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這樣!”副會長聽到消息,目眥欲裂。“怎麽可能?”
“千真萬確。”紫晶石將手中的紫水晶球向前遞了遞。“我吊在後頭的偵查血狼已經看到援軍了!看這個聲勢,少說有三千人!”
副會長看著水晶球中投影出的畫面,眼中布滿了血絲。
“為什麽?王庭的援軍怎麽會來得這樣快?”
黑鋒沉思著,說道:“恐怕,不是南國索斯王庭的部隊。”
他說著指了指畫面中沉默前進的軍隊:“這不是索斯製式的盔甲。”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紫晶石急道。“怎麽辦?回頭先把他們吃了?損失怕是會很大啊!”
副會長沉默著,脖子上青筋凸起,顯得煞是猙獰。
“攻城……強攻!”他粗聲說道。“莎莎說了,她砍那罩子也給那人帶來了壓力,逼得他吐了兩口血!”
他揮手說道:“把所有魔獸扔上去,一口氣撞碎他!只要殺進去打巷戰,援軍來了也沒用!諾羅伊城必須毀掉!”
黑鋒補充道:“就算第一時間衝不破,再回過頭來吃掉援軍也是一樣。”
紫晶石點頭同意。
北方傳來了雄壯的號角聲。透過水晶球他們看到,有大約一千騎兵脫離了步兵隊列,直朝這邊衝了過來。
“他們也要強攻!”
紫晶石不及細想,舉起紫水晶球。頓時紫光大作,匍匐在他們周圍的所有魔獸,包括那些超過五米高的巨型種,一齊朝著守護諾羅伊城的那片微光巨幕衝去!
……
援軍來了!
這一振奮人心的消息在第一時間便在陣地上傳開。原本低沉的士氣頓時被提到了最高點。
自從諾羅伊城被這片巨大的光幕保護起來之後,經歷了十余天戰鬥的本地守軍和遊俠冒險者們,終於得到了寶貴的休整機會。
一時間,養傷的抓緊機會養傷,法師隊整日冥想加速恢復魔力。
工匠們直接將工具搬到了前線來,幫大夥休整在戰鬥中打得破破爛爛的武器和防具。就連殘破不堪的城頭,都在守軍和平民日以繼夜的努力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複。
所有人都留在防線這裡。畢竟誰也不知道那片光幕什麽時候會消散,魔獸什麽時候會再度撲殺過來。
而現在,最後的時刻到了。他們已經養足了精神,雖然身上多少還帶著傷,但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盡管還有人小聲擔憂著,不知援軍來了多少,能否打贏這一戰。所有人心裡都有些忐忑。
透過城牆的缺口,他們看到那些衝來的魔獸潮。包括之前從未一起衝上來的那幾隻巨型種魔物,也一並挾著山崩之勢朝這裡直撞過來!
罩住整個諾羅伊的微光穹頂已經比最初時黯淡了幾分。所有人都相信,它已經無法像最初那樣再抵擋一次魔獸的衝鋒了。
而光幕碎開之時,就是決戰之時!
……
在距離諾羅伊城約五公裡時,女武神陸子野下令,隸屬於技巧席麾下的一千輕騎兵直接出動,先行朝諾羅伊城衝去。
妮婭騎在馬上跟在女武神身邊,兩邊的樹林飛一般向後倒掠而去。
遠遠的,能看到那幾隻巨型的戎猿、血狼、夜蜥,如小山般朝著南方衝了過去。
更遠一些的地方,能看到一面巨大的微光半圓,在陰鬱昏暗的天空映襯下格外顯眼。
陸子野同樣看到了那片光幕。她柳眉一蹙,凝重道:“穹頂之術……很微弱,撐不住這些東西的衝擊。”
妮婭急道:“那怎麽辦,要是被他們衝進去,這些騎兵沒法跟進去打巷戰!”
“嘖……祈禱城裡的防禦力量撐住吧,否則就只有等步兵跟上來了。”
……
“你們快些回去吧……”馬失禮挺直了腰杆,面對著光幕外衝來的魔獸大軍。“他們拚命了,城內的防線必須守住……不能讓它們衝進內城。”
“那你怎麽辦!”蕭窈急道。“能扛住那些大家夥的衝擊嗎?”
馬失禮緩緩搖了搖頭。
穿雲說:“那我留在這裡,罩子破後我掩護你們撤退。”
“那我也留下!”撼嶽喊道。
“真的不用……”馬失禮吐出一口濁氣,緩緩說道。“我有別的事要做。”
“你要做什麽?”
他微微回頭,對著他們擠出一個微笑:“不是說‘力量越大,責任越大’嗎?我現在……力量這麽龐大,不做點什麽,可惜了。”
他轉頭望著衝過來的魔獸潮,眯起眼尋找著混在其中的那幾個謊言會的成員。
“而且不做些什麽,終究咽不下這口惡氣啊……對了蕭窈,到時候如果有機會,你試試看能不能把……給我偷過來?”他小聲對蕭窈交代了些什麽。
蕭窈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我盡力。”
隨後趕緊又勸道:“你可別衝動啊!”
“放心吧,我不會去送死……你們快走。”
落無痕等人沉默地看著他,最終還是泄了氣,沉聲道:“那你自己小心。”
說完,便帶著他們往城內去了。蕭窈一步三回頭,有些不舍,終究還是咬牙回頭跟了上去。
他們離開之後,城外回歸了平靜,與五百米外震天的腳步聲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馬失禮輕輕撫摸著身前的原木法杖,輕聲呢喃道:“到最後還是托了你的福啊,伊斯卡爾……”
說著,他將在這裡矗立了近三天的法杖,從泥土中拔了出來!
