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斯特國東北部的洛璃城是一座繁華的城市。
在洛璃城人來人往的南城區,某座露天高台上,此時大片的桌子正空著。
靠近街道那一排的欄杆邊,有一個留著小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正閉著眼睛坐在那裡,聽著下面人來人往。
他便是謊言會的會長——提恩·別格博思。這裡似乎被他包場了。
他此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罩袍,在溫暖的陽光中悠閑地晃著腦袋。
身後忽然出現一個身穿黑袍的人。
那人半跪下來,將什麽東西呈遞給他。
提恩閉著眼睛接過——那是厚厚的一疊文檔。
他悠然睜開眼睛,翻開文檔開始查閱。那個黑衣人就那麽半跪在那裡。
“先是那個波布林勇者,再是魔族之王。這兩個月被追得在山裡到處跑,總算能脫身出來喘一口氣。這才覺得還是人類社會好啊……”
他目光一邊快速掃過文檔上的內容一邊隨意說道。
“有美食,有好酒,有乾淨衣裳穿……”
他眉頭忽然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風狼死了?”
身後的黑衣人應道:“是。”
提恩的視線快速掃過這兩頁紙。
“呵,這小子原來在琢磨這個事兒。”
他知道王城那邊的計劃出了問題,也知道馬失禮等人前些日子已經來到了韋斯特國,但事情具體的始末卻是不甚了解。
“鐵橋他們呢?”
身後黑衣人道:“副會長等人已尾隨第七代勇者來到韋斯特國。”
看完了中央王城事件的始末,提恩輕輕歎了口氣。
“風狼這小子,想法不錯。如果成了,倒確實是一大助力,可惜了。”
他輕輕合上文檔,望向繁華的街道。
“這麽一來,南國索斯和中央王國的布局都付諸流水,很多事又要重頭再來了。”
就在這時,又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影出現在他身後,同樣單膝跪地遞上幾張紙頁。
“會長大人,副會長等人傳來了簡報。勇者一行在西邊沿海的錦杉村與當地荒野神的教團發生了衝突。”
“哦?”
提恩接過紙頁快速瀏覽起來。
讀到那一戰的結果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段文字上。
“他們隊裡那個冒險者盜賊出問題了?”
他露出些許驚奇的神情,反覆細讀著那一段描述。
“與其他人一道遭到荒野神的幻境攻擊,在佩戴精神抵禦項鏈的情況下,受到了遠比其他人嚴重的影響……”
他輕撚著胡子眯起眼睛。
“這就有點意思了……讓他們再收集一些當時的細節來。”
“是。”那人領命退下,隻留下先前便在他身後的那個人。
“藍煙,你們這邊的計劃裡把這項加進去,配合他們把這件事查一下,順便找其他冒險者來試試。”
“這……”身後被喚作藍煙的人有些猶豫。
“怎麽了?”
藍煙起身道:“韋斯特這邊已經做好計劃,準備將勇者一行截殺在王都吉勒城。這時候分出人力去做這些恐怕……”
提恩搖了搖手指道:“這你就錯了藍煙,這件事可能比除掉馬失禮更重要。”
“屬下不解,還請會長大人明示。”
提恩反覆打量著那段描述,輕笑道:“其實我一直懷疑……我們所見到的這些冒險者,其實並不是他們本人。這一點,風狼似乎也已經察覺到了。”
“您的意思是……”
“他們可能有本體在其他地方……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們的本體和那些離去的神明,應該在同一處地方。”
他說著晃了晃手中的紙頁。
“而這個荒野神……可能傷到了那個冒險者的本體!”
聽他這麽一說,身後的藍煙陡然色變。
提恩輕捋著小山羊胡子,笑意盎然:“如果真是這樣……在南國和中央王國的失利就完全不算什麽了。”
“屬下這就去安排!”藍煙行了一禮,很快消失在露台上。
提恩眼帶笑意望向遠處,不禁搖頭。
“這麽多年了,居然從沒想過從這些冒險者身上尋求突破……看來我也是老糊塗了。”
……
馬失禮恍惚中似乎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他身處一片茂密的叢林之中。四周一片朦朧,一切都只剩下一個輪廓,什麽都看不清晰。
可以看到旁邊的地上躺著一個人。
如果仔細去計較的話,盡管夢境有些模糊,但那個人看起來有一張與他有些相似的臉。
旁邊,有一個一頭棕紅色秀發,頭頂生著雙角的女子正彎腰撐在一顆粗壯的古樹邊,艱難喘息著。
“不行,不行……完全無法抑製……”
她似是忍耐著某種撕心裂肺的痛楚一般,青蔥般的手指深深陷入古木之中。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不時回頭望著躺在地上的人。
終於,她像是忍耐不住了似的,彎腰一把抓住地上那人的腳踝,腰身一擰將他丟了出去。
女人力氣奇大,被她扔出去那人直接被拋入高空,旋轉著朝極遠處落去。
隨後,女人腳步踉蹌著朝相反方向走入密林之中。
馬失禮的意識跟隨著女人往林中走去。
那女人似乎漫無目的,走一段便會停下來喘息一陣。
走了許久,她終於撐不住了似的,倚著一顆老樹緩緩坐下。
“果然還是不行……只能這樣了。”
她喃喃自語著,抬手按在豐腴的胸口。
夢境忽然變得愈發模糊起來。
像是一滴彩墨泅入水中一般,女人的身影逐漸糊成一團朦朧的色彩。
周圍逐漸亮了起來,一切都緩緩消融在明亮的光線中。
經歷過多次幻境的馬失禮知道,這是夢境將醒的標志。
朦朧的色彩一分為二,一大一小。
他變得不能視物,意識逐漸上浮。
在夢境的最後,他恍惚間聽到先前那個女人說了一句:“去找他吧……”
馬失禮猛地坐起來,看到馬車正停在溪水邊,他們支起的鍋子還在火堆上掛著,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他趕緊環顧四周,便看到蕭窈和妮婭正把自己護在身後,面朝西邊神色凝重,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醒來。
他順著她們的目光向西望去,也是不由傻了——
他們明顯還停留在先前休息的小溪旁。而原本他們選擇的休息,西邊有一座小山。此時西邊卻是空空如也,只有一片荒地。
轟隆一聲巨響,大地隨之顫動。有兩個人影似乎在極遠處動手。
馬失禮頓覺不妙,問道:“特溫斯呢?”
