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天過去,馬失禮除了在布萊克的學塾繼續擔任客座教師之外,還擔任了妮婭的私人教師,頻繁出入於那棟鎮上最奢華的宅邸。
不得不說妮婭的基礎確實打得不錯,除了劍客的基本技能都有較好的掌握之外,劍盾、拳腳和弓術也都有所涉獵。
他除了每天跟她對練之外,也在逐步教她試著將最常用的力量、速度和反應強化法術加入到戰鬥之中,去適應更高層次的戰鬥節奏。
“現在雖然你沒有選定專研職業所以算不上練式境,但只要能適應強化後的身體和戰鬥方式,就能直接進入法武境。”
馬失禮一邊接住提速後妮婭的劍擊一邊說道。
妮婭將細劍以各個角度刺向他,同時問道:“為什麽隻讓我練這三種強化法術?”
“任何招數都有破解之法,但速度和力量沒有。強就是強,快就是快。”馬失禮將長劍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同時說道。
“就算是道理境甚至天度境的高手,面對強化後的法武境,也只能同樣對自己進行強化,再用經驗和理解擊敗對手。”
說著,他抓住妮婭一個重心不穩的失誤,一劍蕩開妮婭的細劍,劍鋒一指點到妮婭面前。
妮婭舉手認輸,嘟著嘴說:“可我提升了速度和力量之後,還是完全打不過你啊……”
“那是你的魔力掌握等級不夠,而且還不適應新的速度。”馬失禮收劍笑道。
忽然,不知何處響起“欽”的一聲輕響,像是什麽人敲響了一口清脆的小銀鍾。
馬失禮拍了拍腦殼——又來了。
這種情況在前些日子與博林家的侍衛交手時發生過一次,險些敗給面具人時也發生過一次。
他提起長劍一揮,掃起一地落葉,隨後向前一個連續突刺!
從面具人手裡繳獲的華麗長劍在空中來回刺擊,簌簌作響。
他在心中默數三下,隨後收劍。數了數劍上串著的落葉,比前些日子嘗試時並沒有增長。但他清楚,數到三時他比上次多刺出了半劍。只要能再快一分,他就能多刺出那一劍。
妮婭見到這一手迅如疾風的連刺,讚歎不已。
特溫斯坐在一旁看著兩人練劍,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傍晚,馬失禮來到酒館,隨意叫了兩杯酒,一邊喝著一邊等那位新來的吟遊詩人講完故事。等詩人從側巷出來時,他便已經等在巷子口,向他出示了先前拿到的說書人徽記。
新來的詩人比前一位高一些,向他微微行了一禮。兩人順著主道一起走了起來。
“東線情況如何?”馬失禮問道。
“東線那邊,五席帶隊向東突進了很遠,發現了一個異常——愛恩謝爾德以東的惡鬼,全部退回了薔薇平原中部。”
聽著詩人的話,他的臉色忽明忽暗。這個消息中透露出了一個不妙的信息:惡鬼忽然撤離,不符合以往的行動規律。解釋只有一個,那就是那個叫澤洛大君的雙翼惡鬼沒死。或者,它原本就不是唯一得到光明之石碎片進化出智慧的惡鬼。
看來妮婭成人禮之後,得盡快去中央王城了。他暗自想著。
“南邊呢,那些亡靈怎麽樣了?”
詩人小聲說道:“由於東線惡鬼撤離,東部防線得以喘息並開始鞏固整條新東部防線。索斯國趁機調回了部分軍隊,以隕星城為樞紐抵禦那些亡靈,互有勝負。加上大量冒險者小隊投入戰鬥,南線整體佔優,
只是一時無法決定性擊敗亡靈。聽說女武神陸子野率軍正在趕往索斯,準備一口氣解決南部的問題。” 聽到南部戰事走好,馬失禮微微點頭,稍感心安。
“倒是由於亡靈的入侵,南方大量魔物與類人種北遷,造成了一些混亂。”
“那關於女神的加護離開第七代勇者的事,最近有什麽說法嗎?”
