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溫斯似乎完全不受荒野神雪諾的精神攻擊影響,而馬失禮也同樣借著天人合一境逐漸將腦中不斷回響的低聲呢喃壓製住。
他挪動著依然有些沉重的腳步,與特溫斯互成犄角之勢,一同面對那個在牆邊狂笑的身影。
桌上微弱的燭火將西貝爾(雪諾)的身影照在身後的牆上,巨大的影子宛如在風中亂顫的枝丫,看上去形同惡魔。
馬失禮的額頭上流下一滴冷汗,拇指下意識地搓了搓戴在食指上的黑魔石戒指。
即便面前的只是荒野神的一縷分身,但也幾乎是他失去女神加護一來遇到的最棘手的對手了!
要知道面對一個真正的荒野神,就連他勇者時期戰力最巔峰的時候,也不敢說自己能穩勝。
雪諾終於笑夠了似的,挺直了纖細的腰杆。她雙手微垂在身體兩側,食指張開,掌心對著兩人,仿佛已經積蓄了什麽法術,蓄勢待發。
“那麽愉快的聊天時間就到此為止了。”她說。
馬失禮全神貫注,以天人合一境監控著她身上每一絲毛發的細微動靜,隨時準備伺機而動。
特溫斯沉下身子,整個人像是一隻盯住了獵物的小野獸,隨時準備撲將出去。
一場惡戰近在眼前。仿佛一粒細小的灰塵落下,就會破開這微妙的平衡局面!
雪諾向前邁了一步。
馬失禮渾身的肌肉頓時緊繃起來!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雪諾的氣勢一下子泄了下去,整個人一軟癱倒在地。特溫斯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腦袋,但仍在天人合一境的馬失禮卻看得清晰。
就在西貝爾的身體軟下去的那個瞬間,他在天人合一境中看到有什麽像是煙塵一樣的東西從她的身上冒了出來。
而西貝爾原本被染成墨黑色的一雙眸子,也在那個瞬間褪色,恢復到了黑白相間的狀態。
“她想跑!”
捕捉到這個信息的瞬間,他的意念便牽動世界之力,強行試著拉住那在空中向外躥去的靈體!
那靈體被強行他拉在了空中,雙方各自咬牙用力,當場僵持起來。
特溫斯歪著腦袋蹲到地上的西貝爾身邊,輕輕戳弄著癱倒的西貝爾,滿頭都是問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馬失禮隻覺得那靈體逃跑的力道好大,光是這麽強行拉住她,就耗費了自己極大的精神力,從大腦深處傳來陣陣的暈眩感。
空中那靈體轉身朝這邊遙遙一指,從身上射出一道灰影,隻朝他這邊撞過來。
馬失禮下意識覺得不能被它擊中,分神抬手凝聚了一面魔法盾在身前。然而就是這一瞬間的分神讓雪諾掙脫了他的束縛,灰影獰笑著穿過倉庫的外壁,不知朝著哪裡去了。
而朝馬失禮這邊射來的灰影,竟是沒有被魔法盾擋住,穿透魔法盾直擊在他的胸口!
他一瞬間隻覺得仿佛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一般,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噬咬殆盡!
他悶哼一聲,不由半跪到地上嘔出一口血來,好一陣子才緩過勁來。
那一邊,先前在雪諾展開的全范圍精神攻擊中陷入沉睡的蕭窈此時終於悠悠醒轉過來,捂著腦袋腳步踉蹌著走了過來。
“被擺了一道。”馬失禮抹去嘴角的血跡,搖頭歎道。“讓她給逃了。”
“我看到了。”蕭窈說。“……如果剛才和她動起手來,你們有多少勝算?”
“一半左右。”他說,“那只是一縷分身,真動起手來不會太強。”
“抱歉……什麽忙都沒能幫上。”蕭窈苦惱道。“沒想到直接中招了。”
馬失禮搖頭寬慰道:“不是你的錯。只能說這個荒野神實在是太穩妥了,本來她的勝算就不小,卻依然明智地選擇逃跑,很冷靜。雪還在下,她知道自己的優勢所在。”
隨後他搖頭歎道:“這種佔著優勢還能冷靜做出最佳選擇的對手,真的很難對付。”
說著,他看向那邊癱倒在地的西貝爾。周圍那些先前被控制住的人也紛紛從地上醒轉過來,似乎完全不記得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起身與蕭窈一起來到特溫斯身邊,查看西貝爾的情況。卻發現西貝爾在那裡低聲啜泣。
見他們過來,西貝爾抬起悲傷的眼睛,問道:“那是什麽?”
看來她被控制時並不是沒有意識。
“那是……一種名為「荒野神」的怪物。”馬失禮坦然道。
“它藏在那本書裡?”
“不錯。似乎你每次打開那書,便會被她控制……一直在給大家宣講的,應該就是那個荒野神的分身。”
“難怪我總是記不清宣講會時自己在做什麽……剛才,我看到了她的思維。”西貝爾說著捂住了嘴,眼淚從眸中盈滿落下。
“那些失蹤的人,是不是都被她殺死了?”
“新伊甸……是為了要我們這些人的命,才給我們發糧食?”
馬失禮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應該是。”
西貝爾渾身顫抖起來,抱膝蜷坐起來。蕭窈蹲下去,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
“都是我的錯……”西貝爾搖頭哭道,“我還幫著到處去找人來參加宣講領糧食,想著大家都能有一口吃的……”
“……冒險者們常說,免費的東西,往往只會更貴。但這不是你的錯。”
倉庫裡其余的人們似乎都沒有剛才的記憶。馬失禮等人與他們解釋了事情的經過。
“就是說,從明天起,我們不能再來領糧食了?”有人問道。
“不錯,而且你們應該已經在對方的名單上了,回去以後自己要小心。”馬失禮囑咐道。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西貝爾哭著向眾人鞠躬道歉。
“不,這不能怪你……”有人寬慰道。
“是啊,反倒是該謝謝你才對。如果沒有你喊我們過來,我們可能早就餓死在這冰天雪地裡了。”
眾人紛紛說著感謝的話語,隨後各自帶著最後領到的麥子離開了倉庫。臨走時,不少人眼中都有些憂慮。
沒了這裡的援助,他們手中的麥子就算再節省,最多也就再撐個兩三天。那之後該怎麽辦呢?
但隨即也就感到釋然了。到那時候,說不定整座城都已經被新伊甸埋在了雪底成了一座死城。
他們離開之後, 蕭窈開啟追蹤眼,將整個倉庫裡裡外外搜查了一遍,沒有任何特別的收獲。
而桌上那本沒有封面的書,也已經失去了荒野神的附著,成了一本普通的空白書籍。
“我們怎麽辦?”蕭窈問道。
馬失禮看著仍坐在角落低聲啜泣的西貝爾,歎了一口氣。
“先將她送回去吧。”
幾人隨後離開了這間倉庫。
外面的風雪依然極大,站在倉庫門口甚至都看不清街對面的情況。
一路上西貝爾不停地小聲道歉。馬失禮他們安慰了幾句,便也隨她去了。
望著這漫天的風雪,馬失禮隻覺得十分頭痛。
尼祿說是說讓他來想辦法解決這雪造成的影響,但究竟該怎麽做?正如荒野神雪諾所說,在如此大范圍的降雪面前,他所能做的一切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也正因如此,她才會那麽果斷地選擇離開。
因為只要將他們的消息帶回雪諾的本體那裡,然後靜靜地等待降雪將所有人都掩埋就行了。到時候無論她想要什麽,都是唾手可得。
新伊甸幾乎已經立於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