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布林克進入口袋鐲之後,幾人緩步離開後山。繞過學院裡熙熙攘攘的民眾,幾人來到了格裡福堡學院的後門。
在那裡,小傑正牽著一輛馬車等著他們。他們留在伊斯卡爾別墅的行禮也被事先準備好堆在了旁邊,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箱子,裡面裝著些格裡福堡學院特別讚助的物資。
那正是他們從索斯一路北上時用的馬車,那批有點高傲的小馬看到馬失禮,一邊咀嚼著嘴裡的乾草,一邊不屑地對著他的臉打了個鼻響。
這馬,果然很失禮。
見到小傑,馬失禮倒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嘖,之後口袋鐲裡面又要打掃了。”
當初把這批波布林帶回來時,它們在星輝馬戲團一直被關在籠子裡,身上沾了不少排泄物,弄得口袋鐲裡的空間都是一股味道。事後正是格裡福堡現任雜役小傑進去裡裡外外刷了一天,又把鐲子開啟透了兩天氣,味道才逐漸散去。
雖然這段日子波布林們自己也會時不時在後山的泉水裡洗個澡,但以人類的衛生標準而言還是差得遠了。波布林們身上依然有一股粗獷的氣味(這本也是它們標識領地的重要手段)。
“要不乾脆把小傑也帶上算了,正好缺個乾雜活的……”馬失禮摸著下巴,看著往車上搬東西的小傑琢磨著。
“嘿,師兄還挺看重這個小子。怎麽,他也和小妮婭一樣天賦異稟?”嘉兒對著他擠眉弄眼。
“老師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年輕的自己吧?”妮婭說著,看到馬失禮眼神不善,趕緊解釋道。“蕭窈是這麽跟我說的!”
“妮婭你!”瞬間被出賣的蕭窈頭痛無比。
“哦豁?是這樣嗎?”馬失禮笑得很冷。“到時候打掃口袋鐲的任務,就交給你了蕭窈。”
“……好吧”蕭窈苦著張臉,整個人頓時便泄了氣。
等學院讚助的物資都搬上馬車,幾人便上車準備出發。
看著遠遠站在那邊時不時朝偷瞄嘉兒一眼的小傑,馬失禮小聲說道:“那小子你們多照看著點。伊斯卡爾說過,身為格裡福堡的雜役,實力也不能太丟人。”
嘉兒點頭笑道:“放心吧,佩潔姐會按照老師揍你的標準來揍他的。”
馬失禮聞言神情古怪,頗為同情地望了小傑一眼。小傑被他這麽一盯,沒來由地背脊一涼,頭皮發麻。
“那就送到這裡吧,你這麽忙。”他對嘉兒說。
“嗯。”嘉兒抬起眼睛看著他。“這回真要回韋斯特去了吧?”
“嗯……光明之石幻象的事你也聽說了,得回去看看究竟是什麽意思。”
“那你們自己小心。秋收祭……實在趕不上的話,也不用急著回來。”
馬失禮笑道:“那怎麽行。你接任大賢者的日子,我這個做師兄的怎麽也得趕回來見證一下。”
“這可是你說的啊。”嘉兒滿意地笑了,抬起皓白的手腕豎起小指。“一言為定。”
馬失禮勾住她青蔥柔嫩的小指。
“一言為定。”
皮鞭輕揚,馬車沿著大道緩緩駛下格裡福堡山。
嘉兒站在門口目送馬車離去,忽然想起當初自己也是這般目送師兄離開。
原本以為會就此消失在人群中的師兄並沒有失去音訊,反而一路披荊斬棘,再度回到了她的面前,一如既往的強大,一如既往的可靠。
即便沒有了女神的加護,師兄依舊是那個可以讓她安心躲在身後的師兄。
這麽想著,她不禁微笑起來。侍候在一旁的小傑看著她明媚的笑顏,一時有些癡了。
……
賽蕾公主站在高高的宮牆上朝遠方眺望著。
“當心著涼。”身後傳來溫和的聲音。
大王子高文·森特裡斯將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
“二哥的事如何了?”賽蕾柔聲問道。
“父王還沒有決定。”高文說著歎了口氣,順著賽蕾的目光向遠處眺望。“聽嘉兒說,他們今天要走了?”
賽蕾點了點頭,抿著雙唇道:“他回來王城,都沒能見上一面。”
高文打斷她道:“你知道他的身份現在不便公開。”
賽蕾點頭:“我知道,我只是……有些遺憾。”
高玩歎了口氣:“你知道他可能最多只能再活六年多了。”
“可他現在已經不是勇者了……”賽蕾說。
“這也不代表他就脫離了那份‘勇者的詛咒’。”
賽蕾目光低垂著:“我可以等……”
“賽蕾·森特裡斯可以等,但賽蕾公主不能等。”高文狠心道。“何況這種事,不是你願意就可以的。他對你並沒有那個意思……”
賽蕾公主沉默著,目光投向遠方。
“希望他這一路能順利。”她小聲說道。
……
出城的人很多,熙熙攘攘排著一列長隊,等著城衛的檢查。
“副會長,我們就真這麽走了?”瑞佛·斯通小聲道。“王城分部近乎瓦解,這不正是我們接過風狼的攤子,重新掌控王城分部的機會嗎?”