詩人微微搖頭,說道:“這件事女神教內部似乎已經下了定論,沒有再作討論。世間多數人依然隻認為勇者已死。說起這個……”
詩人說著前後張望了一番,確認沒有人注意他們。
“之前在索斯國各處打探您消息的那個組織,我們打探到他們自稱‘謊言會’。他們近期似乎有什麽動作,但我們沒能打探到更多。”
馬失禮目光低垂。他不知道佐維派出去的兩個冒險者收到了怎樣的效果,至少目前還沒有第二撥人來襲擊他。但他總要跟對方做個了斷,弄清楚對方的目的,這很重要。
稍稍又問了些世間的情況,兩人便在主道的岔路上分別。
*
最終,直到他們出發前往繁花鎮為止,他都沒能多刺出那一劍。
臨出發時,佐維?萊斯卡納一再囑咐他,說這次去退婚是他們家不佔理,讓他盡量低調。
馬失禮點頭表示理解,畢竟以他現在的身份也是低調優先。他隻想趕緊結束這事,帶妮婭前往中央王城。事實上如果不是這個女徒弟,他早就動身了。不過收個學生終究是伊斯卡爾親口囑咐的事,他自然盡力而為。
馬車緩緩駛出杉彌鎮,朝著東方北方向駛去。
此次前去參加這次成人禮的除了女主角妮婭和馬失禮特溫斯兩人外,那個總是笑盈盈的年輕女仆萊娜也一同前往。反倒是佐維和魏先生因為要事要臨時去一趟諾羅伊城,不能隨行。但馬失禮總覺得那是不願親自去退婚的借口。
馬車行駛在平整的小道上,路邊的樹枝已經開始抽芽,春意悄無聲息地在大地上蔓延。
地處南國的索斯很少下雪,今年也只在半個月前小小飄了幾片雪花。若是在北方偏寒的諾斯國,這時候路上的積雪仍然會讓車馬寸步難行。
繁花鎮距離杉彌大約兩天半的車程,可把他給無聊壞了。妮婭和萊娜雖然是主仆關系,但一起長大的兩人情同姐妹,一路都拉著特溫斯談天說地看風景。特溫斯沉默依舊,時不時嗯上兩聲作為應答。
就在快要接近繁花鎮的時候,遠遠的忽然看到什麽生物把路給堵住了。
馬失禮停下車,妮婭從車廂裡探出腦袋問道:“怎麽了?”
他指了指遠處的小路上蹣跚而行的身影。妮婭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詫異道:“那是什麽?”
“波布林。”他說道。
“哪呢哪呢?”萊娜從另一側探出腦袋來。
遠處的小路上,成群的矮小身影正緩緩跨越。妮婭眯起眼睛,可以看到它們消瘦的身軀上覆蓋著棕黃色的皮毛。纖瘦如乾柴的四肢與碩大渾圓的腦袋顯得有些不成比例。
它們中的部分手中拿著粗製的武器,其余的則扛著大大小小的袋子。
“是在遷徙嗎?”她問道。“我記得書上說波布林族食物短缺時,會在秋季跟隨目羚羊和鐵角牛遷往諾斯國和伊斯特國邊界過冬。”
隨後她又說:“可我們索斯南境食物充足,這裡的波布林並沒有遷徙的習慣啊?而且現在都開春了,這些波布林怎麽還在往北走?”
馬失禮沉默了很久,想起早些日子布萊克說過鎮外魔物異動的事,還有說書人那天說起的事,緩緩開口道:“今年南邊受到亡靈侵襲,雖然索斯國以隕星城為核心構築防線與它們僵持,但初始山脈周邊的魔物都被迫北遷了。”
“連魔物都?”萊娜好奇問道。
馬失禮點頭:“那些骨頭架子,不會隻對人類出手。”
他想起在極南村遠望時看到的亡靈大軍,其中有很多獸形骨架。
“本地波布林的生存環境肯定因此受到了擠壓。”他說道。“不過看他們帶的物資挺充裕,似乎確實不缺糧食,應該不會騷擾沿途的人類。”
妮婭沉默著,對南邊的戰事感到擔憂。
遷徙著的波布林部族數量不少,馬車在路上停了好一會兒。妮婭和萊娜望得脖子都酸了,便一人一邊把下巴靠在馬失禮肩上。一陣清香鑽進馬失禮的鼻孔。
“好重……你們靠太近了!”馬失禮一臉嫌棄地震了震肩膀。
萊娜笑道:“馬少先生不喜歡和女孩子靠太近嗎?”
“一點也不。”
萊娜將耳朵貼到他脖子上。
“明明心跳那麽快?”
