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謊言會的人再度出現在了城牆破口處殘破的地基之上。
城外的原野上,初春的風吹過遍地血腥與魔物屍骸的野外。城下,無數人手持兵器,面容肅穆地望著站在那裡的三道身影。寂靜的氛圍在場間蔓延著,所有人都等待著他們未知的命運。
這次馬失禮學聰明了,悄悄混在人群中收斂氣息。當那道渾厚的神識掃過眾人時,並沒能第一時間將他找出來。
由於有了上一次的教訓,那幾個黑衣人剛剛出現在視野中時,幾道守護之陣就已經在地上結成,籠罩住整道防線。以防止像上次那樣一個大范圍的地震術便打亂整個防守節奏的情況。
即便如此,那個黑袍少女依舊是一人一刀,直接闖入這邊構成的重重防線之中。無數魔獸隨之衝擊著陣型,喊殺聲與咆哮聲不絕於耳。
令人感到在意的是,這一次出現的黑衣人只有三個——那個手持紫色水晶球的少年並沒有出現。
那位蒼老的謊言會副會長依然在後方,舉著右手,強大的術式瞬間在空中各處結成,不斷轟炸著防線。
而這一次,從城頭撤下來的法師隊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一面面魔法盾在守軍頭頂結成,阻擋著那些神出鬼沒的術式。時不時有幾道法術朝著那老者轟過去,試圖打亂對方的節奏,也是被對方隨意一揮手就將其化解。
一邊是精通天道,施起法來肆無忌憚不用擔心魔力消耗的老人。另一邊是嚴陣以待,人數眾多的遊俠與冒險者法師隊。兩邊縱然有著巨大的人數差距,一時卻仍是鬥得難解難分。可見這個謊言會的副會長,確實是個難對付的老怪物。
一片混戰之中,馬失禮剛剛斬殺一隻鋸齒豹,卻忽然覺得有些奇怪。隨即他發現了這份怪異感的來源——今天衝陣的魔獸中,沒有看到夜蜥。
就在他感覺不妙之時,後方猛然傳來一陣巨響。回頭望去,只見防線後方好幾座房子正在緩緩向高處升起,同時不斷垮塌下來。
地面高高隆起,有什麽東西從底下爬了出來。無數塵土從那東西身上散落下來。它體型巨大,膚色黝黑,體表覆蓋著漆黑的鱗片——正是一直匍匐在城外森林裡的巨型夜蜥!而在夜蜥的頭頂站著的,便是今天一直沒有出現的紫晶石。
巨大的夜蜥從地下爬了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泥土,隨後對著防線張開了它那腥臭的巨嘴。一陣黑紫色的煙霧從它的口中噴湧出來,直朝防線後方的法師隊蔓延過去。
一眾法師趕緊從臨時搭建的那排架子上下來。黑紫的霧氣觸碰到木架子,頓時將其腐化成了一灘黏稠的液體。
在那巨型夜蜥的身後,無數魔物從它留下的洞口中爬了出來。整條北部防線頓時遭到了來自內外兩側的夾擊!
馬失禮強行從陣地上撤下來,抬手往後方那麽一指,戒指中的魔力瞬間飛速流轉起來。
“saiko龍卷)!”
一道旋風在逐漸蔓延過來的毒霧中掀起,在原地回旋著向後推進,連帶著卷起了後方許多魔物。毒物被龍卷的氣流盡數吸了過去,隨著回旋的氣流逐漸向空中升去。
那巨型夜蜥眼珠一轉,盯住了衝過來的馬失禮,嘴一張,粗長的舌頭瞬間便卷了上來。那舌頭卷住他的身子便往回猛拉,他身不由己被扯了過去。
好在關鍵時刻他抬起了右手,沒讓符文長劍和身子被捆到一起。
在空中被疾拉過去的同時,手中長劍一卷,硬生生將卷住自己的那截舌頭砍斷!他身子一掙,將捆住他的那一段舌頭掙開,整個人順勢朝那夜蜥飛掠過去。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便是疾衝過去的特溫斯!
