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之心在觸碰到小伊斯卡爾手心的瞬間便綻放出了難以直視的耀眼光芒。
天地之間驟然掛起大風,無數魔力回旋著向王國之心湧去,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魔力旋渦。
小伊斯卡爾將法杖輕輕靠在身前,一雙晶亮的眸子已不複先前那般單純,而是充滿了柔和通透的目光。
看著那雙眸子,馬失禮輕輕松了一口氣,從符文長劍上滑落下來,跌坐到地上。
“伊斯卡爾……”克勞在風中拄著長劍穩住身形,喃喃道。
澤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中充滿了恐懼。
如同那天一般的無力感瞬間將它吞沒。
“啊啊啊——!”
它衝著小伊斯卡爾發出絕望的怒吼,隨後身形一晃朝她飛掠而去。
一道狂放的魔力從澤洛掌中打了出去,微微扭曲了周邊的光線,徑直撞向小伊斯卡爾。
她什麽也沒有做,任憑那股魔力飛來。
仿佛撞到某種屏障一般,那股魔力在小伊斯卡爾面前被割裂開來,擦著她的身側朝兩邊散開。她的長袍在身後被吹得筆挺。
後方,無數樹木瞬間消失,盡數被那股魔力洪流衝向不知名的遠方。
只見小伊斯卡爾將法杖在地上敲了敲,她與澤洛之間的地面忽然隆起,宛如一隻翻騰的巨獸一般,一口將空中的澤洛吞了進去!
那泥丘翻滾變形,逐漸化作一隻十字架。澤洛就被困在上面,手腳都被泥土死死鎖住,動彈不得。
小伊斯卡爾輕輕歎了口氣:“我本想回來對付那人,沒想到偏偏先遇見了你。”
她說著稍稍頓了頓,審視了在十字架上掙扎的澤洛兩眼,接著道:
“罷了,以你現在的實力,就你好了。”
澤洛剛剛掙脫十字架的禁錮,便被一股巨力撞飛出去,落入萊曼河中。
它從臨近河岸及膝深的水中爬了起來,便看到周圍升起了一道道水柱,像是一條條巨大的水蛇一般在空中盤旋錯結。
還不等它逃離,一道道水柱便攜著千鈞之勢朝它衝撞過來。
無數水流衝刷著它的身體,將它狠狠朝著河床底部砸去。
大地連綿不絕地發出隆隆的轟響,不住地震顫著。
剛剛從萊曼河中爬出來的布林克看到這一幕,驚訝地合不攏嘴,露出四個粗大的虎牙來。
小伊斯卡爾法杖遙遙一指,河底頓時發出一聲悶響,有火光在河底閃動。
瓢潑的水花衝天而起,宛如在水底炸開了驚雷,整條萊曼河的流動都為之一滯!
一道灰白的身影隨著水花被炸上天際。
澤洛身上傷痕累累,在空中揮動著它僅剩的左翼,想要試著穩住平衡,卻看到兩座小山漂浮在空中,一前一後朝著它撞了過來!
山崩地裂,巨石飛濺,紛紛落入萊曼河中。
兩座小山的另一側土石飛濺,小伊斯卡爾法杖一頓,從天穹之上再度匯聚的烏雲之中,一道光柱垂落下來。
澤洛剛剛從小山中撞出來,便被這道光柱罩了個正著。
它以極快的速度重重摔落到地上,周圍所有人腳下都隨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光柱逐漸消散,澤洛卻沒能再爬出來。
小伊斯卡爾緩步朝它砸出的大坑走去,看到爬在坑中的澤洛半邊身子都已經塌陷了下去。
烏黑的血液從它的口中不住溢出,在它身旁積聚成了一片小小的水窪。
“我不能死……不能死……”它嘶啞的聲音如同蚊吟,幾不可聞。“我族的……未來……”
渾濁的淚水從它那雙血紅的雙眼中滲出。
“可憐的家夥。”小伊斯卡爾聲音清脆,宛如稚童。“光明之石帶給了你智慧,也帶給了你煩惱。”
澤洛完好無損的右手伸向自己的胸口,輕輕握住那枚純白的石片。
隨後它的雙眼陡然睜圓!