妮婭與蕭窈這才注意到他已經醒了。
妮婭著急道:“她和魔族之王打起來了!為了顧及我們,還特地把她引到了西邊……”
“西邊那座小山就這麽被她們打沒了?”馬失禮倒吸一口涼氣。
“我想去幫她,可是……”
“不去是對的!”他對妮婭說,“去了也是送死!”
他望著遠處快速在空中來回交手的兩道黑影,倍感頭痛。
“我過去看看情況,你們別輕舉妄動。”他叮囑道。“就算找不到逃跑的機會,魔族之王也未必會殺我們……”
他將懷中的地圖交給妮婭。
“最壞的情況下,我可能會強行動用底牌把特溫斯帶回來,到時候你們帶她直接走,我有辦法拖住她,到時候我們韋斯特王城見。”
“真的?”妮婭的眼中閃爍著些許懷疑。“老師你不要總是把事情擔在自己身上,我們一起未必沒有辦法。”
馬失禮瞥了她一眼,說道:“是不是逞強我心裡清楚。聽老師的話,面對這種情況我經驗比你豐富多了!”
蕭窈看上去有些內疚,低頭道:“抱歉小馬哥,都怪我現在什麽都做不了……”
“別想太多,不是你的錯。”
馬失禮輕輕拍了拍蕭窈的肩膀,壓低了身子朝側邊躥了出去。
他收斂著氣息,保持著與遠處交手的兩人足夠的距離朝側邊繞出一道圓弧,盡量不驚動她們。
兩道身影以快到難以捕捉的速度在空中分分合合,每一次交手都帶起陣陣驚雷般的巨響。
時不時一道身影墜落,便撞破一大段地形,砸出一個個直徑數十米的巨坑來。
這個實力量級,放眼五大國能插手進來的人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馬失禮也是看得心驚……魔族之王卡特·克拉瑪,似乎比起當初在初始山交手時又更強了。
更令他吃驚的是特溫斯居然能與她交手撐到現在都沒有被擊敗!
“你不接受我的力量,根本無法插手這種級別的戰鬥。”腦中露拉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但現在接受加護的話肯定會被察覺。”他一邊悄悄摸近兩人交手的區域。
“你賦予加護要多久,如果需要準備時間現在可以準備起來了。”
“一瞬間就行。”
“那很好,甚至可以壓一壓等我和魔族之王交上手再伺機給我。到時候等我口令!”
然而就在瞬間,交手的兩人似乎分出了勝負。
遠遠的,可以看到一個較高的身影站在那裡,將較為嬌小的那一個提在手裡。
“嘖,麻煩了……”
馬失禮從背後快速接近著,同時抽出了腰際的符文長劍。
“在我劍砍到她的瞬間把加護給我!”他在心中這樣喊著。
“沒問題。”
卡特將特溫斯高高舉起。
特溫斯小小的身影忽然波動起來,隨後驟然便小,朝著卡特的手掌中縮了進去,瞬間便消失不見!
“她在吸收特溫斯?!”
馬失禮心下一驚, 腳下早已用上力量爆發技巧,身形如電朝卡特後心飛掠而去!
“給我住手!”
卡特·克拉瑪渾身一震,轉過身來,以冷漠的眼神看著襲來的紅色閃電。
然而就在那一個刹那間,卡特冷漠的面容忽然一顫,目光陡然變得澄澈無比。
她一臉茫然地看著持劍刺來的馬失禮,既不躲也不閃,甚至還歪了歪腦袋。
他的長劍在刺及卡特的前一刻停了下來。
馬失禮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張臉上熟悉的神情,一時有些傻了。
“呃……加護還要不要了?”露拉在腦內問道。
他說長劍砍到魔族之王的瞬間給他,可他的劍卻在觸及她身體之前停了下來。
而魔族之王也莫名其妙地沒有攻擊他,這樣露拉有些看不懂了。
馬失禮並沒有回答她,而是有些發愣地看著面前的這個應該是卡特·克拉瑪的女人。
他隻覺得她的臉擺出這副茫然純澈的神情來格外眼熟,像極了某個半年來日夜相處的家夥。
“特、特溫斯……?”他不可思議地問。
“卡特·克拉瑪”眨了眨眼睛,依舊是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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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讀掉了幾個,還以為大家都開始逐漸棄書了……
這樣月票還能上雙,真的非常感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