只見特溫斯小巧的身影凌空直撞到那夜蜥三角形的腦袋上。她俯身小手輕輕一按,夜蜥的腦袋頓時如遭重擊,猛地撞到地上,塵土飛卷,大地震動。而特溫斯此時已經跟夜蜥背上的紫晶石交上了手。
馬失禮借著前衝之勢一劍將一隻戎猿斬成兩段。由於剛才的法術引起了全場的注意,他剛一落地,那黑袍少女便渾然不顧身後的同伴,強行破開一個空當,硬是一個人從防線中衝了過來。
此時已經有不少遊俠和冒險者轉頭開始對付忽然從後面冒出來的魔獸,一時竟也無人能抽出手去攔她。
黑袍少女揮舞著厚重的大刀直朝這邊襲來。馬失禮一劍掀翻一隻夜蜥,轉身與她對了兩劍,抽身而走,與身邊一位遊俠換位,幫他一劍刺穿了側邊撲過來的鋸齒豹。
然而本該與他配合的那位遊俠一看是他,竟是完全不替他做任何掩護,轉身便走。後面一隻戎猿衝過來,巨手一揮拍在馬失禮側腹,將他掀翻出去。
馬失禮落地一個翻滾,皺著眉看了那個遊俠一眼,隨後低頭檢查自己的傷勢。側腹的衣服這一下幾乎被抓爛了。若不是有裡面的魚鱗甲護著,隻怕他此時已經受到重傷。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側邊黑袍少女又已經衝了過來。馬失禮與她一觸即走,始終避而不戰——在這樣混亂的戰場上要強行和這麽一個高手糾纏實在不合算,除非能在三招之內殺死對方。
“別跑!”黑袍少女清叱一聲,緊追不舍。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聲慘叫,一個身影被擊飛過來。定睛一看,正是剛才丟下馬失禮便走的那個遊俠。那遊俠落向黑袍少女追擊的路線上,少女秀眉一蹙,大刀一揮,用刀身將他拍了出去。
那遊俠猛然遭受重擊,幾乎失去了意識,朝馬失禮身邊落去。側邊一隻血狼飛撲過來,就要去咬那遊俠的脖子。
有那麽一個瞬間,馬失禮是來得及出手幫他砍翻那隻血狼的。但在那一瞬間,他遲疑了一下。僅僅是那麽一下,讓他失去了出手的機會。面前黑袍少女的巨刀已經劈過來。
他無奈之下側身閃躲,腳下圓弧步法一踩,便想轉身去救那遊俠。那黑袍少女大刀一翻,竟是無比靈活地又斬了過來。等馬失禮躲過這一刀,再看那邊時,那遊俠的喉嚨已經被血狼咬斷,躺在地上抽搐著,眼看是活不成了。
“不行了,不行了!”那邊巨型夜蜥的背上,一個年輕的聲音喊道。“這丫頭什麽來路,我擋不住了!”
話音剛落,隻聽一聲悶響,身穿黑袍的少年已經被特溫斯一掌打落下去。紫晶石在空中咳出一口血,手中的紫水晶球猛然泛起一陣刺眼的光芒。那巨型夜蜥猛地一個回頭,一口將他吞進去,急忙扒拉兩下,躥回了來時的洞裡。
“撤。”一個沉悶而蒼老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炸開。聽到這個聲音後,一路纏著馬失禮的黑袍少女臉上露出不情願的神情,但仍是轉身拍開兩個迎擊上來的冒險者,朝著夜蜥留在地上的那個洞中跳了下去。
仍在防線中的黑鋒與副會長則留在了正面繼續作戰。
巨型夜蜥留下的洞中也不斷有魔獸湧出。為了堵住這條地道,協會又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直到日暮西山,法師隊的魔力幾乎消耗殆盡之時,謊言會余下的兩人才與魔獸潮一起退去。
這一戰之後,城內仍能作戰的有生力量,已經不到開戰時的一半。
臨近傍晚,魔獸潮看似漫無止境的進攻終於告一段落。留下了守夜的戰士後,其余人緩緩離開現場,回去休整。馬失禮本也受了些傷,卻在天漸漸黑下去時聽到不知何處響起“欽”的一聲鍾鳴,隨後便感覺好了很多。
就在這時,一隊人堵在了離去的馬失禮等人面前。他們將一具屍體輕輕放到地上,正是那個馬失禮沒能救下來的遊俠。
“我看到了!”為首的一個女人眼中滿是血絲。“為什麽你不救他!”勇者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