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氣氛沉重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萊恩與斯威特王對視著,空氣中仿佛能看到電光閃動。
“你的意思是,本王不該宴請馬失禮大人?”斯威特王口氣不善道。
“不錯!”萊恩橫眉以對,臉上那道粗獷的疤痕微微聳動。“我承認第七代勇者曾在東線表現英勇,但那也是過去的事了。”
他看著馬失禮道:“據我所知,如今的馬失禮先生只是一個普通人,甚至還是一位無魔體質。”
馬失禮神情淡漠,沒有否認。
“且不論眼前這人是否真的是那位第七代勇者……”
斯威特王淡然道:“我派人關注馬失禮大人已久,他切切實實便是那位第七代勇者。”
萊恩點頭道:“好,可即便如此,他現在已經失去了女神的加護。以他現在的情況,我們不可能再奢望他為人類做些什麽。”
他挺直了腰杆,中氣十足。
“難道這位前任勇者大人,會入我月桂軍效力?”
馬失禮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王上又有何必為他舉辦最高規格的宴會?”
萊恩眉頭一挑,斜眼看著他。
“難道他現在還能為我韋斯特做出什麽卓越貢獻不成?就連當初他是勇者的時候,也更多是為東線,為其他四國而戰,不曾為我國做出過什麽突出貢獻。”
這倒是事實,即便是馬失禮成為勇者最初的半年,帶著五席以遊俠身份東奔西走,更多是去往北國諾斯那邊,因為那時正值北國西卡族動亂。
雖然也曾回過韋斯特國,但那也是幫著協會處理一些極為危險的任務,與韋斯特官方確實沒產生什麽關聯。
“如今王上為他舉辦宴會,光是消耗的酒水、無盡海魚生切和特等韋斯特羊排,還有南國進口的南山小牛肉,花費就至少數十金幣。
花費如此巨大,隻為了宴請一位失去力量的無魔體質勇者,難道不是浪費嗎?”
妮婭微微皺眉,便要上前一步,卻被馬失禮不動聲色地攔了下來。
“老師,難道就任憑他這麽貶低你嗎?”妮婭不平道。
馬失禮小聲道:“你還別說,其實我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的。”
斯威特王臉色有些難看,沉聲道:“難道本王用自己的錢宴請自己的客人,還需要經過你的允許嗎,萊恩?”
“自然是不用的。”萊恩搖頭道。“可是王上,我們已經決定出兵馳援南國索斯,今年的軍費開支會極其巨大。這等時期,理應節儉為上。”
說著他又瞥了馬失禮一眼:“這種時候,如果真要宴請一些重要人物也就罷了。宴請他……哼,恕老臣直言,純屬浪費。”
斯威特王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妮婭等人也看得明白,萊恩這種老牌名將那是從上一代老國王時期就活躍至今的老資格,就連現任斯威特王的面子都敢不給,地位可見一斑。
馬失禮卻是不動聲色地將右手搭到腰際的劍上。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個動作,其中的挑釁意味很是明顯。
蕭窈湊到耳邊小聲問道:“小馬哥,你不是說他說得有道理麽?”
馬失禮偏過腦袋小聲回道:“有道理歸有道理,但他都這麽跳到我臉上了,我總得表示表示?”
雖然他本人對這些話其實並不很在意,但人家韋斯特國的王好心好意邀請他,卻在席上因此被人這麽懟了一番,他也總得表個態給人撐撐場子吧?
萊恩頗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怎麽,難道前任勇者大人想要證明一下自己的價值?”
他稍稍活動了一下肩膀,魁梧的身子幾乎把禮服撐裂。這身材這力量,實在不像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
馬失禮搖晃著左手的酒杯,目光盯著琉璃杯中晃動的液體,似是對他的話渾然不覺。
“前些日子,在西北沿海一帶,我們曾和一個邪教起過衝突。”他淡然地將酒杯放到鼻下嗅了嗅。
“我殺了他們的荒野神。”他不動聲色道。
他的體內傳來一陣陰暗的笑聲,但很快以一聲慘叫收尾。
“荒野神?!”此言一出,場間皆驚。
“西北沿海,難道是那個自稱‘雷霆教’的法外教團?”有人問道。
“王庭也曾多次派人去圍剿他們,一直都沒能抓到他們的尾巴!不愧是勇者大人,居然以一己之力把他們的主神擊殺了!”
