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本廣為流轉的,畫著馬失禮以狗啃泥的姿勢跌倒的小冊子裡,詳細描述了勇者和魔王的初始山一戰,其中有寫到魔王以飛行的手段佔據過一時的上風。
學界普遍認為,這是說書人的單方面杜撰。因為魔族之王沒有翅膀,單靠魔力放出達到飛行效果不太現實。
“這……”陸仁看著飄在半空的卡特,有些傻眼。
只要人還在地上,調整一下陣型總還有周旋的余地,可現在人家直接飛起來了……這怎麽攔?
一團團魔力從空中炸向地面,將陸仁的部隊轟得人仰馬翻。
“遠程小隊動手,其余小隊撤開!”他趕忙下令。
只見卡特在空中身形翻轉,從數不清的羽箭和法術中擦過,如一支飛羽一般直朝被團團圍住的馬失禮處飛去。
就在這時,她看到馬失禮佝僂的身形後頭,那位韋斯特國將領的副官高高舉起了長劍,便要朝著他的脖頸處斬落下去。
深知不是魔王卡特的對手,韋斯特將士竟是將矛頭對準了毫無還手之力的馬失禮!
“老師!”遠遠傳來妮婭的驚呼。
布萊克見狀,趕緊解了她腳下的冰環,撥開人群朝那邊跑去。
“你們在幹什麽,住手!”不遠處那位護教騎士團團長暴喝道。“馬失禮不能死!”
旁邊韋斯特將領冷笑道:“難道就這麽看著他被魔王奪去?與其那樣,不如在這裡將他殺了!”
卡特瞳孔驟然放大,周身魔力瞬間爆發,宛如雷鳴一般,帶出一圈白霧,以更快的速度飛掠過去。
“砰”的一聲,那副官口吐鮮血飛了出去。周圍的士兵驚呼起來,潮水般退開。
下一刻,身後又有兩柄劍朝馬失禮刺去。
這兩劍落在蒼老的馬失禮眼中,他卻是絲毫反應不過來。
卡特反身探出雙手,生生將鋒利的劍刃握住。殷紅的血液從青蔥般無暇的指間滲出、滴落。
卡特的雙眸冰冷如雪,一拉一推間,將那兩個韋斯特士兵的胸腔直接拍得粉碎。
周遭寒光大起,韋斯特將領安排在周圍的數十勇士奮不顧身,紛紛揮舞著劍光,便要將馬失禮斬殺於此!
卡特目光凶戾,周身魔力瞬間爆發,將其中多數人直接炸了出去。
這類大范圍攻擊手段通常都有一個缺點,就是對單一目標的傷害有限。
雖然卡特一氣炸飛了大半,卻仍有近十人頂住了那股衝擊,劍光依舊。
只見她雙手如翻花蝶影一般在周圍狂舞,每一道劍光都在即將觸及馬失禮之時被生生折斷,連劍氣都直接攪碎,持劍者更是一個個如遭重擊,毫無還手之力地被震飛出去。
“噗嗤”一聲,卻有那麽一劍,在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時候,從卡特的小腹破體而出。
馬失禮渾濁的目光微微恢復了些許神采,瞳孔驟然放大。
安排在他周圍的數十死士中,竟有那麽最後一位。他的任務不是殺死馬失禮,而是混在那些劍勢之中,目標直指魔族之王!
卡特看著從小腹刺出的長劍,血液順著劍身兩側的血槽噴湧出來,形成了兩道血泉。
那刺客也不是什麽生手,手腕一擰,長劍順勢一劃,便將她的半邊側腹直接切開!一時間,血如泉湧,噴濺而出!
如此一來,即便有最好的治療法師在場,也救不了她了!
是我殺死了魔族之王!
他正自得意,卻看到那個魔王緩緩轉過身來,全然不為所動,一雙眸淡然地看著他。他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只看到魔王抬起了那隻纖細卻沾滿了血腥的右手。
那位刺客被卡特直接按進了地裡。
“怎麽可能?”那位韋斯特將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樣都傷不到她嗎?!”
看著腹部鮮血飛濺卻依然行動自如的魔族之王,所有的士兵都嚇得肝膽欲裂,再無一人敢上前來。
卡特按著血液噴湧的側腹,轉身到馬失禮面前緩緩坐下,神色淡然。
“你……”馬失禮神色凝重。
“我變弱了。”卡特打斷了他。
治療術的光芒在她的掌中泛起,卻怎麽也止不住猩紅溢出。
“自從開始與她融合,我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完整的人類情感。但從那以後,我反而變得比以前更弱了。”
她全然不在意自己身受重傷,一雙眸子直直地看著馬失禮蒼老的臉龐。
“在戰鬥中,我開始猶豫、開始害怕。害怕自己會輸,會死。而那股猶豫一旦升起,便再也難以熄滅。每當生死關頭,她與你們在一起的那段記憶便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我會開始退卻,開始考慮退路,甚至為了救你而變成這幅模樣……人類的情感讓我充滿了弱點。
我變弱了,比起當初和你交手時還要弱。”
她的臉色逐漸蒼白起來。
“溫溫!”
