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本可以不必發生……”

　“你本可以阻止這一切……”

　“來吧，把你的身心交給我……交給雷霆之神，菲爾·德隆！”

　陣陣低語在耳邊不斷回響，猶如炎熱夏夜中揮之不去的夢魘。馬失禮的眼中逐漸失去了神采，任由猩紅的光芒在眸中肆虐。

　看著他在自己的幻境中逐漸迷失，荒野神菲爾·德隆頗為滿意。

　“終究只是一個人類……人類的能力，終究是有極限的！”他暗自嗤笑道。“就憑一群拙劣的人類，也想要推翻我?”

　他將神識從這一幻境中收回些許，將目光投向其他幻境。

　……

　“怎麽可能……不，這不是真的！”

　奇裡睜圓的雙目中滿是血絲，望著眼前的一地屍體。

　“這都是因為你……”有低沉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不，不是這樣的！”

　地上，老村長的屍體忽然動了一下。

　“村長！”他趕緊蹲下想要將他扶起。

　老村長的臉猛然轉過來，雙眼泛著空洞的紅光。

　“都是你的錯……！”村長厲聲低吼著。

　“啊！”奇裡驚呼一聲，想要退開，卻被老村長一把抓住了腳踝，動彈不得。

　“都是因為你的計劃……你害死了我們！你根本不是什麽希望！”

　“不，我沒有……”奇裡痛苦地搖著頭。“這是幻術，冷靜！”

　他調整著呼吸，試圖穩住心神。

　一隻蒼白的手忽然搭在他的肩頭。

　回頭一看，身後的正是他的未婚妻艾琳。

　“艾琳……”

　他渾身一顫，看到艾琳緩緩抬起了頭。

　她的七竅都留著烏黑的膿血，一雙明媚的眸子早已變成凹陷的空洞！

　“都是因為你……太過弱小，太過沒用……”她的聲音尖銳而嘶啞，像是一根根針炸在奇裡的耳中。

　“不……不是這樣的！”

　艾琳緩緩湊近他的臉龐。

　“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和你在一起……”她緩緩說道。“……我就該和馬少在一起……”

　說完，她松開了握著他肩膀的手，整個人向後飄去。

　“不，別這樣，艾琳！”奇裡的眼中滲出淚水，有紅光在淚水中閃動。“艾琳，別走！”

　艾琳的身影消失在濃重的黑霧中。

　“不、不——！”

　有陰暗低沉的呢喃聲在耳邊響起。

　“你本可以避免這一切……”

　“你可以獲得遠超那個馬少的力量……”

　“來吧，拾起你應得的力量……”

　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座小小的雕像。

　“拾起它，你將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奇裡望著地上的小小雕像，目光呆滯。朦朧中似乎聽到有什麽人在喊他，但他已經不在意了。

　……

　“怎麽回事，大家都去哪了?”蕭窈有些茫然地在黑霧中摸索著。

　眼前的畫面忽然有些模糊起來，夾雜著嘈雜的電流聲以及不斷湧動的雪花畫面，一閃而逝。

　她胸口的項鏈閃著光芒顫動起來。

　蕭窈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並沒能讓那幅畫面穩定下來。

　“卡了?”

　模糊的畫面斷斷續續在黑暗中閃現。

　那是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房間，隱約能看到一男一女正隔著一張桌子對坐。

　蕭窈覺得這兩人似乎有些眼熟，但畫面實在太過模糊，實在難以分辨。只能看到桌上似乎有兩張紙。

　畫面再閃，桌邊的那個男人不見了。反倒是畫面的一角，出現了一個年幼的身影。

　蕭窈的頭開始痛了起來。她愈發用力地拍了拍腦袋。

　“不對，不對勁……”她喃喃道。“未免疼過頭了……要是能模擬到這種程度，早該被管理委員會封禁了……”

　她有些無力地跪倒在地，捂著腦袋痛苦不已。

　“該死……難道設備出問題了?得登出去看看……”

　當她的手在空中比劃著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蕭窈……媽媽只剩下你了……”

　她猛然抬頭，面前的畫面稍稍清晰了一些。

　畫面已經變成了一張書桌前，先前看到的那個女人正俯身抱著坐在椅子上的那個女孩兒。

　胸前的項鏈顫動地愈發劇烈了。

　“你要更加刻苦……”

　“不要依賴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你怎麽這麽不爭氣……！”

　“不要走……”

　畫面飛速變幻著。

　“怎、怎麽可能……”蕭窈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頭痛欲裂。

　最後，一個清晰如就在耳邊訴說的聲音響起。

　“你現在究竟在幹什麽！”某個女人呵斥道。

　……

　妮婭揮劍斬殺了眼前的戎猿，環顧四周。

　熊熊的烈火正焚燒著街道，數也數不清的戎猿正用石塊摧毀著她熱愛的杉彌鎮。

　遠處有人尖叫著朝外逃去，地上滿是破碎的盔甲與武器。衛兵的血肉與殘肢到處都是。

　“幻境，是荒野神的精神攻擊?”

　她曾與馬失禮在中央王城的某間倉庫中遭到過荒野神雪諾的精神攻擊，耳邊不斷回響的模糊呢喃聲似曾相識。

　只不過那一次並沒有出現這般真實的幻境。

　一個身影凌空飛來，摔落在她的面前。

　那人身上黑色的禮服是如此眼熟，以至於她第一時間便撲了上去。

　“父親?”

