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坑窪窪的土地上冒著點點青煙,四下一片狼藉。
幾個人分散著倒在地上,身上傷痕累累,幾乎無法動彈,只能發出些許微弱的呻吟。
一面金色鑲邊的殘破旗幟飄落在地上,上面依稀可見一株微微綻放的月桂圖案,正是西韋斯特國的王庭徽記。
一個高挑的女人立在路中央,她有著一頭棕紅色的纖細長發,頭頂一雙長角英氣十足。
只見她右手抓住一個男人的臉,將他提在半空。
“他在哪?”女人聲音清冷,語氣卻頗具威嚴。
“我……不知道……”那個男人語氣微弱,顯然受傷極深。“我們只是底層嘍囉……”
“你們的高層在哪?”
男人閉上了嘴,不說話。
卡特的眼神驟然降溫至冰點。
她輕輕閉上眼睛,再度睜眼時,已經看不清那雙如若秋水剪成的眸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藍的光芒。
她直視著男人的眼睛,隨即男人眼中也泛起了同樣的光芒。
他張大了嘴,仿佛看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景象,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身子被提在半空,無力地抽搐起來。
片刻之後,兩人眼中的光芒緩緩散去。男人也停止了抽搐,身子在空中微微晃動著,再不動彈。
卡特松開手,將他隨意丟到地上,輕輕舒了一口氣,抬眼望向東邊。
“南海城……在哪來著?”
……
“特溫斯……卡特到底出了什麽事?南國索斯和中央王國為什麽忽然通過了對她聯合通緝的申請?”
布萊克搖頭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妮婭她們也在找她。”
“她沒有和她們在一起?”
布萊克看著他,緩緩道:“聽妮婭說,自從你失蹤之後,魔族之王就脫離了她們的隊伍。她……似乎在到處找你。”
馬失禮沉默不語。
“然後魔族之王遭遇了韋斯特國派來的使團……具體情況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似乎殺死了使團中約一半的成員。”
“韋斯特王庭肯定抓住這點向另外幾國施壓了……”馬失禮靠到椅背上,歎了口氣。“這下麻煩了。”
布萊克眼神複雜:“你怎麽想?”
“無論卡特為什麽會對使團下手,總之得先找到她。”馬失禮頗為堅定。“收拾一下,我們馬上去和妮婭她們匯合。”
就在這時,房門“咚咚咚”響了起來。
布萊克臉上閃過一絲困惑,便要起身去看看。
馬失禮將他的困惑看在眼裡,趕忙抬手製止了他。
雙眼一閉一睜之間,天人合一境瞬間展開,房間周圍的一切頓時進入馬失禮的感應之中。
布萊克剛想問他怎麽回事,便看到他猛地豎起食指抵在唇邊,不動聲色地用口型說出了“衛兵”二字。
布萊克愈發疑惑的同時,也不由警惕起來。
“咚咚咚!”
敲門聲比起先前更重了一些,從中感受不到絲毫善意。
馬失禮輕輕抬手對著門口一揚,仿佛撚住什麽東西小心翼翼地往下放著。
只見原本豎起的門閂以極慢的速度被放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細微聲響。
但這聲音似乎依然被門外的人所察覺,木門忽然“砰”地被撞了一下。
馬失禮對布萊克使了個眼神,布萊克瞬間意會,一道藍色法陣在兩人腳下展開。
就在這時,馬失禮陡然色變,大喝一聲:“快逃!”
“轟”的一聲,木門瞬間被轟成了碎渣!
猛烈的衝擊趨勢不止,將房間靠街那一側的窗戶都炸飛出去,落到街上引得行人尖叫連連。
一隊士兵衝進屋內,只看到碎了一地的木桌椅,卻不見半個人影。只有魔力的余暉仍在點點逸散。
“追!”