小伊斯卡爾與它之間僅有一步之遙,然而這一步卻驟然被拉長,像是隔了千丈。
王國之心輕輕一頓,法術被伊斯卡爾瞬間破除。
然而這個法術為澤洛爭取到了最寶貴的一瞬。
在那個瞬間,澤洛抬起手來,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一般,將那枚純白的石片扔了出去。
即便是伊斯卡爾也沒能阻止那枚純白的石頭化作一道流星飛向遙遠的東方。
謊言會將這枚石塊從光明之石上偷了下來,交予了薔薇平原的某隻惡鬼。
這隻惡鬼本該在得到智慧之後將碎片交給其他同類,這樣一來便會有更多的惡鬼得到智慧,它們將會變得無比強大。
然而伴隨著智慧而來的欲望阻止了它。
它想要當惡鬼的王,它沒有將石塊交給其他惡鬼。
而現在,在臨死之際,澤洛拚死將它送回了薔薇平原。
在那裡,將有一隻新的惡鬼撿到它,獲得智慧,成為惡鬼新的統治者。
“我,族……繁、盛……”
澤洛喃喃說著,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這隻一手掀起了幾乎摧毀東線的愛恩謝爾德之戰,讓史上最強大賢者隨之失蹤的惡鬼,終於葬身於此,在索斯國與伊斯特國交界處,萊曼河畔某座不知名的小山下。
小伊斯卡爾向東邊望了很久,最終轉身走到馬失禮身邊。
血液已經染紅了他身邊的土壤,他靠在劍上,不斷對腹部的窟窿釋放治療術,卻總也止不住出血的勢頭。
他抬頭望著小伊斯卡爾。
小伊斯卡爾責備似的瞪了他一眼,蹲下來伸出手。
“我沒有辦法……”馬失禮無力道。
“嗯。”小伊斯卡爾一邊伸手治療著他腹部的傷口,一手將他手心中那枚黑色的圓晶拿了起來,在面前細細端詳著。
克勞拖著長劍過來,與馬失禮對坐下來。
“荒野神的核心?”小伊斯卡爾忽然開口。
“嗯。”
“很有趣。”
黑色的圓晶上忽然躥起一股黑霧,直向小伊斯卡爾的腦袋射去。
“哢啦”一聲,小伊斯卡爾手中魔力光輝一閃,那枚馬失禮無論如何也無法毀掉的黑色圓晶,被捏成了一灘碎屑。
淒厲的尖叫聲從圓晶中逸散出來,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加斯特他……”馬失禮忽然開口道。
“我知道。”小伊斯卡爾說。“我為他驕傲。”
腹部的傷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愈合著。
“辛苦你們了。”
小伊斯卡爾忽然抬手,將馬失禮和克勞一左一右摟到了肩上,輕輕揉著他們的臉頰。
空中有雷聲作響,小伊斯卡爾抬起頭,目光黯然。
“她們發現我了。”
她松開兩人,緩緩站了起來。
“我得走了。”她說。
馬失禮和克勞瞪大了眼睛。
“為什麽?”克勞不解道。“連那個惡鬼都不怕天地之力的反噬,你一定也……”
小伊斯卡爾低下頭,嘴角含笑看著兩人。
“不一樣的。”她說。“在找我的並不是那個維持世界運轉的無意識集合。”
馬失禮知道,她是在說露拉一號。
“不是……難道?!”他不可思議地吸了一口氣。
小伊斯卡爾微微點頭。
“在找我的是那些神明。 ”
她晃了晃腦袋。
“所以我不能再留下了。”
她提起法杖,後退一步。
“馬少,你的‘天人合一境’很不錯,這條路能走得比我更遠。”
她微笑著,轉頭望向克勞。
“克勞,你會成為古往今來最強的劍客。”
“伊斯卡爾……”兩人的神情都有些失落。
“別難過,我會找機會再回來的。”小伊斯卡爾對兩人點了點頭,緩緩升入空中。
她手臂一震,王國之心化作一道流星,向西北邊飛去。
隨後,她整個人化作一道光芒,撥開陰雲,直竄天際!
“要小心提恩。”
遠遠的,一句低語從天邊飄來。
那天,她化作一道星辰墜於大地。如今,她再度化身星辰,重歸天際。
遠在中央王國的王庭之上,華麗沉重的大門忽然被撞開,滿堂的大臣和貴族都大吃一驚,一隊隊侍衛瞬間將高高的王座圍得水泄不通。
一支法杖出現在小賢者嘉兒身前,杖首鑲著一顆巨大的魔石。
然而嘉兒並未看向這根法杖,而是望著極遠處的天際。
空中,隱約可見一道流星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