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無痕等人不知道特溫斯的真身,自然是無所畏懼。但馬失禮和她自己知道,這丫頭還真是魔族假扮的喵星族。
此時眾人哄鬧著,要求去女神教驗明特溫斯的真身。
且不說女神教駐守在諾羅伊城的牧師和主教有沒有這個實力,光就馬失禮現在的身份,就不能去女神教附近瞎晃悠。
“走吧小妹妹,我們會證明你的清白!”落無痕隊中的女法師溫聲對她說。
而特溫斯只是執拗地搖了搖頭。
“哈哈,看到了吧!”櫻花風舞興奮地指著她與馬失禮。“她不敢!她就是魔族假扮的!而這個家夥,就是個魔族的同夥!”
看到特溫斯的態度,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心虛了。場面頓時亂了起來。
“魔族?就一直纏著韋斯特那邊的那個魔族?”
“這小姑娘不敢去,肯定是心裡有鬼!”
“……看來她身後那個家夥,確實有問題。”
“把魔族和她的同夥扔出去!”又有人混在人群中起哄道。
“扔出去?便宜他們了!直接燒死了事!”
眾人吵嚷著湧了過來。穿雲和撼嶽猶如兩座雕像一般擋住了眾人,但仍有不少人試著透過兩人間的縫隙去拉扯特溫斯的衣服。
落無痕等人自己心裡也有些沒底,他們才剛剛當眾放下話來,可小姑娘這麽抗拒,難不成她真是魔族假扮的?
“燒死她,燒死她!”櫻花風舞在一旁賣力地喊道。
混亂中妮婭買給特溫斯的衣服被人拉開了一道口子,她皺起小臉,猛地抬起右手。
“魔族要殺人啦!”有人喊道。
“你敢!”有人抄起兵器就要衝上來。
就在那小手將要揮出的瞬間,身後一隻大手輕輕拉住了她。
馬失禮已經站了起來,身形搖晃著來到特溫斯身後,溫聲對她說:“總不能把所有人扇飛了事吧?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特溫斯小嘴一嘟:“他們根本不算問題。”
他微感詫異:“誰教你的這冒險者joke?”
特溫斯抬起眼睛望著落無痕。
馬失禮手指搖晃著指著落無痕:“好哇,我不過就暈了兩天,你們就教壞我的好學生?”
“咳咳……”落無痕清咳兩聲,甚為尷尬。
“你把手給我松開!”櫻花風舞指著他們說道。“來讓大家看看,魔族是怎麽當眾行凶的!”
馬失禮輕輕拍了拍特溫斯的肩膀,隨後緩步從穿雲和撼嶽身後走上前來。撼嶽看他拄著符文長劍,步子虛浮,想要扶他一把,被他輕輕擺手拒絕了。
他輕輕挺了挺身板,看著眼前的櫻花風舞,似笑非笑。周圍的嘈雜此時忽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想聽聽這個人要說些什麽。
“你說她是魔族,請問你有什麽證據?”他微笑著問道。
“證據?她不敢跟我去女神教驗明正身,就是證據!”
“哦,原來是這樣。”馬失禮抄起雙手點了點頭,若有所悟。
隨後,他抬起視線看著櫻花風舞,笑道:“其實吧,我懷疑你也不是人類,而是一頭豬假扮的。為了證明你不是一頭豬,能不能請你跟我去北國諾斯的豬豬泉水那邊,用那泉水照一照你的臉,給你驗明正身?”
櫻花風舞的臉氣得醬紫,罵道:“你他x的什麽意思?”
“哦,他不敢了。”馬失禮微笑著看向眾人,指著櫻花風舞說。“他不敢跟我去豬豬泉水驗明正身,所以他其實是一頭豬。”
櫻花風舞罵罵咧咧地就要衝上來,撼嶽魁梧的身子向前一步,臨時鍛造的粗糙巨劍橫亙在兩人之間。
馬失禮輕輕對煙花風舞擺了擺手:“不要那麽激動嘛。我想表達的意思其實很簡單——我們這邊的感受,和你現在的感受是一樣的。”
他看著櫻花風舞,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因為你無聊的,毫無證據的憑空懷疑,我們就得配合你去驗明什麽正身?你以為我們很閑嗎?為什麽我們非得得到你的認可才行?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點?你他媽的以為自己是誰?”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掃視著周圍的所有人。
“你們他媽的以為自己是誰?!”
