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面追溯關於那平房的記憶,一面回答雨梅:“說是柴房,其實裡面放的不是柴火,而是亂七八糟的一些東西。”
“我知道,那肯定不是柴房。”
“你進去過?”
“當然沒有,那裡陰森森的好怕人,我不敢去,只是遠遠地看過幾次。”
其實,說平房陰森並不完全準確,它所坐落於整個後院唯一能見到陽光的地方。但不是一整天都能受到陽光照射,只是短短的正午時光。大概是常年沒有人氣,才給人的感覺是那樣蒼涼。
所以相比之下,其他地方是更顯陰森的。因為後院種著不少果樹,比如楊桃樹、龍眼樹、黃皮樹、山黃皮、無花果等等。
平房原來有多大面積,沒有人清楚。在我的記憶裡,差不多三四歲的時候它坍塌過一次。當時的坍塌壓倒了旁邊我最喜歡的一株番石榴,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番石榴死後不久,平房前面的一株酸梅樹也相繼枯死,此後房子周邊再也不長可以比它高的植物。
“最好不要去,那裡面有鬼的。”我故作嚴肅地說道。
誰知沒有嚇到雨梅,還被她跳戲道:“哼,自從跟你在一起,見的鬼還少嗎?不但有鬼,還有外星人哩。”
我一想也是,就最近而已,在祭壇、在那溶洞下面就遇到了不少惡心的東西。
“是真的呢。你知道嗎?我小的時候得過一種怪病。也像現在這樣,醫生查不出病因。當時恰好不知從哪裡來了一群和尚。
“化緣到我們家的時候,母親就請他們順便幫忙看看我的病。結果那老和尚就告誡說,不能再讓我去後院了,那裡有不乾淨的東西在。
“然後不但是我,連家裡的大人都極少去後院了。也是在那個時候,我吃到了一種在我看來最惡心的東西。”
“惡心的東西,是什麽?”
“骨頭燉草藥!”那是一種我至今想起來都起雞皮疙瘩的味道,“那些草藥是和尚們賣給我們的,也不知道是什麽草藥。在燉了之後味道滲入骨頭裡;骨頭的油味和草藥味又溶進了湯裡……”
“良藥苦口嘛,所以你的病不是好了嗎?”
“根本沒有,一點效果也沒有。所以我在喝了三個月之後,父母也知道可能遇到了神棍,才不再讓我喝了。”
雨梅站了起來,下意識地往後院的方向看了看:“不乾淨的東西,會是什麽呢?”
她當然什麽也看不到,我們如今還在二樓的客廳中,那個方向,連一扇窗也沒有!
“可能是有一隻狸貓。”我把之前想到的說給雨梅聽。
雨梅道:“要不,我們去看看吧?”
我呆了一下,敢情我說了那麽多是白說了。女人的心思真是海底針,上一秒鍾還對我的病情憂心忡忡,下一秒就因為一個電視節目,對尋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有點不情願的站了起來,最後撐一下道:“你不害怕嗎?”
“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快走吧。”
雨梅拉著我的手就走,我隻好跟著。說真的,我已經至少有七八年沒有去過那平房了。即便是燒菜需要山黃皮的葉子,也是管家去的後院,而且山黃皮樹離廚房最近。我想管家也是沒有去過那房子的。
要去後院需要經過一個中庭天井,然後是廚房。因為是老家的房子,廚房還是老式的坡屋頂,每次修葺都是在內部進行。原封不動的除了屋頂,還有通往後院的鐵門。
鐵門已然鏽跡斑斑,
甚至是變形。每次打開都需要費些功夫,並夾雜著極大聲的噪音。 這次也一樣,伴隨著巨大地鏗啷聲,我們打開了鐵門。
“你小心點下去,石階上都是青苔,滑得很。”我從後面扶著雨梅說道。
“哎呀,我應該換雙鞋子在來,你怎麽也不提醒我一下。不過還好,石梯只有六階。”
“好?你看看前面再說。”
石梯級數的確不多,但最難走的不是它,而是石梯之後的路,全是枯葉覆蓋。更要命的是陰鬱潮濕的環境滋生了無數的花蚊子,只需待上半分鍾,身上怎麽也得有三五十個包。
雨梅小心翼翼地走完了石梯,和我料想的一樣,開始扭動起了身體。
“啊,蚊子好多,文叔,你快去廚房拿蚊香,或者花露水。這麽好的後院,為什麽不清理乾淨些,養些家禽多好?”
我取來了殺蟲噴霧為我們開路,才得以不被蚊子侵擾。
“文叔,怎麽有那麽多小木頭箱子, 牆角有,樹上也有。”
“哦,那是老爸生前養的蜜蜂。從小到大,我們家都不缺蜂蜜,有多的就低價賣給附近的街坊。他過世之後沒有人再打理,就全都飛走了。”我解釋道。
“那你不會接手打理嗎?蜜是好東西,美容養顏呢。”
蜜糖有藥用價值,這已經是眾人皆知的養生常識了。《神農百草》經上有最為詳細的藥理解說。按地方習慣不同,蜂蜜通常分為春夏秋冬四蜜,價值也是由底往高遞進。
紫雲英蜜是典型的春蜜,有補氣生血的功效,其中的佼佼者要數棗花蜜。棗花蜜在四月下旬左右產出,女性長期喝棗花蜜有生血補氣,美容養顏的功效。
夏蜜多為荊條蜜,具有耐保存,結晶少的特點。
五倍子花蜜屬於極品秋蜜,有養元固腎的作用,適用於滑精、遺精、失眠多夢、腎元不足的朋友飲用。
冬蜜價值最高,易起砂,但不影響食用,儲藏越久越香醇。
“會是會,但你看你老公的架勢,是養蜂的料嗎?我要是閑得下來,恐怕一輩子也不會遇見你了。”
我原想逗她開心下,不料雨梅聽後,反倒歎了口氣:“現在想不閑都不行了。”
我不知道怎麽去安慰她,好在她也沒有繼續沉溺在那樣的情緒之中,隨著越來越逼近平房,腳下的路也變得好走了些。
“為什麽到處都有果樹不斷地長出來,就房子周邊光禿禿的這麽奇怪?”
“無解。”我攤了攤手說道。
說話間,我們已經來到了柴房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