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一驚,道:“受傷?去金牛潭不就潛水嗎?怎麽會受傷?”
黑叔道:“是內傷,你小子太逞強,憋不住氣仍不肯上來。”
我道:“原來是這樣,我後來給您找到那據點了嗎?”
在問他之前,其實我自己都知道答案,當然是沒有結果的。總不可能我如今的體能還比不上小時候。
黑叔道:“沒有,五年間,一到夏天,你就主動請纓要去金牛潭,不過每次回來你都說沒沉到底。”
五年!原來我記不起來的五年一直在幫黑叔去金牛潭尋找師公給他說的秘密據點。可是為什麽我會失憶?我幾乎每天都有記日記,雷打不動。可是我真的沒有找到跟那五年有任何關系的記錄。
沒有人會莫名其妙失去記憶,而且失去了記憶,人一定表現出奇怪的舉動,身邊的人一定能察覺道,何以我母親從來沒有跟我講過?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道:“對了,我幫您那麽多年,我家裡人都不知道嗎?”
黑叔道:“原先不知道的,後來不懂怎麽就知道了,還不讓你跟我有接觸。”
我急道:“不對啊,我記得幾年前,我爸還幫你放過馬。那匹馬還是匹瘋馬,在放的時候突然發作衝到鎮上,驚動了很多人,以至於我在外面打工都聽說了。”
黑叔道:“不讓你見我當然是你媽的主意,你老爸跟我的是戰友,戰友情豈能斷?”
我道:“我媽不是不開明的人,到底當時發生了什麽事?”
黑叔道:“我也不清楚,只是有一次,你從金牛潭回來,那次幾乎是你唯一一次毫發無損的回來,只是……人顯得很累,完全沒表情,像……被勾去了魂。你爸後來跟我說可能是失憶了。”
“可能失憶?後來呢?去看了醫生沒?就這麽不了了之?”
黑叔瞪大了眼睛,道:“看醫生?那時候全鎮只有一個衛生所,而且你根本是除了不記得去過金牛潭,其他的事你全記得,我聽你爸那樣說,當然是以為你是故意沒提金牛潭的事,平時你也沒跟家裡人說。沒兩天時間,你又或碰亂跳的了,隻好不了了之了。”
我本來還想把我前幾天去過金牛潭的事跟黑叔說說,但話到了嘴邊還是沒說出來。我前面說過,黑叔是個極囉嗦的人,三個小時的對話能這樣有邏輯地整理,記錄下來,已經十分費勁。
對於明天去不去金牛潭,我的想法是可去可不去,如今,金牛潭之行是非去不可的了。我一定要弄明白當年發生了什麽,使我這個健壯得能打死牛的人記憶消失。
我不知道老貓在地下室中怎麽樣了,下水設備是不是已經製作成功,他沒有帶手機,我隻好給管家打電話。
現在已經是凌晨三點多鍾,管家已經六十多歲,所以我不抱太大的希望他能聽到手機鈴聲。果然,電話響了足足一分鍾,無人應答。
還好,我地下室中有電腦,通過手機可以遠程操作。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留意。我操作著手機,打開電腦,啟動,傳送著:“老貓,老貓。”希望他能看到。
謝天謝地,老貓看到了信息。
“我在呢,你回來了沒有?”
“回來了,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東西剛做好,我在桌上眯了一會。”
老貓果然是足不出戶,對外面的動靜絲毫沒有察覺。
“不出事就好,門口多了很多狗。”
老貓道:“那怎麽辦?”
“能怎麽辦,
我在想一個萬全之策,不然明天之行就不順利了。” 黑叔這時道:“不就是五六個嘍囉嘛,他們的後台是誰,讓你這麽畏首畏尾?”
我道:“越南幫。”
“越南幫?”黑叔吃了一驚,“你怎麽會惹上他們呢?”
