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不安隱隱地爬上我的心頭,與其他競爭機型相比,蜂鳥大量運用了複合材料,更是采用了最先進級別的電子設備,在正常情況下,它絕不會莫名的抽風。
如果不是還有儀表上的指示燈亮著,在這個沒有星辰,沒有樓宇燈火的地方,就已經足夠讓人崩潰了。
因為光明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是給人帶來溫暖和安全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我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和信號。我們出發的時候是九點多鍾,飛機到現在才飛了不到兩個小時,也就是還不到整個行程的三成。
可能是剛從兜裡拿出來的緣故,手機信號十分微弱,僅有一格。我等了一會,也沒有回升的跡象,便跟飛行員道:“是否有辦法恢復艙燈?”
這個叫薩南的飛行員不知道是因為在全神貫注地駕駛飛機而沒有留意我的話還是覺得我問的問題過於愚蠢,他一點回應也沒有給我。
我當然也知道,飛機理論上是不可能在巡航的時候一邊維修的,它不像飛船,進入軌跡後,可以交由地面控制,只要核心動力沒有停止工作,就可以一邊運行,一邊維護。
我不再說話,趁手機還有信號,趕緊把位置信息發送到了某數據平台的雲空間上。這和我出門時習慣在把行程安排轉化成鼓語錄入電腦中是一樣的。
過慣了冒險的生活,使我對身邊可能發生的危險,具有敏銳的觸感,故而能未雨綢繆,做好萬全的應策。
我推了推雨梅把她叫醒。
夜間11點鍾是人最困的時間,雨梅惺忪著眼問:“這麽快就到了?”
逗雨梅醒覺,原是我們夫妻倆甜蜜的日常,但這時我不得不沉聲道:“還早著呢,不過我們可能要遇上麻煩了。”
“在飛機上能遇上什麽麻煩?難道還能遇著強盜麽?除非是天氣突變,我在書上看過,飛機出事多是……”
雨梅話都沒有說完,就被突如其來的劇烈顛簸給怔住了,早已滅了的艙燈開始明滅不停,配合著現場氣氛。
我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飛機可有定期做檢查?”
因為我發現,我們所遇到的不是雨梅說的天氣突變,至少聽不到任何雷鳴聲也看不見閃電,窗外一片漆黑,仿佛我們不是在天上,而是掉進了墨水瓶中。
另外,如果我的推斷不錯,我們此時應該剛過了喜馬拉雅山脈,在大片大片的山脈中飛行,氣壓不穩定那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別說有十年駕駛經驗的老飛行員,只有五年,也應該應付過來,不會出現手足無措的情形。
薩南不再輕描淡寫的說什麽沒事的話了,他道:“我不知道,現在高度四千多,氣流氣壓都算正常,只是飛機偏離了預定的航道,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引,根本不受控制。”
“鏗!”
隨著一聲巨響,雨梅尖叫了一聲,雙手緊緊的捁著我的手臂,薩南也罵了一句他的母語。也難怪她害怕,就連我聽到那一聲響,我的心也隨之緊了一下。
接著蜂鳥的轟鳴聲便小了很多,不用說一定是涵道尾槳停止了運轉!
本來EC120機型得益於獨有的三葉旋翼與涵道尾槳的設計,噪音就很小,現在更是安靜得有些怕人,這絕不是什麽好事。
不幸的事從來都不會單獨而來,隨著那一聲巨響,艙燈也完全滅了,連閃也懶得閃。
“槳斷了,恐怕飛機堅持不了多久,只要氣流一變,就算不墜毀,也只會原地打轉!”薩南道。
人在緊張的時候,總會問出一些不經大腦的問題,我竟問:“最壞的情形是怎樣?”
薩南不再收斂,怒不可遏道:“當然是機毀人亡,唯一逃命的辦法救是跳傘。”
用說的自然是輕巧,如果跳傘能逃命,恐怕他已經跳了。
與活塞式飛機或噴氣式飛機不同,受製於直升機頂部的旋翼,大多數直升機為了加大飛行員生還的可能性,都選擇增加機體強度。跳傘並不適用於直升機逃命,因為一不小心就容易被旋翼切成肉片。
在高空歷險,我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在這薄鐵包皮的飛機上,卻算是第一次。
我的一生遇險無數次,有迷失在茫茫的沙漠中,面臨過渴死的危險;有在極地徒步行走二十八天,差點被凍成冰塊的經歷;也有在深水中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缺氧到瀕死的遭遇;更有在視覺被剝奪的未知空間裡,靠著微弱的意識活著的時刻……
可是,那些都比不上現在這般恐懼。
黑暗原本並不是那麽可怕,可怕的是你的周圍不斷有著來自別人的、急切的喘息聲和呻吟聲。
雨梅如同掉進了冰窟窿,發著抖道:“都是我不好,等到天亮我們再離開就不會遇上這事。”
男人的作用, 永遠都是當身邊的女人感到害怕時,你不但不能表現出害怕來,還要想盡辦法去令她安心、安全和安樂。所以我道:“沒事的,就像你說的,該來的逃也逃不掉,不是麽?”
“其實跟你在一起,我們應該是什麽也不怕的,但是這次……”
雨梅說也說不下去就淚眼婆娑。
我很清楚,我們經歷了那麽多事,她絕對不是膽小的人,甚至是不怕死的。而今有這樣的表現,那是覺得對我有之感。她其實不應該吃那些乾醋的,或者她的本意根本不是吃醋,而是小女人的撒嬌罷了。
“你會不會覺得我變得任性了?明明心裡很信任你,卻要作。那句話說得對,不作就不會死,我看這次我要作死了。”雨梅道。
聽她這樣講,我頭皮都發麻,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剛想叫她冷靜點,卻連我也不冷靜了——飛機在下降!
突然發生的失重感,使得身體的細胞受了驚嚇也似地一個個全往上竄。
接著玻璃也傳來了爆裂聲,我急忙地去找安全帶,想把自己扣起來,但是帶頭還沒有找到,一股強風急灌而入,我立即看去,哪裡還見飛行員的影子。
他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