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馬失禮等人在旅館的大廳見到了昨天那位說書人。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馬失禮說道。
“叫我說書人就行。”年輕的吟遊詩人說道。“當然,你也可以叫我盧曼·丘米芬。”
“好吧盧曼。我還以為說書人不會再協助我們了。”
盧曼聳了聳肩:“組織上確實如此,畢竟說書人是一個中立組織,而你們現在名義上正在被五大國通緝……”
說著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真誠道:“可我們是索斯人……你們在隕星城做的一切,我們都看在眼裡。”
“‘我們’?”
“一群來自索斯、中央王國和伊斯特國的吟遊詩人。”盧曼說。“我們願意為勇者大人提供一些私人幫助。”
馬失禮點了點頭,側過腦袋看著旁邊桌狼吞虎咽的特溫斯和小伊斯卡爾,以及桌上堆疊成山的碗碟。
“至少我很感激你願意幫忙付今天的餐費……”他說。
說書人盧曼的臉色有些尷尬,略顯心虛地摸了摸腰間的錢袋。
說話間,蕭窈跌跌撞撞地從樓上下來。
“抱歉,最近被抓去檢查身體了……”她撓著頭髮抱怨道。
“她是個冒險者。”馬失禮這麽一解釋,盧曼也便一臉理解了的神情。
“怎麽說,最近我們的目標是什麽?送小伊斯卡爾回中央王國?”
馬失禮略略解釋了一下子爵拍賣會的事。
“哦,拍賣會是吧,明白了。”蕭窈抄起雙手點著頭。“標準套路,我懂的。”
馬失禮和盧曼相視一眼,都是不住地搖頭。
“那麽首先,我們該想想怎麽混進那個拍賣會。”馬失禮道。“這種級別的私人拍賣會想混進去怕是不容易。”
盧曼說道:“我有一張請柬,但只能帶一個人進去。如果能再給我一點時間的話,應該可以再搞兩張來。”
“這也能搞到?你們說書人的路子是不是稍微野了點?”馬失禮微感訝異。
“咳咳……我們說書人可是遍布五大國的信息交流組織,不少權貴都與我們有合作。”盧曼挺胸道。
“不必了,反正也沒剩什麽時間,我們直接想辦法潛入進去。”
盧曼說:“我覺得沒那個必要,我能光明正大把你帶進會場,何必違規進入呢?”
馬失禮瞪圓了眼睛,指了指自己和身邊的妮婭。
“朋友,你看我們這幅樣子,像是能光明正大進會場把王國之心買回來的樣子嗎?我們今天的早餐錢甚至還是你出的。”
這是實話,他們上一次接協會的任務還是初到韋斯特國的事了,此時他們是通緝之身,自然沒法去協會自投羅網,手頭早已緊得不行。
盧曼掃了他們幾人一眼,看他們那身灰敗的遊俠裝,幾個姑娘略顯削瘦的面頰,後頭特溫斯和小伊斯卡爾像是三輩子沒吃過飽飯一般的餓虎撲食……
這幾位,好像打一開始就是準備去把王國之心搶回來而非買回來。他不禁有些同情那位子爵了。
“好吧,是我想太多了,我們來討論一下下午的潛入細節吧。”盧曼搖頭道。
“嗯……不如這樣。”馬失禮略作沉吟。“你帶我進去,其他人躲口袋鐲裡,完美。”
妮婭點頭附和道:“完美。”
盧曼看了看馬失禮,又看了看他身邊的妮婭,感覺有些心累。
商定了見面時間後,盧曼便先行離開去打探消息去了。
距離約定的時候還有一些時間,他們準備稍稍調整一下裝備和狀態。
馬失禮忽然看著蕭窈,忽然開口說道:“來我房間一下。”
蕭窈捂住身子滿臉惶恐地看著他。
馬失禮看著她寧死不從的樣子,眉毛一挑:“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蕭窈頓時泄氣道:“你喜歡胸大的……”
“呵,知道就行。”馬失禮說著起身往樓上走。“妮婭,你……照顧她們一下。”
妮婭看著抱著盤子不肯松手的特溫斯和小伊斯卡爾,覺得頭很痛。
“哼,如果你見過我真實的樣子,你對我就絕不會是這種態度了!”蕭窈悶悶不樂地關上了房門。“說吧,要我幹什麽?”
