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穿上了衣服,未套防護罩之際,我跟他們說道:“不好意思,我們就兩套衣服。”
米勒和馬丁連忙道:“不用,不用,我們不需要,我們隻帶手電。”
我咳了幾聲,清著嗓子,老貓看了過來,我給他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讓他們先下。雖然他們兩人經過上次的教訓,絕不敢輕易與我正面叫板,而且他們沒有任何潛水設備,就算天賦異稟,想要在水下發難,幾乎也是不可能。但是,防人之心自然不能少的。
可是,他們的一個動作,立即又打消了我的顧慮,同時也讓我摸不著頭腦。在我轉頭過來之際,他們已撲通一聲扎進了水裡。
我戴上了防護罩,頓時感覺世界安靜了不少。竊聽器的確非常靈敏,我甚至可以清楚的聽到老貓的呼吸聲。這套裝備不是出自老貓之手,那是我美國的一個朋友寄過來的,說是最新技術雲雲。老貓對此嗤之以鼻,然而在做這兩套衣服的時候竟然忘記了這事,要不然,我可能又有新東西可以用了。
我輕聲道:“一會到下面,見到水鬼什麽的,不要大喊大叫,一驚一乍。”
老貓聽出我的話頭,道:“你可以再大聲點的,我耳膜扛得住。”
說完一頭扎進了水裡,我也立即跳了進去。
這潛水服是預充了氣的,雖然浮力要比裸身下水大得多,動作也受到影響。本來這與潛水服的設計理念是背道而馳的,但如今,我們主要是抗拒水壓,要潛下幾百米的深水之中。起初在岸上穿上這衣服還覺著悶熱,一下到這冰也似的水中,竟然很舒服。
我道:“貓,我們的氧氣罐不多,能省則省。”
老貓應了一聲,道:“上次你到多深的時候用的?”
“我沒用,”我立即又道,“我沒用氧氣。”
老貓笑了一聲,道:“你不用解釋,我能聽懂。”
我補充道:“主要是壓力太大,再往下太艱難,我就上來了。”
老貓似乎想到了什麽,道:“那骸骨大概在什麽深度,我好做做心理準備。就算已經知道有這麽一個東西在,冷不丁的看到也著實嚇人。”
我道:“七十多米吧,不知道他還在不在。”
老貓道:“你少嚇人。”
我道:“我說真的。那兩個家夥明明可以下水,而且水性很好,為什麽自己不下去?”
老貓道:“我哪知道。”
我道:“所以啊,我猜想,說不定他們已經下去過很多次了,或許骸骨已經被他們從石縫中拉了出來,沉底了。”
隨著深度不斷增加,水是越來越黑,才不到二十米,視線已嚴重受阻。可是竟然也沒見到米勒馬丁開燈,心想他們難道視力也太好了。沒辦法,我隻好自己打開電筒。結果,前面也亮起了燈,那自然是米勒和馬丁著的燈,他們的水性果然在我之上。我們幾乎前後腳下來的,目測已甩開我們三四十米了,也就是說,他們已然快接近了那屍骸的深度。
我見老貓不說話,問道:“貓,想什麽呢?”
老貓道:“也沒什麽,這潭真是深,小時候最多也就能潛個七八米,竟然妄想能到底,真是天真。”
我道:“對,那時候以為最多也就十來米深。”
老貓道:“四百多米,什麽概念?論高度比澳門塔還高出十層樓。”
我也不由感慨:“一路下來幾十個潭,怎麽偏偏就這個最深,就說‘窿鬼潭’名字倒嚇人,
卻也只有十米不到的深度。” 老貓道:“哎,好像那兩個人停了下來了。”
我一看,道:“是停下來了,應該就是那具骸骨的位置。來,我們加快速度。也試試推進器的效果。”
我們打開了推進器,速度不錯,兩人瞬間射出了幾米。但是我們發現根本不好控制方向,只能一會開一會停,甚至會撞到一起,這卻始料不及的。看來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上手。
我們幾乎是一路“跌跌撞撞”來到米勒和馬丁身邊。
馬丁朝石縫指了指,我點頭回應著,表示我已知道。老貓是第一次看到,所以他遊近了去看,更跟我第一次一樣,又扒著石縫邊的石頭。
“文叔!”耳麥中傳來老貓加大分貝的聲音。
我歎了口氣,之前交代的,老貓真就給忘了。難道又發現寶貝了?我上次應該把該撿的已經撿了的。
“我說了,別一驚一乍的。”
“這裡面是一個洞啊。”
我沒好生氣:“那就是一個洞啊。”
老貓道:“不對啊,你不是說是一道石縫嗎?”
我真是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有什麽區別?”
老貓道:“你先過來啊。”
我遊到老貓右邊,問:“怎麽呢?”
老貓用手電照著裡面,道:“你看,石縫裡面是一個洞。”
我道:“那不是很正常嗎?”