馬失禮搖頭道:“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有近六十位遊俠出手相助。”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如今他們沒了崇拜的主神,剩下的殘黨大概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他目光微轉,看向萊恩道:“處理這種為惡一方的法外教團,原本該是王庭的責任。不過那裡實在有些偏遠,月桂軍主力又都在東線,王庭分不出人手也是情有可原。”
他頓了頓,指著自己說道:“但既然我幫忙解決了這個麻煩,那是否能證明,我還是有被斯威特王宴請的價值的?”
萊恩微微挑眉,打量了他兩眼,微微點頭道:“這確實可算是一件功績,但僅憑如此,享受最高規格的宴請,依然有些過了。”
馬失禮也是不禁怎舌——乾掉一個荒野神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沒有和荒野神正面對上過的人不會理解。
他們只會憑借這個荒野神造成的影響來對這件事進行判斷。
而那個荒野神菲爾的影響力,其實僅限於西北偏遠之地的幾十個村子罷了。
而且其實菲爾還真的有在庇護那些村子,所以其實它帶來的負面影響力僅限於從王庭手中搶走了那些村子的實際控制權,甚至連稅收都沒帶克扣的全部還給了王庭。
對這些大人物而言,這個荒野神似乎確實不是什麽非得處理的大問題。
如果有一個荒野神良心度排行榜的話,菲爾妥妥的可以上榜啊!
若是它不用依靠活人做祭品來存活的話,那真的找不到任何與它為敵的理由。
“要這麽說的話,那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了。”馬失禮道。
“我既不打算加入月桂軍為韋斯特國效力,將來也未必會為韋斯特國做出多大的貢獻,確實當不起這份宴請。”
“既然如此,能否請你們就此離開呢?”萊恩再進一步。
雖然他的話是對著馬失禮再說,但他的目光卻從頭到尾都盯著他身邊的斯威特王。
馬失禮聞言臉色也是沉了下來:我都這麽退讓了,你居然這麽咄咄逼人,要直接趕我們走?我們不要面子的咯?
“或者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可以選擇與我切磋幾招。”萊恩目光依然看著斯威特王。“雖然老頭子年紀大了,但也不會輸給年輕人太多。”
萊恩隨後轉頭看著馬失禮說:“考慮到你是無魔體質,我可以讓你三招。”
“如果能證明即便沒有加護,你依然具備足以讓我認可的實力,那說明你依然是我人類的中流砥柱,當得起王上的宴請。”
在場少人都緊張地憋住了氣,視線齊刷刷地投向馬失禮,觀望著他的態度。
這位萊恩老元帥在場的人都不陌生,雖然他已是已經年過半百,須發都逐漸出現斑白的跡象,但他的實力一直保持在相當高的水準上。
別的不說,但就月桂軍內部,硬實力能穩壓老元帥一籌的,除了現任韋斯特東線統帥李頓之外,不超過兩人。
第七代勇者大人是無魔體質這件事也是天下皆知,此時真要打起來,大家覺得現在的勇者大人真的未必能佔到多少便宜。
而且無關乎輸贏,在宴會上被逼著切磋這件事本身就很丟面子。
馬失禮並未急於表達自己的態度,因為既然萊恩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麽在他表態之前,另一個人就已經要坐不住了。
“萊恩,你太放肆了。”斯威特王鐵青著臉道。“馬失禮先生是本王今天請來的客人。你僅要趕他走,難道還要對他動手不成?”
“我只是向前勇者大人提出合理的建議。 ”萊恩泰然自若。“如果勇者大人不敢接受,直接離開即可。”
從用詞來看,他似乎想要激怒馬失禮。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雖然每一句都不離馬失禮,但實際上針對的卻是斯威特王。
盡管不知道這個二朝老臣為什麽這麽逮著自己的主君懟,但斯威特王似乎拿他也沒有太好的辦法,氣得都有些發抖了。
而馬失禮被他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追著挑釁,心裡也多少有了幾分不悅。
他在心裡盤算著,是不是稍稍出手給這位邀請自己的韋斯特國王爭回一點面子比較好?
萊恩緩步走到馬失禮跟前,居高臨下睥睨道:“那麽,勇者大人的選擇是?”
馬失禮眯起眼,迎著他的目光抬起了頭。勇者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