副會長捋著胡子望向城門處:“這次風狼肆意妄為,讓會裡在王城的布局徹底落空……其實我也有責任。也許我早該強行動用副會長的權限接管王城,可是礙於南國索斯計劃的失敗……”
說著他搖了搖頭。
“現在再說這些也沒有用了。”
“那我們何不趁機將功補過……”瑞佛說。
黑鋒忽然開口道:“其實我覺得,風狼勾結荒野神,在王城做的這些布局……會長大人未必不知道。”
瑞佛瞪大了眼睛。
副會長點頭道:“我也這麽覺得,所以想去見一見會長,問一問他究竟有怎樣的考慮。而且……”
說著,他蒼老的眼睛黯淡了一些。
“會長大人身陷韋斯特國已經一個多月,雖然韋斯特分部有傳回會長大人的一些消息,但究竟是什麽事纏住了他,一直說不清楚。我覺得我們最好過去看看。至於中央王城這邊……”
他回頭看著中央王城繁榮的街道。
“一時半會掀不起什麽風浪了……留下來重整旗鼓的人是誰,有差別麽?”
“可我們……”瑞佛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石頭,別說了。”副會長打斷道。“我們該在意的是如何將那些虛偽的諸神逼回來,而不是沉浸於無意義的權利遊戲。”
黑鋒在一旁幫襯道:“何況有消息稱馬失禮他們也將西行,你不跟去,怎麽把他們乾掉?”
聽了這話,瑞佛撇了撇嘴,不再反駁。
……
有格裡福堡的路貼,出城時的檢查也頗為隨意。比較令人意外的是,馬失禮他們在西城門處見到了馬雷諾。
“……我記得你是在南城當差?”馬失禮不確定道。
身穿盔甲的雷諾點頭:“剛調過來沒幾天。”
他回頭看著東邊。
“那天,家裡有不少人都……”
他說到這裡,馬失禮便心下了然。作為外城貴族,勇武祭那天馬家應該也是在國王廣場偏前排的位置。動亂衝擊之下,多少會有些傷亡。
雷諾收斂的情緒,看著馬車裡的妮婭等人。
“這就要離開王城了?”
“嗯。”
雷諾點了點頭:“一路順風。”
他沒有說什麽有機會回家看看之類的話,倒也省的馬失禮拒絕之後雙方尷尬。
馬車駛出城門,逐漸將高達雄偉的城牆甩在身後。大約走出十裡左右,在一片草原上,他們打開了口袋鐲,將裡面的波布林放了出來。
波布林們感受著從草坪上吹來的風,鼻子微動嗅著青草的芬芳,感受到了久違的自由。它們興奮地晃悠著一顆顆大腦袋,在草坪上奔跑嬉戲起來。
“那麽,我們也就在這分別了。”馬失禮對布林克說。
布林克點了點頭。
馬車再度出發,幾隻波布林追著車廂撒歡著跑了好一陣,回頭髮現布林克依然站在那裡沒動,顯得有些茫然。
特溫斯、蕭窈和妮婭分別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對著這群呆呆的小家夥揮著手。
布林克目送馬車逐漸遠去, 隨後高聲嘰哩哇啦說了些什麽,便帶著波布林們朝南邊去了。它對著馬車高舉它那乾瘦的右手,手背上的女神徽記燁燁生輝。
姑娘們將身子收回車廂裡,妮婭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她忽然問外面駕著車的馬失禮。
“布林克會帶領波布林一族崛起。”馬失禮說。“接下來一些年裡,它都會活躍在這個時代最頂尖水平的那個圈子裡。只要你也努力達到那個水平境界,早晚會再遇見的。”
妮婭坐在車廂裡,想象著那個圈子的一切。那裡面有她的老師,有她仰慕的五席,有布林克,還有很多她聽說過或是沒聽過的高手。
盡管裡面還會有一些晨風祭司那樣的人,但妮婭依然想努力達到那個高度。
看到了一座高山,便會不由自主地想要登上去看看,看一看那裡有著怎樣的風景。
因為山就在那裡。
這就是人類。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馬失禮的猜想中,那個時候的那個圈子裡,很可能已經沒有了自己的身影。
懷著各式各樣的想法,馬車在春日午後溫暖的斜陽中,緩緩朝西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