街道上人群匯聚在一起,看著冒出青煙的旅館房間以及急匆匆從旅館中跑出來的一隊衛兵,指指點點。
馬失禮和布萊克混在人群後頭,不聲不響地退進了對街的一條巷子裡,轉身便走。
“這群人動作齊整,紀律嚴明,不像是假扮的。”布萊克邊走邊說。“好像就是銀松城本地的衛兵。”
“嗯,看來想抓我的不止是謊言會的人。”
馬失禮飛快地回憶著這幾天的行動,思索著自己是在什麽時候被盯上的。
進城時那個盯著自己打量了半天的衛兵隊長忽然閃過他的腦海。
“嘖……從那時候就被懷疑了嗎?”
兩人快速穿過巷子,沿著斜坡朝低城區走去。
“現在怎麽辦,城門那邊一定已經有了防備。”
馬失禮邊走邊問:“你在城外有留傳送法陣嗎?”
作為一個“身經百戰見得多了”的法師,在活動區域周圍預留快速傳送陣是基本素養。
“有是有,不過是單人傳送型的。”
布萊克說著略作思考,隨即提議道:“我們可以先出去一個人,然後在外面畫下定點傳送陣把另一個接出去。”
馬失禮搖頭否定道:“我忘了跟你說,你的戒指被謊言會那些人搜了去,我現在能動用的只有這條項鏈裡的一點點魔力了。”
定點傳送陣需要兩邊同時注入魔力,以他現在的狀態顯然無法負擔。
說著他看向布萊克微胖的身子。
“你可以借我點魔力。”
布萊克神情微妙,沒有應下。
馬失禮略顯疑惑,抬手往他後心那麽一拍,神識掃過布萊克體內。
“……你一個景位法師體內魔力容量怎麽就這麽點?”
“咳。”布萊克乾咳一聲,頗為尷尬。“我評景位時候的論文就是關於魔力效率最大化的……”
馬失禮默默收手,想想以布萊克這麽點魔力儲量,以前出手時聲勢威力卻絲毫不落於那些大法師,倒也真是個人才。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正面突破了。”
“好,到時候我來主攻,你跟緊我。”布萊克當仁不讓。
馬失禮眉頭一挑:“誰跟你說我們要硬打出去了?”
“那你的意思是?”
馬失禮下巴往街對面的一家服飾店一指。
“我們喬裝出去。”
進到店裡,兩人稍稍轉了一圈。
馬失禮指了一些東西:“把這個、這個,還有這些買下來,我身上沒錢。”
布萊克一臉糾結:“你確定?”
“當然了,交給你了。”馬失禮拍拍他的肩膀,徑自溜出去等候。
片刻後,在幾個女子的指指點點中,布萊克低著頭縮著身子走了出來,看上去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兩人尋了一處隱蔽的角落,馬失禮閃身進去鼓搗起來,留布萊克在外面把風。
再出來時,他已經換上了一身繡袍與披肩。
不知用了什麽手法,肩寬看上去比先前窄了不止一點,顯得頗為纖瘦。
露在外面的皮膚上盡數打上了粉底,顯得白淨纖秀。一頭向來雜亂的頭髮也被拉直,微微蓋住了臉龐。
臉上更是下了不少功夫,用精致的妝扮畫得眼細眉長,纖鼻薄唇。
一眼看過去,竟是有些難分男女,透著一股中性的美感。
布萊克一臉的一言難盡。
“你就不能換個正常點的扮相?”
馬失禮無奈地垂下眼簾:“這已經是伊斯卡爾教我的變裝中最中性的一種了。”
他這麽眼波流轉,倒真有幾分女子的幽怨嬌俏,惹得布萊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兩人也不耽擱,當即出城。
城門口的守衛都沒怎麽仔細看他們便放他們過關,倒是讓他們松了一口氣。
出城門時,一個衣衫破爛頗為邋遢的中年男子與他們擦肩而過。
出來之後,馬失禮微微回眸,抬手將耳邊的頭髮攏起,像極了一個大家閨秀。
“怎麽?”布萊克問道。
“剛那個破破爛爛的小山羊胡子男人,就是謊言會的會長。”馬失禮回身,不動聲色道。
“連他都沒能看出來,這變裝可以說很成功了,時候得多用用。”他自言自語道。
布萊克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