“多說一些剛才那種話。”馬失禮到桌邊坐下,翹起了腿。
“什麽話?”
“就是像你進門時候說的那種……有點難懂的話。”
“呃……你要幹什麽?”
“別管,照做就是了。”
蕭窈走到桌邊坐下:“呃……雖然我現在看上去只有這麽點高,但其實……”
她緩緩說了起來。
馬失禮看著她的臉,天人合一境全力施展,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腦中展開的「世界」畫卷之中。
他清晰地感受到,每當蕭窈的一句話落入耳中,冥冥之中便有什麽東西不著痕跡地向他發出了某種訊號,讓他不由自主地產生“不去深究她的話”這個念頭。
“就是這個嗎,露拉?”他在心底問道。
“不錯,這就是露拉一號執行‘設定’的結果。”露拉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我可以試著抵抗這種訊號嗎?”
“……你可以用你的「天人合一境」試一試,但我不確定如果你成功了會怎樣。”
露拉頓了頓,接著說道:“諸神當初給人類設下這樣的禁錮,應該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馬失禮定下心神,試著與感應范圍內的「世界」共鳴,讓其抵抗從外面傳來的訊號。
失敗數次之後,他試著將天人合一境想象成一道穹頂之術,隔絕穹頂內的世界從外界中隔絕出來……
“成了!”
他感受到那種無形的訊息被擋在了他天人合一境的范圍之外。
“然後啊,我就一個人跑到幾百公裡外去上學……”蕭窈正說到不知道哪裡。
“等一下。”馬失禮打斷了她。“從頭開始說,再來一遍。”
蕭窈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他,卻沒有多說什麽,從頭開始說起自己的事。
這一次,再沒有異常的干擾,馬失禮清楚地聽著蕭窈的話語,思索著其中的含義,暢通無阻。
他開始時不時提出問題,問關於蕭窈故鄉的事。
經過了漫長的交談後,馬失禮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原來,謊言會那些人是對的……”
……
妮婭看到馬失禮下樓時,他的神情有些古怪。
“怎麽了老師?”她問道。
“……”他只是沉默著,似乎在想著什麽事情。
她有些疑惑地望了蕭窈一眼,蕭窈也只是聳了聳肩:“他只是叫我給他講了一些故鄉的事而已。”
妮婭忽然倒吸一口涼氣看著他。
“老師,難道你……”
“不、不,我沒瘋。”馬失禮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幾位姑娘躲進了口袋鐲中,他帶著鐲子朝鎮子中心走去。
不少人和他前進的方向相同,其中有很多冒險者。
他在伯爵的宅邸前見到了盧曼。
他們一道向大門走去,門前的侍衛接過盧曼遞過去的請柬,抬起眼睛看了二人一眼,有些輕蔑地笑了笑,揮手示意他們趕緊進去。
“這些貴族給我們發請柬,就是讓我們進去了解一下現場的情況,幫他們到處宣傳一下。”盧曼小聲解釋道。“他們其實挺看不起我們的。”
“看得出來。”馬失禮點頭道。
畢竟說書人說白了也只是一個吟遊詩人組織,多數成員其實還都挺窮的。
在侍衛的引領下他們進到一座大廳之中,廳中臨時架起的台子周圍擺滿了椅子。二層突出的露台上,可以看到不少穿著花花綠綠的冒險者。
“這種拍賣會,其實冒險者也是消費主力之一。”盧曼解釋道。“很多精良的裝備都會被冒險者以高價買去。”
“冒險者確實相對富裕。”馬失禮說著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算起來他現在也是一個冒險者啊!
