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空中,巨大的法陣遮天蔽日,層層疊疊,複雜至極。
最初的轟然巨響過後就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馬失禮扛著特溫斯朝西街跑去,卻猛然被身後掀起的猛烈氣浪震飛了出去。大半個鎮子在驚天動地的爆炸中化為塵土。
兩人狠狠摔在了地上。特溫斯原本被抗在他肩上,此時倒是正好後背落地,沒有受到什麽傷,只是愣愣地望著前方,身體微微顫抖著。
馬失禮掙扎著爬了起來,又咳出一口血,隨後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口血痰。
他回頭,看到一朵蘑菇狀的烏雲憑空升騰。熱風灼灼吹得臉上生疼。
如果是布萊克贏了,那自然最好。但如果不是,他們現在就必須盡量逃得遠一些,不要讓那個臉上滿是疤痕的家夥找到。
他稍微繞了一些路,通過兩條小巷朝西街主道奔去。靠近那邊時,已經能看到不少打鬥過後的痕跡。其間在外面和屋頂上看到過幾隻戎猿,不過似乎都受到剛才那陣爆炸的影響,怪叫著朝鎮外跑去,倒也沒有注意到兩人。
路上,他輕輕摩挲著拇指上那枚戒指。鑲嵌在上面的黑色寶石是一顆質量上乘的魔石。如果他所料不差,這塊小小的魔石和大賢者的手杖上那枚碩大的“王國之心”,應該是出自同一塊母礦。
他能感受到魔石中蘊含著超乎這個體積魔石應有的魔力,也認得那個銘刻在魔石中的術式——強化回路。任何法術只要在術式結成後將魔力往魔石中轉一圈,便能放大該法術的效果。
真是一枚泛用性極強的好東西啊。
“X的。”馬失禮一邊想著,不由罵道。“這麽好的東西,就這麽給我了,倒也不嫌心疼!”
嘴上這麽說著,他心裡卻想著,那個肥胖中年人最好能活著回到諾羅伊城找自己討回這枚戒指。當然,他是絕對不會還的。
心裡這麽想著,他卻仍是不由罵了一句。
“X的!”
他看到了曾經帶特溫斯光顧的店鋪,如今已經在火焰中逐漸崩塌。還有那個找他拉過豆子的小館,整個屋子都已經成了一灘磚石,也不知那個摳門的老板逃出去沒有。
來到西街的主道上,便能看到到處都是一片狼藉。散落的武器、盔甲,被黏稠的血液粘在地上的銀色毛發,殘垣斷壁之間,殘猿斷臂隨處可見。
衛兵們與戎猿的戰鬥就發生在這一片。但此時這裡已經空無一人。
也許他們已經撤離了。
馬失禮拍了拍腦袋,記不起來有沒有看到過東城發射代表撤離完成的信號彈。
他扛著特溫斯,沿著西街主道向前跑。靠近中央廣場那一段時,地上的血肉密集了起來。街邊到街上癱倒著幾十具戎猿的屍體,而街道中央,則可以看到一些身穿銀白盔甲的人類屍體。
那些衛兵的屍體共有十余具,呈水滴狀排列,指向西面,像是在往西側發起衝鋒。
“陣型亂了。”馬失禮輕歎道。衝成這個樣子,陣型什麽肯定已經顧及不上了。比起那些,他們有著更為明確的衝鋒目標。
他回頭順著街道望去,西街主道的盡頭便是杉彌鎮的西門。按逃出來的居民的說法,這些戎猿便是從西門入侵過來的。那這些衛兵向西衝鋒,自然不是為了逃命,而是為了一些別的目的……
“原來如此……看來這次來的黑衣人不止那兩個啊。”
但這裡並沒有看到身穿黑色長袍的屍體,也沒有看到活的戎猿或是身穿謊言會黑色服裝的人,
想必是跟著那些戎猿趁著剛才的爆炸撤退了。 他扛著特溫斯嬌小的身體,在一地屍體間走過。他輕輕用腳尖捅著每一具躺在地上的屍體。不出所料,所有人都已經死了。
他的目光有些黯淡。
但如果真的還有活著卻因傷行動不便的士兵,其實反而有些為難——一方面他是無魔體質沒法進行急救,另一方面他扛著特溫斯,已經沒有余力再救一個人了。
忽然,馬失禮在一地的血腥中看到了一段黑色的碎布。他將其彎腰拾起,指腹摩挲著這碎片的材質。
這片碎布手感華潤柔軟,用的是上好的緞子。裡面那側縫著光滑舒適的內襯,顯然屬於一件較為高檔的男式禮服。
而在那黑布的正面,繡著一顆高高的杉樹和兩把交叉的長劍——這是萊斯卡納家的徽記。
馬失禮愣愣地看著那塊碎布片,低頭環顧一圈,沒能找到衣服主人的屍體。他微微皺眉,十分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將視線投向較遠的地方。
那裡也有一些屍骸,不過完整度很低,血肉四濺,畫面讓人反胃。他實在不想去翻那些血肉模糊的屍體來比對身份,連這麽想一下都不願意。他怕萬一對上了,不知道該怎麽跟妮婭交代。
他將手中的緞子收進懷裡,繼續向前。胸口的疼痛讓他想起他的前胸剛才在鎮門口才被重重抓了幾道,當時也沒急著好好處理。此時這麽一路過來,胸前的傷口早已迸裂,血液濡濕了這件侍衛服的內襯,黏糊糊的有些惡心。
一路走來,他不住地咳嗽。心肺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了。
就在兩人接近中央廣場時,大地忽然震了一下。
還在懷疑是不是錯覺時,地面緊接著便被再震了一下。
馬失禮趕緊跑到牆邊微微佝僂著身子,躲起來死死望著前面廣場上那個拐角。
大約過了半分鍾左右的時間,期間大地規律地震動著,並且越來越劇烈。一道巨大的影子在斜陽與火光的照耀下從拐角那一側緩緩投射過來。
一隻手搭上拐角房子的屋頂,隨後一個巨大的身影從牆後轉了出來。
那是一隻體型幾乎超過五米的超巨大戎猿。無論是身高還是體格都遠超其他同類,即便是它身上的小臂,肌肉也遠比普通戎猿要粗壯一些。即便有了那道影子作為預警,看到它的一瞬間,他還是不由地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