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巨大的火球在城市上空升騰而起的時候,多數人正被厚重的積雪堵在家裡。
他們聽到了空中傳來的嘹亮呐喊聲,紛紛打開窗戶探出腦袋。
天空被明黃色的火焰所遮蔽,整個世界都顯得有些刺眼。連日來一直壓在王城上空的濃重陰雲正翻滾著朝四周逃散。
那情景宛如世界末日,瞧得人膽戰心驚!
而灼熱的光線照耀下來,落在每一顆彈出窗戶的腦袋上,在這凜冽寒冷的天氣中卻又顯得有些暖意。
不知不覺間,空中飄落飛舞的雪花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不斷灑落下來的點點細雨。
略帶溫熱的雨水落到積雪上,在積雪表面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小洞來。
那火球最初只有大約三四十米直徑,但隨著源源不斷注入其中的魔力,火球仍在緩慢地擴大著。
“我X,這特麽什麽玩意?!”
一些從酒館裡頂著風雪跑出來看熱鬧的冒險者們紛紛瞪大了眼睛。
“……看著怎麽好像是炎爆術?”一個法師打扮的人猜測道。
“你傻啊?你見過這麽大的炎爆?”眾人鄙夷。
那法師有些委屈,小聲嘟噥道:“看著就是炎爆嘛……”
格裡福堡山西坡,一支長長的隊伍正沿著雪面向下滑行。他們全都身著厚實的服裝,後背的披風上繡著格裡福堡學院的院徽。
向下滑行的過程中,他們也都看到了遠處那枚正在膨脹的巨大火球。
格裡福堡山不算大山,但多少有些高度。所以身處山上的他們其實比地面上那些人要看得更加清晰!眼力好一些的,甚至連火球表面翻騰的烈焰都能看個大概!
所以當他們認出那真的是一枚巨大的炎爆術之時,不少人都像根木頭似的杵在了那裡,嘴長得老大,幾乎連呼吸都快要忘記。
妮婭當初在諾羅伊城,也只是遠遠見過馬失禮施放的巨型穹頂之術,其實對於那究竟有多麽可怕並沒有一個直觀的認識。
而當她真真切切的在學院裡修習了一段時間的魔力學基礎之後,才再次真正認識到了自己那位老師的恐怖——
構建如此巨大的術式有多麽困難、需要多麽恐怖的魔力量姑且不提,光是要讓那種量級的魔力在短時間內從體內過一遍,就足以讓絕大多數人渾身爆裂而亡!
身為他的徒弟,我還差得遠呢!妮婭這麽想著,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加倍刻苦研習才是。
就連這支隊伍中最為見多識廣的佩潔,在看到那枚火球的瞬間,都愣了那麽一瞬。
內城牆的西城門頂,是距離火球最近的地方。灼熱的氣流正在這裡瘋狂肆虐,城頭上的積雪化作涓涓細流向下淌去。
火球底部距離馬失禮舉起的指尖只有大約二十公分不到的距離。
汗水從他和特溫斯的額頭冒出,轉瞬便被烘烤成嫋嫋水汽,隨後被紊亂的氣流所吹散。
隨著冰雪的消融,城頭的溫度變得逐漸炎熱起來。灼熱的風吹在兩人臉上,將他們嘴唇都吹得乾裂發白。馬失禮原本就雜亂的頭髮變得愈發蜷曲。
“特溫斯……”他的聲音有些發乾,“得再加把勁了,撐得住嗎?”
身後的小姑娘輕輕嗯了一聲,湧入他體內的魔力變得愈發洶湧渾厚。
有了前一次在諾羅伊城的經驗之後,他感覺自己體內經脈能承受的魔力量又愈發強大了。
而且現在他初步掌握了那種天人合一的境界,對於魔力的操控也更加得心應手。
此時漂浮在他指尖上方不遠處的這枚巨型炎爆,自從術式結成之後便已經不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隻負責將魔力不斷注入術式之中,而維持術式的穩定這一點,則交由天人合一境中與自己共鳴的「世界」來實現。
這已經幾乎超脫法術的范疇,而是更加接近「自然現象」的存在。
有些像謊言會的副會長所掌握的“天道”,卻又與那天道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按照尼祿的理論,他們常說的“天道”其實是通過身體與天地間的魔力諧振來構成術式的技術。
而馬失禮現在的天人合一境,用語言來形容的話,便只有四個字——
我即世界。
他有些懷疑,當初和克勞一道交手過的謊言會會長提恩是否也已經掌握了這項技術,因為當提恩施法時,他同樣沒能察覺對方的任何細微動作。
而提恩甚至已經掌握了竊取天地之力的能力!
