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失禮看著從城門裡湧出來的人群，不禁皺了皺眉。

他轉頭將看向站在後面的妮婭。她趕緊抬頭望天，假裝在看風景。

“好哇……放你出去野了幾天，不聽老師的話了?”他晃著手指指著妮婭。

妮婭撇了撇嘴，不敢說話。

凱徹爾伯爵已經走到了跟前，馬失禮隻好迎上去。

“伯爵先生。”

“馬先生，你可是這次守城的英雄。你要走，大家怎麽也得來送送你啊。”凱徹爾伯爵拍著他的肩膀說。

“就是說，要走了都不跟我們說一聲，也太見外了小馬哥！”

幾個人從後面的人群中走出來，正是落無痕和穿雲等人。

馬失禮笑了笑，說道:“是我不好，只是想低調一些。”

“真的——是這樣嗎?對此我要打上一個巨大的問號。”說話的是跟在穿雲旁邊的蕭窈。“難道不是不好意思和我們道別?”

“你說是就是咯。”馬失禮聳肩。

“大家都很感激你。”凱徹爾伯爵說。

“真的——是這樣麽?”馬失禮學著蕭窈的口氣，偏了偏腦袋。“我記得我風評不佳啊?”

“呵呵呵……那都是有人刻意煽動。”凱徹爾伯爵說，“這幾天我派人查了，已經抓了好幾個謊言會派進來的諜子。”

他說著向後伸出手。

“現在大家都知道你是被誣陷的……而且，你那些天守城的表現，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順著伯爵的手，馬失禮看向他身後的人群。其中有一些面孔看著眼熟，該是守城時見過的人。他們臉上的神情都有些複雜，但看著他的眼中卻沒有明顯的惡意。

“對不起。”側邊有人說，“我們不該隨便聽別人的，把事情怪在你的頭上。”

馬失禮望著天空輕哼一聲，隨意說道:“一句對不起就完事兒了?”

“人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這個聲音有點兒耳熟。轉頭看過去，果不其然是櫻花風舞。

“哦，你還活著呢?”馬失禮點了點頭。

“呵，你死了我都死不了！守個城瞧你嘚瑟那樣，還不是運氣好！”

“活著就好。”

說著，他緩步朝櫻花風舞走去。

“你想幹什麽?”櫻花風舞也隨之向前一步，他身後的人群紛紛讓開。

馬失禮忽然身子一矮，一眨眼功夫已經衝到了他面前。他的速度太快了，在場的人幾乎都沒看清他的身影。

櫻花風舞大驚失色，正要動手，馬失禮已經一把勾住他的右腳，往回一拉。

櫻花風舞失去重心向後跌倒，卻感覺腿被一股巨力拉扯著，整個人便被掄了起來，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弧，被馬失禮狠狠摔在地上。

一聲悶響，所有人都不由縮了縮脖子。

“你怎麽打人！”有人喊道。

馬失禮朝喊話那人看了一眼，沒有理他，手中依然拽著櫻花風舞那條腿，將他沉重的身子拖了回來，隨後再度發力！

櫻花風舞被他硬生生從地上甩了起來，在空中再次劃出一個圓弧，摔到另一邊的地上。

“有意見，有意見你來啊?”馬失禮衝那邊說道。

那邊的人頓時沒了聲音。

被連摔兩下的櫻花風舞呻吟著，好不容易才緩過氣來。

“我X你m……”

話沒說完，便被馬失禮一腳重重踩在臉上，將後面的話全部踩了回去。

“之前諾羅伊城形勢不穩，我沒和你計較。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嗯?”

馬失禮輕輕碾著腳底，一字一句說道。

“好不容易從城裡活下來，希望你能珍惜生命，管好自己的嘴。”

說著，他將腳從櫻花風舞臉上挪開，緩步往回走。櫻花風舞捂著臉在地上蜷縮起來，艱難爬起身子。

“你他X的……”

“砰！”

馬失禮返身一個彈踢，再度踹在他臉上。櫻花風舞整個人倒飛了出去，在地上滑了幾步，不再動彈。

“殺人了，殺人了！”有人哀嚎道。

“死不了。”馬失禮悠悠說道，“臉皮厚的人，沒那麽容易死。”

他冷冷掃了眾人一圈，才緩步往回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渾身舒暢。

不知何處“欽”的一聲鍾鳴，讓他的腳步頓了頓。

自從斬殺那隻巨型鐵甲岩牛之後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這鍾鳴聲，他的身體各項能力似乎也到了某種瓶頸。此時打翻了櫻花風舞，居然又聽到了久違的鍾聲，這讓馬失禮有些意外，不由輕笑了起來。

凱徹爾伯爵輕咳著望著天空，裝作沒看到剛才的一切。

“呵，衝動了，見諒，見諒。”馬失禮乾笑道。

這時，一個小巧的身影從人群中跑了出來，是個四五歲的小姑娘。她露著光潔的額頭，高舉的雙手隨著奔跑晃晃悠悠，讓人擔心她會不會摔倒。

小姑娘跑到馬失禮跟前，向他晃悠著手中黝黑的麵包。

“叔叔！吃麵包！”

“……叫哥哥。”馬失禮苦笑著接過那隻麵包咬了一口。“謝了啊。”

“叔叔叔叔，你是不是那個勇者大人?”