老貓道:“可是你看,這是一個人工挖的洞啊,不是天然的。”
我這才仔細的去看了一下,果然有個洞,而且有鑿刀的痕跡。洞口不大,也就一般家用水桶大小。我立即向後看了米勒兩人,他們搖了搖頭,表示不是他們的乾的。
我道:“最近也就我們幾個下來過,他們沒理由騙我們,那麽這個洞是誰挖的,挖那麽小又有什麽用?”
老貓道:“你再仔細點看看,這哪是最近挖的?你難道不知道古代一些民間奇人,是會縮骨的。”
這就尷尬了,上次來甚至連有個洞都沒發現,這次看到了洞,也看到了鑿刀的痕跡,可是竟然沒有留意到,那痕跡跟其他石壁都一樣,表面滑膩無比,不是水屎就是泥藻。
至於縮骨功,那早已失傳了。
按說我的觀察力不會那麽差,我也說不說自己哪裡不對勁,既不痛又不癢,只是容易走神。既然不是最近挖的,洞口又卡著一具骸骨,這自然再明顯不過,這洞是老頭挖的。
根據黑叔說的,凡白蓮教下幫派的幫主都有一枚玉佩,如果玉佩真的是他的,那麽他也一個幫主,這樣一來,他就不是來尋金牛的,而是跟我一樣,來尋秘密據點的了?
我搖搖頭,這麽推測,邏輯上講得通,但仍有疑點:第一,那洞太小,就算那老頭會縮骨,也未必能順暢通過;第二,即便他能通過,那洞已然深不可測,何以他會卡死在洞外?
老貓正好轉過臉來,看了看我,道:“你怎麽了?”
我道:“什麽怎麽了?”
老貓道:“你臉色不對啊,我老早就發現了。”
我吸了一口氣:“沒什麽,大概是沒休息好。”
說完發現光亮暗了不少,回頭一看,米勒和馬丁已經又向下遊去了。
我拍了拍老貓,道:“我們也該走了。”
老貓撕開右手手套(手掌並沒有直接裸露出來,上面還有一副更薄的膠手套),操作著胸口的電子眼。我這才發現衣服的袖口竟然是可以分離出來的。
老貓一面拍,一面問:“你說這會不會是盜洞?”
我一聽,道:“盜你個頭,哪個神經病會放著大路不走,專門挖個洞?而且這水裡有什麽可以盜的?”
老貓道:“盜墓啊,說不定這附近有什麽水墓,整個金牛潭都就是一個盜洞。你沒聽說嗎?春秋曾侯乙,明太祖朱元璋的墓都是在水下的。”
我道:“我看你是盜墓小說看多了。”
老貓越說越起勁:“你知道我們廣西也出過一個皇帝吧?最早打越南的惠仁皇帝,說不定就葬在我們鎮。”
我實在忍不住,罵道:“少胡說八道,他的墓早在靖西野外被發現了。”
老貓仍然道:“聽說那只是他玄孫的墓,恐怕有假,一個皇親國戚的墓怎麽會修在荒郊野外?”
我哭笑道:“不然修在哪?大街上?”
老貓嘟囔著,大概是說應該修在地下,而不是裸露在外。然後又神經質的道:“咦,他們呢?”
我歎了口氣,不再理他,一個猛子往下遊去。
老貓很快追了上來,道:“他們那麽急,到底找什麽東西?”
我道:“找什麽我也不確定,他們什麽也沒帶,就帶了兩個破手電,不急的話恐怕要憋死。”
因為有推進器的幫助我們下潛的速度快了許多,不一會已經下到了300多米的深度,也就是說還有100米左右就快到底。但仍然與馬丁米勒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就算他們能長時間憋氣,這時也早超越了人類耳膜抗拒水壓的極限了,我不禁對他們肅然起敬了。
這讓想起武俠小說中描寫水下功夫的大俠,這一類俠客都有著什麽“漁樵雙雄”、“浪裡白條”、“水中蛟龍”、“翻江蛟”、“混江龍”等名號。甚至是韋小寶,也有著“小白龍”的江湖人稱,說他水上功夫,最是了得,在水中遊上三日三夜,生食魚蝦,而面不改色。
難道現實中真有這等絕世高手在?我斷不能信他們能在水下待三天三夜,但如今也有三十多分鍾了。像這樣的高手,實在不應該默默無聞。
當然,即便有裝備,我們也已過了現實生活中有設備潛水的最高紀錄。
我感覺還好,老貓不說,我也知道他逐漸有了不良反應。
因為,我已聽出,他的呼吸在慢慢變沉!
所以我道:“貓,你還能繼續不?實在不行,你就先上去,回程不短,再下去如果出現問題,就是想回也難了。”
老貓不自然的笑了笑,道:“就是騎虎難下的意思?。”
我深知他的個性,骨子裡有倔強的勁在,甚至有時會盲目的堅持。我不敢斷定這是優點還是缺點。可能就是因為他的堅持,做出了不少別人做不到的成績。總之,他認定的事,別人很難勸阻,這大概也是我們能玩到一起的原因之一。
我吸了口氣,道:“反正,到了極限你一定要跟我說。”
我是絕對不能讓他有事的,真到了他的極限,我一定設法護他周全。
“放心吧,”老貓努力的調整著呼吸,“文叔,你不覺得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