　妮婭將父親的身子翻過來，便看到他胸前那個巨大的空洞。

　胸腔內，髒器早已破碎不堪，心臟更是不見了蹤影。

　前方幾隻戎猿手腳並用跑了過來，為首的那隻一手還握著什麽血腥的東西正在啃食。

　在另一隻戎猿的手上，她看到了魏叔叔的頭顱。

　妮婭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她提起劍想要衝上前去，腳下卻忽然一絆踢到了什麽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個趴在那裡的人，後背幾乎磨損殆盡，露出一排排陰森森的肋骨來。

　她嬌軀一顫，蹲下身將那人翻了過來。

　馬失禮慘白的臉龐緊閉著雙眼。伸手探去，早已沒了氣息。

　“不要、不要……”

　她抬手覆在他的胸口，魔力源源不斷湧出，化作治療術的光芒注入他的體內。

　然而任憑她再怎麽施法，他冰冷僵硬的身體都沒有任何回應。

　她有些茫然無助地看著四周。

　“誰、誰來幫幫忙！”

　詭異陰暗的聲音在她的腦中響起。

　……

　“馬失禮，快清醒過來！”

　無論露拉如何呼喊，他都沒有任何回應。她就在他體內，所以她很清楚他的心神正在逐漸落向那個荒野神的手中！

　菲爾·德隆的聲音在馬失禮體內響起。

　“原來是你，難怪這份氣息如此熟悉。”他的聲音中摻雜著一抹笑意。

　“菲兒·德隆……”

　“奇怪，你明明在這個年輕人體內，他卻並不是勇者?”

　菲爾·德隆說著，隨即輕笑一聲。

　“不將你的力量給他試試嗎?難道你就這麽看著他落到我的手裡?”

　露拉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

　“就算我把力量給他，也未必能助他脫離你的控制……說不定還會被你反奪我的力量。”

　“你倒是很清楚嘛。”菲爾的聲音中笑意更濃了。“既然如此，你選中的這個小家夥，我就收下了！”

　越來越多的低語聲在馬失禮體內響起。露拉可以感應到他的心神已經猶如風中殘燭。

　“你可以阻止這一切……”

　“只要你擁有足夠的力量……”

　“來吧……將你的身心奉獻出來……”

　馬失禮身前的地上出現一尊小小的雕像。

　“將它撿起來……”

　他依照那個聲音，緩緩彎下了腰，眼中紅光愈發深邃。

　“馬失禮！快清醒一些！”

　露拉的呐喊沒有起到絲毫作用。

　空中響起了陣陣怪笑。

　“沒有用，露拉二號！他無法抗拒我！”陰沉的聲音聽起來極為得意。“去吧，拾起它，擁抱這份菲爾·德隆大人賜予你的力量！”

　話音剛落，馬失禮眼中的光芒陡然閃爍了一下，即將觸及小小雕像的手忽然停下。

　“……你在猶豫什麽?”菲爾感覺不妙，趕忙說道。“只要獲得我給予的力量，你可以避免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馬失禮握住了地上的雕像。

　“馬失禮！”露拉絕望地喊道。

　“哈哈哈，不錯，就是這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菲爾還未說完，變故驟起！

　馬失禮握著那座小小雕像的手陡然握緊，將那枚雕像捏得粉碎！

　他的眼中，紅光咻然萎縮。堅毅自信的神采再次在他的眸子中閃耀起來。

　“馬失禮！”露拉驚喜道。

　“怎、怎麽可能！”空中傳來菲爾難以置信的怒吼。

　“嘰裡呱啦吵死人了！”馬失禮陡然喝道。“還真差點著了你的道！”

　他手輕輕一揚，雕像碎片化作塵土隨風飄散。

　“你……你怎麽可能脫離我的控制！”

　馬失禮望著空中聲音的來源。

　“擁抱你的力量?簡直笑死人了！”他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一個連自己的軀體都沒有，宛如喪家犬一般的荒野神，居然用力量來誘惑別人?”

　“就你那點破力量，有我體內囚禁的這份加護強嗎?”他對著空中罵道。“就憑你，也配蠱惑我?！”

　他不屑地輕哼一聲。

　“誘騙別人墮落，居然還操著那一口難聽的要死的大叔音?好歹換一副像我體內這位一樣清甜動人的女聲好不好！”

　“你?！”荒野神菲爾與他體內的露拉幾乎異口同聲。

　嘎啦一聲輕響，幻境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逐漸擴大，整個幻境猶如一面破碎的鏡子般徹底碎開。

　周圍盤桓的黑霧稍稍淡了一些，可以勉強看到周圍其他人的情況。

　幾乎所有人都抱著腦袋半跪在地上——他們還沒有從幻境中脫離出來。

　馬失禮趕緊開啟天人合一境，「看」到了那一團團盤踞在眾人腦殼中的黑霧。

　他試著用意念催動，想要將黑霧從離他最近的艾琳腦袋中弄出來。但任憑他如何催動「世界」去拖拽， 都無法徹底將那團黑霧拉出來。

　“怎麽這麽難弄?”他頭疼道。

　“時間不多了，直接攻他本體！”露拉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一旦有人落入他的操控就再也救不回來了！”

　“連你也不行嗎?”

　“不行！荒野神和我的權限本質上是同一級別，但行使方向不同！”露拉急道。

　“如果被他蠱惑將自身權限對他開放，一旦被他修改了本源設定，那麽除非女神再世，否則誰也無法將那人救回來！”

　馬失禮一聽，頂著劇烈的頭痛強行起身，提劍便朝著黑霧中的紅點衝去。幾乎在同一瞬間，不遠處的妮婭發出一聲哀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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