布萊克和妮婭終於趕到,卡特卻是一抬手,一道泛著微光的屏障將他們分隔開來。
“溫溫,你在幹什麽!”妮婭狠狠拍打著那道屏障。“你傷得很重,快放我們過去!”
布萊克看著地面上逐漸漫開的血跡,不由暗歎一聲:這種程度的致命傷,恐怕即便是魔族之王也……
“為什麽你們明明抱持著如此弱小的東西,卻仍能延續至今?我不明白。”卡特困惑道。
“既然你已經有了完整的情感,那心中應該也已有了答案。”
馬失禮說著,看向被隔在屏障外的妮婭。
“溫溫……卡特,求求你,放我們過去!”妮婭苦苦哀求著,急得幾乎哭了出來。
卡特也轉頭默默看著她。片刻後,她忽然抬起手,隔著屏障輕輕觸碰著妮婭的手心。
“溫溫……”
卡特緩緩開口道:“我不能放你過來。我正被你們全人類通緝,你如果來救我,一定會遭遇很多麻煩。”
“我不管那些,你放我過去,我能治好你!”
任憑妮婭如何哀求,卡特也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
“求求你,求你了……”
卡特回過頭來,忽然說道:“來之前,我去了韋斯特王城一趟,讀了很多人的記憶,把王庭中的謊言會成員全都殺了。”
馬失禮看著她,想起韋斯特西邊那位新任魔王即位時向人類方發布的,與卡特的所作所為劃清界限的通告。
“如此說來,你殺死的韋斯特使團成員,也都是謊言會的人?”
卡特沒有否認。
“……所以,是你主動放棄了魔族之王的位置?”馬失禮緩緩問道。
卡特搖頭道:“王應該是族群的最強者,而我已不配坐在那裡。”
她說著輕輕喘了兩下,似乎有些疼痛難忍。
“我已經吩咐了他們,等我與人類的恩怨了結,便與人類結盟。”
先前南海鎮一別,她說是有事要處理,沒想到竟是回去安排後事!
“你本就打算死在南國……”馬失禮苦澀道。
卡特露出一絲苦笑。
“與她融合之後,我恐怕很難再對你下殺手。如此一來,與你一戰,本就是凶多吉少。既然如此,還不如幫你們把麻煩事處理乾淨。”
說著,她露出些許遺憾的神情。
“可惜,原本想讓她與你們一起走,現在卻……”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馬失禮手上的鐐銬。鐐銬上浮現出兩道繁複的法陣,隨後她一咬牙,將法陣連同鐐銬一齊捏碎。
隨著鐐銬碎片脫離,馬失禮手背上的女神徽記再度微微閃耀起來。
“差不多了。”
卡特輕輕呢喃著,一手按住胸脯,猛地吸氣。一按一提之間,一團五彩的光球從她體內被抽了出來。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隨之變得黯淡。
她將那團光球高高托起。
“砰”的一聲,光球炸散開來,化作數道流光直竄天際,朝著遙遠的西方而去。
一年前的某一天,她奪取了一位無辜少女的情感,以此培育了一顆“人類之心”。為的就是在將來的某一天,能將培育完整的情感交予自己的族人,生生不息地傳承下去。
隨著光球離去,卡特身子一軟,癱倒下去。
“溫溫!”
妮婭面前的屏障化為虛無,她一個俯身,將卡特綿軟無力的身子抱了起來,指尖對著她腹部的傷口點起照明術。
馬失禮微微向前爬了幾步,注視著那張精致而虛弱的臉龐。
“馬……失……禮。”
卡特緩緩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純粹無垢的眸子。
“特溫斯……?”
馬失禮微感錯愕,望向西方的天際,很快便明白了過來。
特溫斯睫毛輕顫著,目光在妮婭和馬失禮之間來回, 露出了安心的神情。
她一手緩緩握住妮婭的手,另一手虛弱地抬起,輕輕捏住馬失禮的衣角——如同往常一樣。
特溫斯,本是魔族之王卡特奪取了少女安潔的情感後,無法承受其對馬失禮的親人之愛,才分割出來的一道分身。
而如今,卡特將自己那顆“人類之心”培育出來的情感,盡數托付給了遠方的同胞……卻唯獨留下了對他的愛,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保留了特溫斯的人格。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輕盈,幾乎難以察覺。
那雙玉石般精致冰冷的手,逐漸松開了力道。
“溫溫!”妮婭縱聲哭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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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又為了生計開始到處跑,艱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