“沒有什麽,大概是誤會。”我要是再把事情經過跟黑叔說,非得天亮不可。
“不行。”黑叔轉身,走到酒架上拿下一隻酒瓶,“這事還得我幫你。”
“這……”
“別這啊那的,你想想,你家裡還有人,你黑叔就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了,不怕惹事。”黑叔邊說邊把褲腰帶稍微解開點,“我裝成夜歸醉漢跟他們鬧。”
黑叔說的不無道理,他孤家寡人,極少與人來往,外界又傳聞他是個瘋漢。由他出面,越南幫再怎麽想,都不會聯系到我身上,頂多認為是一樁誤會。
而且,他裝成醉漢,再貼切也沒有了,因為他根本就是。黑叔其實挺富有,坐擁十幾座山的松林,不用做事,自有人為他割松脂。他可以說既高調又低調,高調的是嘴,逢人就說自己是土豪,功夫也了得;低調的是穿著邋遢和不修邊幅。
“也好,您當心點,他們身上可能有家夥。”
“哼哼哼,權當活動活動筋骨。這幾個小貓仔子要能傷我分毫,我還敢自稱天下第一?”黑叔說完自顧往樓下而去。
我在樓上等著,實在是太困,把藏起來的馬膠酒拿出來,又倒了一大杯。雖說這馬膠酒益氣補血,長期飲用對失眠有奇效,但剛入口時芳香之極,很是提神醒腦。
市面上有一種固元膏,用白話講,同音,叫馬膏。據傳是慈禧晚年非常喜歡的一道藥膳。用的是阿膠、紅棗、黑芝麻等材料調製而成,也是益氣補血,適宜中青年女性、腎陰陽兩虧、肝血不足的老年人、以及體質差的人群食用。
但是任何一種補品都有一個共通之處,那就是脾胃虛弱者不宜服用。像鯉魚,分明是大補之物,有健脾開胃、利尿消腫、止咳平喘、強肌增肉、清熱解毒等功效,很多人吃了都會中毒。除了魚膽含毒,魚肉也會讓長期體弱多病的食用後出現不良反應。
杯中酒又進肚一半,黑叔已出現在我的視線之中,只見他正趔趄的往對面走去。一個嘍囉也朝他迎面走近,黑叔甩著臂膀,他們之間似乎有交談,我卻聽不不清楚。
我將窗戶打開些。聽見黑叔喊道:“哪家的娃娃,給你爺爺讓開。”
那個嘍囉,原先只是定定的看著他,不跟他一般見識。
黑叔用越南語又罵了幾句難聽的,嘍囉這時聽懂了,看來接到命令來堵我半天,連我的毛都不見半根,已是氣不過,如今竟被一個酒瘋子欺辱。終於忍不住,上前用力一推,把黑叔推倒在地,像無聊的人終於找到了樂子,正想叫其他人過來也開心下,黑叔一個鯉魚打挺,反將他撞飛了去。
隨著一聲尖叫,那人的肩膀在黑叔一腳之下,應聲而斷。離得近的三個聞聲而來將黑叔圍住。
“老四,發生了什麽事?”其中一個問道。
老四自然是那個倒在地上的人。
老四喘著大氣,道:“大意了,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找茬的,不是一般老頭。”
問話的嘍囉罵了一聲娘,掄大腳要往黑叔胸口上踹。
黑叔右腿輕抬,朝右邊,即“坎”位急挪半步,閃了開來,右手順勢在他踹來的大腿上迅速一摸。
只見問話的嘍囉刹不住勁,撞倒了原來站在黑叔左後方的第二個人。說也奇怪,被撞倒的人沒事,撞人的人卻捧著大腿,怪叫著站不起來。
之前一個,加上趕來的三個,一共4人,一下子就廢了兩個。剩下的兩個面面相覷,誰也不肯先上。
“別看了,再看天都要亮了,你們還有多少人,一起上。”黑叔道。
那兩人是真聽話,黑叔一說完,兩人咬牙衝向黑叔。憑著迷蹤步,黑叔自然輕而易舉的遊走再兩人之間,跟玩似的,臉不紅氣不喘。
我一看時機差不多,就下樓了。
正要打開大門之際,我聽到外面有動靜。
“是……不見那姓趙的……一個瘋老頭,功夫比姓趙的還好……好……”一個聲音道,然後“喀嘞”一聲。
我暗叫不好,那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我將門打開一條縫往外看,果然門口大樹下躲著一個人,拿著一柄手槍,正瞄著黑叔。那槍管很長,顯然是裝了消音器。
我當然不能讓他得逞,否則黑叔就是關帝廟外第三具中彈殞命的屍體(大概八九年前,鎮上來了一個背著命案的逃犯,被本地派出所的人圍捕,倉惶奪路之時射殺了兩個無辜路人。)
我立即取下兩柄小彎刀,朝他急射而出,同時一個箭步衝了出去,以防不測。還好我衝了出去,射出的兩柄飛刀只有一柄射中了他的肩膀,我心想,一定是天色太暗,一定是的。
不等他扭頭過來,我已然一掌砍到他後頸上, 他伴著一臉驚愕的表情倒將下去。
我收起了飛刀,往黑叔方向走。
“別玩了,您差點挨了冷槍。”我邊走邊喊,“這才五個人,應該還有一個,不懂是藏起來還是回去報信去了。”
黑叔一聽,迅速將兩人放倒,道:“剛玩得高興,你剛才看到我們迷蹤步實戰中的用法了吧,怎麽樣?”
我苦笑道:“很牛,不過您趕緊回山上去吧,家裡暫時不能待了。再有半小時,環衛工人該出來收垃圾了。”
“這幾個人就擺在這?”
“的確不妥,叫他們滾蛋就行。”
我來到那個叫老四的身邊蹲下,用飛刀抵在他胸口上,來回劃著,道:“要死還是要活?”
老四急道:“活,活。”
我道:“活,可以,你們回去就說沒見過我,聽懂了沒?如果你說見過我,你們的阮老大還是會叫你來找我,到時再落入我手中,就沒那麽好運了。”
老四連連應著聲。
我招呼著其中一個傷得較輕的去帶上黑叔家門口那人,叫他們一並滾蛋。
本來這事全由黑叔料理就最好不過,將他們弄暈,我和老貓帶上東西,還躲在黑叔家休息,等他們還在莫名其妙的時候,我們可能已經悄無聲息的去了金牛潭了。
怎知黑叔突然玩性大起,不下狠手,竟跟他們玩了起來,害的我還露了臉,真是尷尬。現在,那幾個不管說見沒見過我,結果都一樣,那就是阮先生會再派人來,而且會很快。
我必須快點跟老貓會合,帶上裝備先趕往金牛潭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