馬失禮“哼”了一聲,不搭理她。倒是妮婭俏臉一紅,脖子一縮回了車廂裡。
萊娜倒是乾脆從車廂裡出來,坐到他身邊透透氣。
“為什麽你叫‘馬少’啊?我也見過不少東方血統的人,你的名字算是奇怪的了,是真名嗎?”萊娜問道。
馬失禮搖頭道:“小時候家裡雖然不富裕,但爹媽不愛存錢,賺的錢都花在吃喝上,所以每周都能有肉吃。村裡都說我活得像個大少爺,所以就管我叫‘馬少’。後來連爸媽都開始這麽叫了,日子久了連我自己都忘了本名叫啥。”
萊娜知道小姐這位年輕的老師父母已經不在了,見他說起往事神情有些恍惚,便識趣地沒有再問。
又過了一會兒,所有波布林都越過了小路,消失在北邊的林子裡。馬車再次緩緩前行。
下午時他們便到了繁花鎮。這是一個很大的鎮子,街道寬闊,建築林立。聽聞索斯國王庭已經決定在這裡設新城。估計再過兩年等城牆造起來,這裡便會變成“繁花城”。
一行人先到旅店安頓下來。三個年輕女孩兒共住一間,馬失禮反倒一個人撈了一間房住著。
推開窗戶,他看到樓下林林總總停了十來輛馬車,看來在今年成年的貴族子嗣著實不少。
成人禮在明天舉行,不過這幾天繁花鎮的七色堇伯爵都會舉辦酒席。畢竟對貴族而言,這種活動其實交際才是重點。
一路上舟車勞頓,眾人在房裡休息了一下午,到傍晚時便準備去赴宴。他翻開萊斯卡納家準備的包裹,找出了那身做工尚可的黑色禮服。禮服的樣式十分樸實低調,畢竟不能奪了主角的風頭。
包裹裡除了禮服和一些用品外,居然還被他翻出了一小袋諾羅伊鬼椒乾,真不知道他們把這玩意塞進去做什麽。他把其余東西塞進包裹,正準備換衣服,房門忽然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妮婭的貼身女仆萊娜。
“你怎麽進來都不敲門的,我正要換衣服呢!”馬失禮說。
“那正好,我來幫你。”萊娜說著便要上來脫他的衣服。
他趕緊護住胸口,慘叫道:“我不是那種人!”
“什麽這種人那種人的。”萊娜輕笑道。“你會穿禮服嗎?”
這倒把他難住了,以往作為勇者出席那些高端宴席的時候,伊斯卡爾都不會特地要求他們穿正裝。那些貴族也都不敢有什麽意見,所以馬失禮其實並沒有穿過禮服。
無奈之下,隻好請萊娜幫忙。不過無論如何,他都堅持要求自己穿褲子。萊娜笑盈盈出去等他,隨後進來幫他調整了一下細節的著裝。
“你怎麽不去幫妮婭打扮打扮?”馬失禮任她翻著襯衣的領子,如此問道。
“當然是先幫你弄完再去啊。”萊娜拍了拍他的胸脯。“姑娘家打扮可花時間呢。”
馬失禮一想也是,便先行下去等她們。
來之前他為那柄從面具人那裡繳來的長劍配了個劍鞘, 往腰間那麽一別,往這裡一站,確實像模像樣的。
於是他站在馬車旁開始等,等了不多一會兒她們便下來了。妮婭穿著一身水藍色長裙,烏黑的長發扎成一束垂在身後,顯得格外恬靜。
“怎麽穿這身?”馬失禮問道。“我記得不是帶了一身裙擺超大超華麗的長裙麽?”
“那個當然是明天舞會穿啊。”萊娜數落道。“到時候可得好好打扮打扮,明天就有的你等了。”
馬失禮看到特溫斯都被她們換了一身花邊長裙,棕紅色的長發盤在腦後,前額的劉海上還別了一枚精致的金銀花掛飾。配上特溫斯那雪白的小臉和頭頂幻化出來的那對貓耳,說不出的可愛。
“不錯呀。”他評價道。
特溫斯低下頭,漲紅了小臉蛋。
“你怎麽不換身衣服?”馬失禮看著依然一身女仆裝的萊娜說。
“我一個仆人,怎麽好跟著去呢。”萊娜說。
馬失禮說道:“有什麽關系?當年伊斯卡爾大人也經常帶著還是個雜役的勇者出去赴宴呢。”
“就是說啊,去換身衣服吧。”妮婭說道。
萊娜看了看馬失禮又看了看妮婭,笑著說:“那明天我可不能去哦,畢竟連禮服都沒有。”
妮婭打趣道:“等你嫁人了,我讓父親給你弄一身最漂亮的。”
萊娜羞赧著輕輕打了妮婭一下,回身去樓上換了一身純白棉裙。馬失禮還是第一次見她穿私服,感覺格外新鮮。
駕著馬車駛向鎮中心的宅邸,這天的晚宴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