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結果話剛說完,還沒等大家有什麽反應,反倒是馬失禮自己先“嘖”了一聲。
“居然爆出‘冒險者髒話’了,不應該,不應該。還好妮婭不在,不然我這老師的臉可掛不住了。”他懊悔道。
周圍的眾人愣了幾秒,隨後漫天的謾罵陡然爆發開來。一半的人指著馬失禮痛罵著什麽,剩下的人自認先前沒逼迫這小姑娘,那他剛才的髒話也就不是針對自己,便淡定地混在人群中看戲。
馬失禮淡然地站在風暴的最中央,淺笑著看著周圍的一切。穿雲橫槍在他身側,以防群眾失控衝上來揍他。落無痕等人站在他的身後,雖然有些不知所措,臉上卻也是笑了起來,似乎都覺得他剛才那句髒話,罵得格外過癮。
“說得好!”撼嶽大喝一聲,巨劍往地上那麽一砸,轟的一聲巨響之後,整個世界都清淨了。地上被硬生生砸出一個大坑來。
落無痕抬頭挺胸走上前來,大聲說道:“不錯!我們落無痕小隊……不,屠牛小分隊,無條件挺小馬哥!”
說完,穿雲和兩位法師,以及蕭窈,一起走上前來,與馬失禮並肩而立。
“你害死了我弟弟!居然還敢這麽囂張!”先前那個衛兵哭喊著指著他們。
“我害死了你的弟弟?”馬失禮聞言眯起眼,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個衛兵面前。
“何止是我弟弟,你還害死了好多人!”那衛兵迎著他的視線。
“真是遺憾……”馬失禮微微搖頭。“他們如此英勇地堅守著自己的崗位,為了守護這座城而犧牲……他們是英雄。”
他說著,抬起手戳了戳那衛兵的肩膀。
“而在你眼中,他們的死居然不是自己的選擇,而是被人害死的?”
他身子前傾,直視著那個衛兵的眼睛,目光中沒有絲毫溫度。
“你這是在侮辱他們。”他低聲說道。
“你、你!”
“退一步說。”馬失禮收回身子,偏過頭對著其他人,“就算他們真是被人害死的……”
說著,他松開拄著的符文長劍,一手抓住那衛兵的胸口,一手指著自己這一身傷,厲聲道:“……你不去找城外那幾個幕後黑手,卻跑來責怪同為受害者的我?!”
說完,他一把將那衛兵推到地上。
“因為你太過弱小……”他搖頭道。“你沒有能力去找城外那些人報仇,只能回過頭來,把一切推到我的頭上,過來罵我一頓——有機會的話,甚至還能趁我受傷打我兩拳。這樣就能安慰自己,說‘我總算是替我的兄弟報仇啦’!”
他俯瞰著跌坐在地上幾乎要哭出來的那個衛兵,微諷說道:“你可真是個好哥哥。”
“你說夠了沒有!”人群中有人指責道。
“沒呢!”馬失禮當即吼了回去。“剛才他們逼我們的時候你出來沒說話,現在就給我老老實實在旁邊閉上嘴聽著!”
“如果那些人真是衝你來的,你總得給我們一個交代!”有人喊道,隨後得到了眾人的響應。
等到他們稍稍平靜下來,馬失禮才沉著臉繼續開口。
“交代?”他說著指向北城牆那道約二十米的破口。“看到這個破口沒?被那頭牛撞了兩下就成了這樣。如果讓它再撞兩下呢?這北城牆還要不要了?諾羅伊還守不守了?”
他的臉在閃爍的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沒有人能在這擺在所有人面前的事實上反駁他。
“殺死那頭牛的是我們這支隊伍,是我們這八個人!”馬失禮繼續說著,指著被穿雲和撼嶽護在身後的特溫斯。“我和她兩個人都是隊伍的成員,殺那頭牛的功勞我們佔了整整四分之一!”
他的聲音很嘹亮,每一個字都在這片寬闊的場間回蕩,在所有人耳邊回蕩。
“論這一仗中起到的作用,我們比你們中很多人加起來都大。你們還敢質疑我?是我殺的魔物少了還是你們的腦子燒了?交代?三個人衝陣你們就被殺穿了,你們也好意思問我們要交代!真是給你們臉了是嗎?”
有人厲聲喝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有功勞,無論你做什麽都無所謂了?你想拿功勞來壓我們?”
