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失禮直到三天后才悠悠醒轉過來。

陸子野進到屋裡時，他正躺在柔軟的床上，讓萊娜親手喂他吃著冬梅。

“你倒是很會享受。”她抄起雙手來到床邊。

馬失禮聳了聳肩:“內傷嚴重，沒辦法。”

萊娜見兩人要說話，便向陸子野微微行禮，拿著裝有冬梅的籃子退了出去。

“你要是今天還不醒，就見不到我了。”陸子野悠悠說道。

“這麽急?”他將身子稍稍撐起來一些，“東邊情況怎麽樣?能把你抽出來，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那隻惡鬼還活著。”陸子野說著目光一沉。

“叫澤洛那個對吧。既然它都能在那招‘伊斯卡爾’中活下來，那女人沒道理不能。”

陸子野搖搖頭:“萊特和加斯特在找，但還沒有消息。”

她想了想，繼續說道:“但如果還活著……她為什麽不回來?”

馬失禮沉默一陣，緩緩說:“這沒什麽，我也沒死在初始山，不一樣沒回東線?”

陸子野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她又沒有什麽女神的加護，對吧?”他說，“……我明白。但我情願相信她還活著，只是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出現。”

兩人間一時無言。

“你收了個學生。”陸子野忽然說。

“嗯，她如何?”

“挺不錯。只是……”

“只是什麽?”

“你果然收了個女孩兒做學生……”

馬失禮疑惑道:“這有什麽關系嗎?”

陸子野以一種微妙的眼神看著他。

“不是，小姑娘多好啊，看著賞心悅目的，比混小子強多了。再說了你自己也是女人，怎麽還搞性別歧視呢，你這樣是不對的！”

陸子野搖著頭歎了口氣。

他們五席，包括當初賢者班其余的人，只能算是伊斯卡爾開班帶的學生，說不上親傳。

細究起來，他們這一脈真正的傳承是從前代勇者到伊斯卡爾，再到馬失禮和現在的妮婭。

這一脈的每一代師徒彼此間都是異性。有傳聞說他們每一對師徒之間都有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微妙關系，只是身為當事人的他們似乎完全沒有察覺。

坊間早有八卦說如果哪天第七代勇者收親傳學生，多半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兒。這不，一語中的。

當然這點陸子野也不會明說。

一會兒，馬失禮開口道:“我去中央王城。”

陸子野點了點頭:“我去隕星城。”

“自己小心。”

“管好你自己。”

說完，她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馬失禮望著那個窈窕的身影，忽然叫住她:“子野，你怪我麽?”

女武神停下腳步站在門前。

“我敗在了初始山，東線危急時，我沒能在場。”

“……她不怪你。”她握住門把，沒有回頭。

“嗯。”他抹了抹臉，“嗯，我知道。”

門被打開。

“對了，走之前給我那小徒弟簽個名。”馬失禮衝門口喊道，“她可崇拜你了，比我這個老師都崇拜，連髮型都學你呢。”

搖曳著的高馬尾消失在門外，厚重的雕花木門被關上，房中隻留下他一人。

他靠在柔軟的枕頭上，望著窗外稀疏的星光。

第二天一早，技巧席帶領著五千部隊開拔，朝著戰事焦灼的隕星城進發。

而馬失禮能夠下床走動，又是兩天后的事了。

在最後的那一戰中，那招衝破禁製爆發大量魔力的裂地斬，讓他的脈絡受了重傷。

盡管每天都有治療法師來幫他治療，自己也不斷壓榨著戒指中的魔力釋放治療術，恢復的進度依然緩慢。

凱徹爾伯爵來看望過他兩次，對他在這次守城中幾次關鍵的表現表示了感謝。

諾羅伊城周邊的魔物已經全部離開，這些日子城內避難的居民們也都準備回去建設被毀掉的鄉鎮。為了調配物資，伯爵這兩天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預計等王庭支援的糧食和物資抵達，眾人便能準備返回故鄉，順利的話，還能趕上春種。

在馬失禮養傷的日子裡，最大的驚喜，莫過於見到了從杉彌生還的佐維?萊斯卡納和魏是先生。

妮婭也是自帶領大家來到諾羅伊之後，第一次像她這個年級該有的那樣，哭得梨花帶雨。

原來那天在杉彌，他們被一隊任務歸來的冒險者救走，在無數戎猿的圍追堵截下逃往了東邊一處偏僻的小鎮。

那裡沒有遭到魔物的襲擊，幸存的人們便在那裡養傷。直到前些日子聽說魔物在圍攻諾羅伊城，他們才匆匆召集了兩隊冒險者來支援。結果剛到這裡，卻發現戰鬥已經結束了。

“你們……有沒有見過布萊克?”馬失禮問。

“他沒和我們一起逃出來，不過前幾天在來諾羅伊的路上我們遇見了。”佐維說，“但在過來的時候，我們遇到了出現在杉彌的那些黑衣人。交手之後，布萊克追了過去，和我們分散了。”

“那就好，活著就好。”馬失禮點頭道。

沒過兩天，王庭來援的部隊便帶著糧食和物資抵達了諾羅伊城。

北城牆的破口維修正式提上了日程。而佐維等人，在分到一批糧食之後，也帶著從杉彌逃出來的大夥，啟程準備回杉彌。

去送他們時，馬失禮久違地看到了杉彌的壞小子艾卡和布恩等人。魔獸攻城時他們與眾多難民一道被聚集在城西北側。而此時，他們身上卻或多或少綁著繃帶。

妮婭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釋道:“最後防線被破的時候，有幾隻戎猿不知怎麽漏到了城西，被他們和兩個遊俠聯手解決掉了。”

城內現在治療資源稀缺，他們受的都是輕傷，便沒有得到法術的治療，隻做了包扎和上藥。

馬失禮看著得意洋洋對佐維顯擺著傷處的艾卡等人，不禁搖頭苦笑。

“杉彌，應該很快就會重建吧?”妮婭也同樣望著那邊。

“嗯。”馬失禮點頭，“有他們在，無論被毀掉幾次都會重建起來的。”

歷史上無數的戰火洗禮過數不清的城鎮，但總有像這樣心懷勇氣的普通人在。只要他們還在，人類無論被打倒多少次，都會再次站起來。

妮婭和萊娜送他們出城， 馬失禮傷未痊愈，便帶著特溫斯先行坐馬車回了伯爵府。

在伯爵府門口，正要出門的凱徹爾伯爵面帶微笑與他打了招呼，卻在看到特溫斯之後笑容稍稍僵了一下。

小丫頭這些日子為了補全守城時消耗的魔力，幾乎把整個伯爵府的存糧吃了個底兒朝天。

但人家是守城一戰最大的功臣之一，那隻巨型戎猿第一次挖地道進城就是被她兩下子給按在地上打得抬不起頭。所以伯爵也不好意思推辭，只能任由她吃。

結果就連伯爵本人，在王庭的支援到來之前都只能喝喝稀粥。

到現在伯爵每次看到她時，都還有些心理陰影。

之後，馬失禮提著符文長劍來到伯爵府的後院，稍稍活動了一下身子，進行恢復性訓練。特溫斯晃蕩著小腿坐在一邊發呆。

練著練著，忽然特溫斯頭頂幻化的耳朵抖了抖。

藍光一閃，一個微胖的人影憑空出現在馬失禮身後。

他轉頭看著忽然出現的那個笑眯眯的微胖中年人。

“活著呢?”他笑道。

“死不了！”布萊克笑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