不斷有人進到會場入座。趁沒有人注意這邊,他把口袋鐲中的妮婭等人放了出來,一群人在角落佔了個座,開始打量會場的守備布局。
“一會兒我們就直接動手?”蕭窈打量著會場的布局道。
“得手後逃離的路線很多,侍衛的防范看上去也不算嚴,這個子爵可能沒想到有人敢在這麽多貴族面前動手。”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不要鬧出太大動靜。”馬失禮道。
越來越多身著各色華服的貴族們被領進了廳中,但這位子爵應該有計算過邀請的人數,廳內坐得並不算太滿。
馬失禮用天人合一境掃了一下後台,找到了幾件蘊含魔力的物品,應該便是本次的拍品。但他並沒有感應到王國之心的存在。
從口袋鐲裡出來以後,小伊斯卡爾就一直盯著廳中央的高台看。
“怎麽了,有沒有感應到什麽?”馬失禮問道。
如果能提前定位到王國之心的位置,他和蕭窈未嘗不能提前進去將它偷出來。
小伊斯卡爾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一會兒,拍賣正式開始了。
拍賣師登台後先是說了一通客套話,大意就是感謝子爵的慷慨讚助,感謝各位到來之類的。
拍賣很快開始,第一件商品是一套鍛造精良的半身鎧,據說銘刻了某種術式,輕盈而不失防禦力。
眾人開始競價,主要是冒險者這邊在競拍,貴族們對這麽一件實用的鎧甲似乎興趣不高。
而隨後的幾件奢侈品和珠寶類的商品,則主要是這些貴族的戰場了。
馬失禮等人的目標根本不是這些東西,在台下等得都快睡著了。
到得最後,那個賺得盆滿缽滿的拍賣師才假惺惺地搓著手說:“大家想必都已經知道了今晚的壓軸拍品是什麽,想必不少人都已經等了很久了!”
說著,在台下坐了許久的子爵緩步走到台上來。
“下面有請我們的西萊爾子爵,請出我們今天最後的,也是最珍貴的拍品!”
只見那伯爵從手上摘下一枚戒指,口中輕念了什麽,那枚戒指忽然脹大,變成了一隻金光閃閃的圓環。
“難怪感應不到,原來藏在口袋戒裡。”馬失禮說。
子爵將一支纖長的純白長杖從戒指中取了出來。
長杖的杖身筆挺,乃是上好的白蠟木製成,表面銘刻了不知多少銘文。杖首鑲嵌著一枚成年男子雙手堪堪可以握住的圓潤魔石。
法杖一處,場上不少人都發出了由衷的讚歎:這支法杖無論是用料、做工還是象征意義,都可以說是舉世無雙。
不少法師更是看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小伊斯卡爾的目光被那根法杖死死吸住,再也挪不動分毫。
馬失禮神念一掃,便知道這根杖子確實是真貨,正是大賢者伊斯卡爾曾經的手杖——王國之心!
“在座應該有不少高位法師,應該一眼就能看出這根法杖的真假。”子爵自豪地笑著說道。“我也就不多說什麽了,大家出價吧,上不封頂。”
叫價很快便突破了千金。
冒險者法師自然是對此趨之若鶩,而那些貴族老爺也對王國之心表現出了足夠的興趣——畢竟,能將有史以來最強的大賢者的手杖買回去當傳家寶,實在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馬失禮目光微閃,直直看著台上那位看上去年紀不算太大的子爵。
他是怎麽得到這根法杖的?
當初大賢者在愛恩謝爾德一戰中以一式「伊斯卡爾」殺盡了峽谷中近十萬惡鬼,自己也隨之失蹤。
她的法杖也隨之下落不明。
按照正常的理解,王國之心應該和伊斯卡爾一起毀在了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中才是。
然而不僅僅王國之心在這裡現實,就連伊斯卡爾都成了天上隕落的星辰出現在了索斯南境。這到底意味著什麽?
“看來事後有必要去好好‘問問’這位子爵了……”
“老師,怎麽說,現在動手嗎,還是等買家買下後我們去劫了他?”妮婭躍躍欲試,哪還有當初說著要當勇者時那一身正氣?
忽然一聲巨響,大廳的屋頂坍塌了。
子爵尖叫著便往台下跑,廳中的人紛紛護著腦袋蹲了下去。
再度抬頭時,台上已經多了一個人影。
只見它伸出一截蒼白的手臂抓住了子爵手中的王國之心,任憑子爵使盡吃奶的力氣,也無法將其奪回。
他抬手便是一道法術對著那個人影打出。
那人只是微微歪了歪腦袋,躲過了子爵極近距離的一擊。
那人的兜帽被法術一激,從頭上滑落下來。
於是所有人看到了一張詭異的臉:灰白滑膩的皮膚,完全不突出只有兩個孔洞的鼻子,血紅的眼睛,滿口尖利的牙齒。
那是一隻惡鬼。
馬失禮不由站了起來。
盡管不曾見過,但他在第一時間就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它就是克勞傳話中提到的,悄悄離開了薔薇平原的惡鬼首領,愛恩謝爾德一戰的指揮者——澤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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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書友「鹵面和炒米粉」的打賞,謝謝你!勇者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