山去殺一個無辜的人的?在最後的最後,又懷著怎樣的心情死去?
不過放心吧,一切到今天為止就結束了。
他在心中默念著。
他的目光順著遠處陡峭的山壁向上,尋找著昨天他們到達的那座崖壁。
太陽在他的身後逐漸升起,四周都變得亮堂起來。
一會兒,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腳步聲。
“你怎麽在這兒?”朱冽驚奇道。
“沒什麽,隨便看看。”馬失禮說道,“你每天都來?”
“嗯,每天都來呢。”朱冽笑道,“羅繆的事……得和爸爸媽媽說一聲。明天他有空的話,也許會帶他來呢”
“嗯, 應該的。”
他稍稍退開半步給她讓路,看著她到不遠處的土堆那邊蹲下,小聲說著什麽。
他望著那座山,想起在山上視野好的地方可以看到村子,心裡不由想到:這時候,那個懷特?奧賽羅是否正在山上的某處看著這裡?
隨後他們一起漫步走回了朱冽的家,遠遠的便看到一個青年正在院外朝裡面張望著。
“羅繆?”
青年見兩人從外面回來,神情有些尷尬。
“朱冽帶我去祭拜了當年討伐怪物犧牲的前輩們。”馬失禮主動解釋道。
“啊,原來是這樣。”
“你們聊,我先進去了。”說著,他便穿過院門,留下兩人在外面。
就在這時,卻看到蕭窈著急忙慌從屋裡跑了出來。
“喲,今天起這麽早啊?”馬失禮調侃道。
卻見蕭窈完全沒有開玩笑的興致。她急忙跑到兩人面前,急得滿頭大汗。
“妮婭發燒了,身子很虛弱!”
馬失禮想起昨天在山上,懷特?奧賽羅噴在妮婭臉上的那口血,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