“咳咳……”他差點給嗆著，蹲下來看著小姑娘，“別瞎說，我怎麽可能是勇者呢！”

“可是女神教的爺爺說他認出你了！”

說著，小丫頭轉身指著人群的某處。

馬失禮順著她的小手，看到人群中有幾個穿著金邊白袍的中年人正在朝著這邊張望。

一瞬間，他幾乎想要拔腿就跑。畢竟從身份上來說，他還是需要被放逐出五大國的戴罪之身。

不過那些女神教的人似乎並不打算和他起衝突，見他盯著那邊看，甚至還往人群裡躲了躲。

“勇者大人?！”

“他就是那個失蹤的勇者?”

“第七代勇者?對了，他好像確實姓馬來著！”

城外頓時吵了起來，凱徹爾伯爵也用驚訝的目光審視著他。落無痕等人面面相覷，有些不敢相信。

“勇者大人，是勇者大人！”

人們越來越吵，隱約有要圍上來的意思，穿雲和撼嶽趕緊走上來，一左一右攔住了衝上來的人群。

馬失禮趕緊起身，高舉雙手使勁揮了揮，示意大家安靜。

等到眾人終於安靜下來，他才放下雙手，吐了一口氣。

“我……不是勇者。”他說著，抬起右手向大家展示著自己手背那片模糊的疤痕。“看，我沒有女神的加護，對吧?”

但大家似乎並不相信他的解釋，徑自喊了起來。

“勇者大人，我們對不起你啊！”

“勇者大人，多虧了你，諾羅伊才能守下來！”

馬失禮隻得再次揮手示意大家安靜。

“我真的不是勇者。”他說著，指了指一位他在陣地上見過的人。“你……”

他手指轉動著，點過一個個人。

“……你、你還有你……”

他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還有那些沒能站在這裡的人……你們才是勇者。”他大聲說道，“諾羅伊城沒有我守不下來。但沒有你們，也是一樣。”

“所以你們不用向我道謝。”他拳頭在空中揮了揮。“時候不早了，我們得走了。”

“勇者大人……！”

馬失禮退了兩步，不再理會眾人。這一次，伯爵帶來的衛兵將他們攔在了後面。

凱徹爾伯爵招了招手，一輛馬車緩緩駛了過來。

“我準備了一些路上用得到的東西，還有我個人的答謝，都在車上。”

馬失禮向他點了點頭:“那我們便不客氣了。”

說話間，蕭窈已經跳到了車上，掀開簾子朝裡面張望:“這麽多?”

“哎哎哎，這是給我們的，你湊什麽熱鬧。”

“幹嘛，我看看這車好不好睡都不行嗎?”蕭窈爭辯道，“接下來要在車上睡好久呢！”

馬失禮琢磨了一下她的話，瞪大了眼睛。

“你要跟我們走?”

蕭窈挑了挑眉毛:“我們本來就是一隊的啊?對不對妮婭?”

“呃……”妮婭手指卷弄著發梢，“我們的臨時隊伍，我確實還沒去協會登記解散。”

落無痕帶著穿雲和撼嶽走了過來。一男一女兩個法師則蹲在那兒，輕輕摸著特溫斯的腦袋，與她小聲說著什麽。

“小馬哥，聽說你們要去中央王城?”落無痕說，“索斯國到中央王國，路途和可遠啊。”

穿雲說道:“我們工會接下來準備參加隕星城的戰鬥。經歷了諾羅伊這一戰，我們小隊也有去加入他們的資格了。我們準備過去看看能幫上什麽忙。”

“這可多虧了小馬哥。”大個子撼嶽大手拍在馬失禮肩上，把他拍得夠嗆，“要不是你帶著，我們哪有資格參加這種級別的戰鬥。”

馬失禮看著他們，開口說道:“去南邊打那些亡靈怪物，可不比在這裡殺那些魔物。你們自己小心。”

落無痕等人點了點頭。

穿雲和撼嶽向他抱拳，拱了拱手。

“矯情的話不多說，保重！”

“有緣再見！”

他也學著他們的樣子拱手還禮。

等到要說的都說完，妮婭、特溫斯和蕭窈才上了馬車。

馬失禮坐到車板上，輕揮馬鞭，馬車朝著北邊緩緩挪動起來。車輪咕嚕嚕壓過小路，留下兩道淺淺的車轍。

車廂內忽然傳出悠揚的竹蕭聲，曲調抑揚頓挫，像是對未來充滿了期望，同時卻又隱含著一絲滄桑。

他知道，這曲吹得是別離。他忽然明白了妮婭將離去的消息透露出去的用意。

無論是好是壞，離別總是讓人心生感慨。但無論如何，能好好道個別，終究是一件好事。畢竟誰知道還能不能再見?

遙闊的東邊，初生的太陽從遠處的山後爬升上來，陽光灑落在逐漸蘇醒的大地上。空中的雲聚了又散，不知飄向何方。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

諾羅伊城外，吵鬧仍在繼續。出來送行的人們看到一隻手從車廂前面伸出來，隨意地晃了晃，很快便縮了回去。

伴隨著婉轉的簫聲，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裡。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這一生，都沒有再見過那個人。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