腳下的法陣瞬間土崩瓦解,泛著微光的穹頂從最高處開始緩緩消散,就像是初春來臨之際逐漸化開的深厚冰雪,滋養著乾涸的大地……
……
副會長一把老骨頭坐在一匹血狼身上顛簸著,有些難受。但當他看到五百米外那一幕時,卻是忘記了腰間的疼痛。
“解開了,他把術式解開了!”他望著那緩緩消散的穹頂,大笑道。“他知道撐不住,直接把術式解開了!”
一旁的紫晶石,甚至是資歷最老的黑鋒,都未曾見過這個冷峻的副會長這麽笑過,可見他是真的已經被逼到了最後時刻。
“上,一口氣衝垮他們的陣線!殺進去!”副會長大手一揮,“紫晶石,從地下繞後!”
“得令!”
一開始就騎在那巨型夜蜥背上的紫晶石早已做好了準備,此時一拍身下巨大的夜蜥,那夜蜥便一頭栽進面前的土裡,四肢瘋狂扒拉著。
沒幾下,它巨大的身軀便已經鑽入了地下。
副會長望著那個依然矗立在城外的身影,眼中燃起了一團怒火。
都是因為這個家夥……
原本斷尾計劃打算用三四千魔獸砸下這座城,以剩下的來封鎖這片廣袤的平原,切斷隕星城的補給線。
而因為這個家夥,今天就算能把諾羅伊城從地圖上抹掉,他們手裡的魔獸也剩不下幾隻來了。但是沒辦法,打掉這座城,是整個計劃中最關鍵的一點。
雖說從初始山脈北上的魔物不止他們手中這些,但要再去收集,又要費不少功夫!
雖然會長多次強調希望他們能活捉馬失禮……但他已經不再考慮這件事了。這個男人實在太過匪夷所思,留著永遠是個後患!
今天,就要在這裡把他鏟除掉!
……
當第一個人指著天空驚呼起來時,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隨後,當他們全都抬頭,發現光幕頂部上正在迅速消散,並逐漸向四周消散時,他們也沒反應過來。
直到他們朝城外望去,看到魔獸潮依然在三四百米外時,才陡然明白過來。
“他把術式解除了!”有人驚呼道。
“為什麽,就算擋不住那些魔獸,多擋一下也好啊!”
“我就知道,他一開始就是對面派來的奸細!”
一片慌亂中,原本還在休息的所有人趕緊起身,急忙將武器與防具盡數裝備上,擺開陣型,準備迎接魔獸最後的衝擊。
剛剛回到陣地的落無痕小隊也同樣看到了這一幕。他們回過頭看著城外那兩個身影。
“小馬哥……”
……
“特溫斯,你真是太棒了……”馬失禮拄著法杖笑道。“如此龐大的魔力量,真虧你能供應上來。”
他輕輕揉著身邊小丫頭的小腦袋。
“可惜這麽一來,你是魔族的事怕是要瞞不住了……”
術式解開之後,他的精神似乎也好了一些,盡管臉色依然蒼白憔悴。
“答應我,之後就算被那些白癡說了什麽,也不要動不動一巴掌把所有人扇飛,好不好?”
特溫斯嘟著嘴低著頭,使勁搖了搖頭。
“聽話。”
聽他這麽說,小丫頭才老不情願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點頭。
“乖。”馬失禮深吸一口氣,挺起了腰杆。“那麽接下來,我就去發泄一下了。你幫我守住後面那道防線……哦對了,再給我來一些魔力,滿上。”
小丫頭抬起小手在他後背輕輕一拍,如驚濤駭浪般的洶湧魔力不講道理地撞進了他的身子,三兩下便將他體內深厚的魔力儲量給填了個滿滿當當。
只見馬失禮抬手在自己身上點了兩下,隨後在後腰輕輕一拍,猛地一咳,將口中湧上來的鮮血吐出。
他強行封住了部分脈絡節點,這麽一來,身為無魔體質的他,體內魔力流失的速度會被減到極慢。只是作為代價,他本就殘破不堪的身體再受一層內傷。
“這樣就行了。”他抹了抹從口中漏出的血液,拍了拍特溫斯的肩膀。“去吧。”
特溫斯轉身朝著城內走去。
“我去了……你別死。”小丫頭頭也不回,留下了這句話。
“嗯,死不了。”馬失禮也沒有回頭,隨意擺了擺手,卻又輕聲呢喃道:“大概吧……”
他閉著眼睛,將手中那根老舊的原木法杖往空中一擲。那法杖飛旋著朝著城內落去,越過了整個北城,穩穩插落到中央廣場上那座供奉它的亭子裡。已經被它撞碎一角亭簷的亭子微微晃了晃,隨即恢復平靜。
馬失禮再次睜開眼時,眸子裡已是光芒萬丈。
他將魔力灌注到雙腿的血管之中,向側後方縱身一躍。他化作一道殘影,直躥上了城頭!
殘破的城頭頓時碎磚飛濺。他一手扒住城頭,踩在外城牆上,向下張望著。
無數魔獸湧了過來,在魔獸潮之下,有一道難以察覺的土丘微微隆起著,朝諾羅伊城蔓延過來。
馬失禮雙腿一繃,如一隻翱翔於天際的蒼鷹,直向魔獸潮中撲去!
轟——
大地震顫,泥土飛濺。
馬失禮,如一顆隕石般墜入大地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