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看,畢竟沒有人喜歡被人仗著資歷、功勞或是別的什麽來壓上一頭。
“你說對了!”馬失禮手一揚,點了點頭。“我今天還就是要拿這功勞來壓你們了,怎、麽、著?”
不給他們任何反駁的機會,他振臂朝著城外一指,高聲說道:“如果不服,現在城外還有好幾隻巨型魔物在呢!戎猿血狼夜蜥鋸齒豹全都有,就在城外的林子裡。”
“那隻戎猿,你們也知道了吧?看看我們的城頭,被它砸成什麽樣了?再來幾次,北城牆說不定都塌了。你們現在隨便找一隊人,不用太多,八到十個。出去隨便挑一隻巨型魔物殺了回來,我就承認你有來問我的資格!”
他凌厲的目光掃過面前的那些人。
“到那時候,我們再來聊聊所謂的交代。”
場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此時對方明擺著不跟你講道理,就拿戰績說事兒,你又能怎麽辦呢?
見沒有人再提出什麽反對的意見,馬失禮艱難俯身拾起丟在地上的符文長劍,拄著一瘸一拐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嘴裡還嘟噥著:“一群人整天不想想怎麽守城,盡知道扯這些有的沒的……”
說著他還回頭看了那些人一眼。
“交代?凱徹爾伯爵都未必有資格問我要什麽交代呢!”
這話本是吹噓,說著嚇唬人的。結果他話音剛落,一邊一道沉穩的聲音隨之響起。
“哦?是這樣麽?”
馬失禮一愣,有些僵硬地轉過頭去。只見凱徹爾伯爵正緩步走過來,身後跟著一眾侍衛和管事。
伯爵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直愣愣看著他。見伯爵來了,眾人頓時再度七嘴八舌起來。
“大人,您看他多放肆!”
“伯爵大人,您要好好查查這個人啊!”
“跟著他那個小丫頭,肯定就是魔族!”
凱徹爾伯爵抬起一隻手示意大家安靜。
“呃……伯爵先生,您還沒走呢?”馬失禮顯得有些尷尬。
“哦,本來準備走了,見這裡有熱鬧,過來看看。”凱徹爾伯爵微微有些駝背,笑容很和藹,看不出什麽不悅的情緒。
他打量了馬失禮一眼,隨後看著場間其他人。
“有些說法,我今天倒也是第一次聽說。”伯爵說,“可無論事實究竟如何,如今我們要做的事還是不會變的。那就是努力守住這座城。”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眾人,眼中有些悲戚,卻又有著一分威嚴。
“諸位都是為了諾羅伊出生入死的勇士,我在這裡代表全城的人民,感謝你們。”他說著,微微俯身鞠了一躬。
“今天我們遭受了很大的損失,很多人失去了親人與朋友,我很難過。但戰爭還沒有結束……我已經派了人出去求援,相信援軍不久就會到來。在這之前,還請大家專注於戰事,不要為一些流言動搖了軍心。”
“至於物資方面,我這邊會傾力相助。有什麽需求,盡管提出來,這邊盡量滿足。至於其余的事……等一切結束之後,再說也不遲。”
凱徹爾伯爵緩緩說著,語調不高,但意思已經非常明確了。
隨後,他回頭看著滿身是傷的馬失禮,偏過頭去說道:“庫洛,弄輛馬車來,帶馬先生回去治傷。”
管事打扮的人領了命便下去了。伯爵對馬失禮點點頭:“那我便在府中恭候馬先生了。”
馬失禮無奈之下點了頭——看來這個交代,還是得給啊。
伯爵離開後,其他人雖然似乎還有什麽想說的,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馬失禮也不管這些人,拉上落無痕等人便走。
“唉,編了一堆有的沒的來唬人,結果還是不如伯爵出來好使啊。”
他說著,右手搭上落無痕的肩膀。
落無痕轉頭看了看他的手,說道:“哎,客氣了!咱們都是兄弟,幫你是應該的!”
說著還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以示親切。似乎是把他這一動作理解成了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感激之情。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馬失禮微張著嘴,顯得有些呼吸不暢。“我有點撐不住了,扶我一把……”
他此時內外傷交加,加上剛才一番話下來情緒也確實有些激動,此時發作起來,頓時渾身無力,癱倒下去。穿雲和蕭窈趕緊扶住他。
一會兒,伯爵府的管事駕著馬車過來,帶著眾人一道回了伯爵府。勇者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