這是否意味著,這天人合一境發展到後面,也能竊取天地之力?
原本他還擔心引來天地之力的反噬——他可不像提恩那個瘋子,能正面硬剛天地之力——不過現在看來,至少以他當前的所作所為,並不會驚動天地之間悠悠運轉的規律。
遠處逐漸竄出來的人影打斷了他的思緒。從這裡放眼望去,四處都出現了小股小股穿著灰袍的人影,在一望無際的銀白積雪中清晰可見。
他們飛快地在民居的屋頂上躍動著,朝著這邊靠過來。
看著那從數個據點竄出來的人影,馬失禮不禁揚起了嘴角。
和尼祿所預料的一模一樣。
在一個計劃的推進過程中,見到苗頭不對,能冷靜放棄計劃的人絕不在少數。而當計劃已經幾乎成功時,其中絕大部分人都會選擇放手一搏!
新伊甸的人,顯然也是一樣。
正是憑借這一點,以顛覆他們的全盤計劃為威脅,逼迫他們出來應戰!
一點點順藤摸瓜去找人?不存在的。
火球逐漸擴大著,周圍的溫度已經高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城頭上的雪早已化盡,就連融化出來的雪水都已經徹底蒸發,讓城頭一時有些霧蒙蒙的。
馬失禮咬牙試著將術式上移,使得火球離他的手指越來越遠。盡管這樣會加大魔力注入的難度,但再放任火球這麽膨脹下去,不等全城的雪化完,他和特溫斯就得被燒死在這兒!
火球繼續上升,范圍逐漸擴大,最遠端的邊緣幾乎已經蔓延到了那端格裡福堡山的上空!從高處俯瞰下來,這枚火球應該已經有小半個王城那麽大!
同時,火球膨脹的速度也越來越慢。直徑同樣擴張一米,要注入的魔力簡直是最開始的數十倍之多。
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疲憊感沿著脊柱躥上來,讓他微微喘息了起來。
“特溫斯……如果覺得撐不住了,記得跟我說。”
他特地叮囑了一句。連負責施術的他都已經疲憊至此,更何況提供了全部魔力的她?
他依然記得當初在諾羅伊城,小丫頭把大量魔力借給自己後,自己反倒在交戰中因魔力不足而陷入危機的事。
“動靜真大呀。”一個如山泉般清涼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你來得有點慢。”馬失禮沒有回頭。
嘉兒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抬起左手向上觸摸著,右手中的翠綠法杖瑩瑩發光。
“不用擔心魔力消耗真是好,使用效率這麽低。”嘉兒調侃道。
“誰說不擔心,我快急死了,趕緊幫忙!”
嘉兒輕敲法杖,一股瑩藍色的光芒將三人籠罩其中。身為施術人的馬失禮清晰地感受到了從體內湧出的魔力受到了些許鉗製,但頂上火球的膨脹速度反而變快了一點。
“這術式太龐大,優化起來需要一些時間。”嘉兒皺眉,望向逐漸聚集到城牆下面的灰色人影們。
“沒事,到這個術打成應有的效果,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馬失禮同樣望著那些人,微笑道。
他說著側目瞥了身邊的姑娘一眼,說道:“瘦了?”
近半年不見,嘉兒較以往確實清減了一些,卻也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
“忙啊……”她輕歎道。“誰讓某人躲到群眾中去了呢?”
馬失禮輕咳一聲,不置可否。
城牆下,數百灰袍身影在一大片屋頂上集結。像是頭領一般的人望著城頭上那三個身影,冷冷道:“殺了他們!”
大約五分鍾前,西城最高的鍾樓頂上,一個小小的黑影正蹲在屋頂邊緣。龐大的火球幾乎擦著她的頭頂而過,翻滾的火舌時不時朝她席卷過來。
然而她就那麽蹲在那裡,冷靜地俯瞰著下面的所有情況。
當各處開始有規律地冒出一些灰色身影時,她微微眯起眼睛,手在空中不斷比劃著,像是在做什麽標記。
“謔……看來總部在這裡。”蕭窈右手大幅度地一劃,結束了在空氣中指指點點的動作,將兜帽拉上。
“那麽,開始乾活吧!給你們送上一個大大的驚歎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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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該不會是我哪位實際認識的朋友來捧場的吧?
總之謝謝了,祝各位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