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聽我這麽一吼,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倒是低估了我的見識,以為我根本不曉得苗醫九代唯一傳人是誰。
我繼續道:“苗醫正統九代傳人的確姓王,乃第八代傳人王佬之女,但絕不是什麽王溪娪!”
白衣人大口喘著氣,有些破缸破摔的意思,道:“哼,若不是太爺偏心,這傳人之位,定是我家主人的。”
“什麽意思?”
白衣人見我語氣緩和了下來,不再針鋒相對,眼眶竟逐漸泛紅,斷斷續續地道出了一件關於苗醫的傳人之謎。
因為他的情緒波動太大,敘述得不是很有邏輯。是以,我把他的話做了整理。
……
苗醫源遠流長,但凡有點常識的,多少都聽過苗醫的神奇。苗家醫藥至今有已有三千多年歷史。常與神秘、神奇這樣的詞匯聯系在一起,自成體系,尤以其內病外治的療法聞名中外,成為民族醫藥的一枝奇葩。
苗族民間還有“千年苗醫,萬年苗藥”之說。多種藥物已列入國家秘密技術項目,一級保護品種的藥品。
據傳,苗族醫藥學起源於母系氏族社會。不論是哪裡的苗醫,都同認“喔爸嘎”為始祖,即藥王爺,也是“吾聞古之為醫者曰苗父”中的苗父(西漢時劉向在《說苑·辯物》)。
苗醫認為人體患病與不良的自然環境、氣候有很密切的關系。在苗族醫生中流行著“病有一百單八證”的說法,但因地域及分支的不同,又將一百單八證分解為“三十六經、七十二證”。
除了藥王爺,據說,只有第八代傳人王佬通曉這一百單八證,更將其劃分為四十九證、四十九翻、十丹毒。
一九六零年,二十九歲的王佬在上山取藥回家的路上,路徑一條小溪,遇見一女嬰,並將其收留,名喚溪娪,寓意為溪邊的女娃娃。
那時的王佬雖然已經娶妻,但卻未曾產子。大概是因為能作為苗醫的傳人,需要時刻與草藥為伍,所以苗醫大多晚婚晚育,甚至一生不嫁,不娶;又或者苦於能醫難自醫。
在溪娪七歲那年,王佬已有心將其畢生所學傳予她。而溪娪也是難得的天資聰慧之人。只是突然聽聞妻子有喜,傳位之事就此耽擱了下來。
不用說,王佬最後當然是把所學傳給了自己的親閨女。
當時,溪娪並沒有覺著委屈。憑借著天賦,竟在旁聽和耳熟目染中,學會了這三十六經。只是這七十二證,需要通過“開懵開豆”累積經驗方能大成。
所謂的“開懵開豆”其實是實際診治,換言之就是臨床診斷。
通常苗醫的診斷依據有三:
一,觀察氣魄的動態,皮膚的顏色,精神的變化,以及體溫,脈搏,呼吸,心跳,血壓,語音,反射等方面的異常;
二,觀察人體的汁水,漿液,血氣,排泄物,代謝物,病原體等致病物以及各組織的實質等以確認疾病的輕重緩急;
三,觀察病人外在和內在的物質結構變化情況,如察指紋、指白、目色、鼻竅、咽喉、、淋巴、炎腫病灶、筋骨皮肉、內髒、甚至是頭髮的形態結構變化。
好在王佬之女每次隨父出診回來,都會跟溪娪講上一些……
十年後,也就是一九七八年,已經是18歲姑娘的溪娪生得是落落大方,美麗動人,讓人一看之下如沐春光,感到舒暢。
不久就被鄰村的小夥看上,很快便喜結連理,過上幸福的生活。
但是好景不長,
不到三年,小夥家的上下十五口人相繼死去,不是中邪,就是得了怪病。後來有人認出了溪娪,說是她原是誰誰誰家的女兒,那家人的母親是徹頭徹尾的蠱女。在蠱惑之時,實在無人可放,結果把蠱下到了溪娪身上。 為了避免家人受害,終將她遺棄於溪水下遊,才得以被王佬收養。
那小夥一聽說這事,哪裡還有不信的?自是日日擔驚受怕,從此不敢接近溪娪。
受到冤枉被排擠的人是寂寞的,那種孤獨無助的人只有親身體會過方知其痛。因為害怕王佬一家受到牽連,回娘家已是不可能。
終於,在一年之後,熬不住的溪娪,選擇了輕生了世。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她被同是被排擠的苗民所救(就是後來輾轉來到公母山後居住的那些)。
……
從白衣人開始講故事後,我一直未曾插嘴。但聽到了這裡,我實在忍不住道:“你說你的主人, 溪娪就跟公母山後的苗民一直生活,也見過我,可是我卻從未聽說過她!”
白衣人語氣平靜的道:“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以為她的故事就這麽完了嗎?如果這樣,又何來今日之事?此間發生的事又與她何乾?”
我不由沉默下來。我只是不相信我所認識的區區幾十個苗民中竟然還有這樣的人物。但白衣人的話我根本無法反駁。的確,如果溪娪的故事就這麽完了,那有白衣人什麽事呢?
“好,我收回我的話,你請繼續,後來如何?”我道。
“後來?後來溪娪在一次下山賣藥換日用品時,認識了他的父親。”白衣人用手指了指仍被綁在地上的年輕人。
“因為她美麗,懂醫術,所以後來終於在這裡受到村民的敬重,尊其為天姑。”
聽見雨梅突然說話,我和白衣人都轉頭看她。但見她眼眶極濕,卻壓抑住了情緒而不崩潰。
不要忘了,她也是遭人拋棄,自小沒有雙親呵護,沒有朋友夥伴,只有收養她的奶奶。
我自然是懂的。
白衣人不了解雨梅,不懂她為何跟自己一樣,如此傷感。說話也變得誠懇了些:“對,我要向你道歉,你是個聰明的女人。”
雨梅苦笑一下,道:“我只是由衷希望她終於能幸福。”
聽到雨梅這麽說,白衣人也苦笑著。
我似乎想到了什麽,溪娪下山遇到了年輕人的父親……
我突然一下站了起來,看著年輕人,道:“所以,他是溪娪和老祭師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