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了書本,翻到楔子部分給錢晉看。
“也就是說,書中所描寫的,東西,它出現在了我堂叔的生活裡?”
錢晉的說話,語氣多有停頓,他沒依照書本和他堂叔的用詞,卻用“東西”來代替那些影子。
我當然能夠理解,影子根本是無處不在的,它出現在了誰的生活裡都在正常不過了。可是那些影子竟然有獨立的思維,獨立的行動能力,那不得不令人駭然!
錢晉的問題我無法回答,因為他比我更加清楚,他甚至曾經見過了那影子,還看到影子在俯身看我!
這本書,這張紙條,充分地說明了錢晉當時不是眼花,那個能夠憑著自己的意願而動的影子,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當錢晉再次抬起頭向我望來之際,我看到他的臉色,是那樣的慘白的,我從來也沒有見識過他的面色是可以白到這種程度的。而他發出來的聲音,有如被人扼著喉結也似的發著呻吟:“那些影子!”
我明白的,我完全明白他心中的恐懼,他吞了口口水,不再講話。我們都一樣,這時候很想跑下樓去,可是我們的小腿,卻像灌了鉛,拔也拔不動!
那晚的事,我和錢晉,都幾乎已忘記了,但是,他的堂叔,在那張紙上,提及了影子,卻又使我們一起想起了這件事來。
“我們,最好也要放棄這房子!”我道。
錢晉搖著頭:“不!不必再去辨認那些潦草的字了,那全部不可信,你自己看,什麽叫‘影子固執地要參加我的生活’?我看他是神經病。”
“可是很明顯,你的堂叔絕不是患了什麽神經病,否則他也不會寫下什麽狗屁遺囑給你。”我忍不住又看了紙條幾眼,“錢晉,你的堂叔,花高價買來的鎖,不是鎖空氣,他……他是要鎖影子!”
我也不知道我再說什麽,只要一個稍微有點理性的人,都能判斷出,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的,神志絕對不正常!
果然,錢晉笑道:“我看你也快要神經病了,”他笑著笑著,語氣突然越來越重,“那抽屜是空的,是空的,你看到過,我也看到過,不是嗎?”
我也憋著氣,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生氣,反正就是那麽莫名其妙的有氣:“那鎖著的是影子!你總不能要求一個影子在光照中站起來給你看!”
錢晉發著抖道:“放他娘的屁,你當我堂叔是什麽?那鋼鎖又是什麽?鎮妖塔嗎?能夠將妖魔鬼怪的靈魂,鎮在那抽屜中?影子是什麽?它有任何質量?區區一個鋼櫃能鎖住影子?恐怕三流的幻想小說家,也不敢那麽寫!”
錢晉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我一個也答不上來,不是不知道怎麽答,而是想答也不好組織語言。他略頓了一頓繼續道:“要走你走,我是決計不會走的。”
在那一刹那間,我的確想轉身離開,一走了之的。可是如果那抽屜中竟然真的什麽也沒有,我卻背叛他,留他一個人在這,我們的友情便斷送了。
然而,可謂是屋漏忽逢連夜雨,突然間我們都聽到了一個虛弱的聲音。那一下聲響,我們在一聽到之後,把我們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因為我們都知道,聲音的來源就是那個曾被我們打開,又鎖上的抽屜。
錢晉倒退了一步,恐懼是會傳染的,我也跟著後退,我道:“走吧,再不走就晚了。”
“那只不過是一個空櫃,你也見過了,雖然工藝精良,但也是有縫隙的,那一定是熱脹冷縮的緣故,所以才會發出聲響來。”錢晉道。
我當然也願意相信那抽屜的確是空的,在老鎖匠打開那抽屜時,我和錢晉都看過,我們可以肯定這一點,當時錢晉還用手撈了幾下的。而抽屜又是立時被鎖上,鎖上之後,再也沒有人打開過,也沒有辦法再打開,至少我們是沒有辦法。
換句話說,那抽屜自然還是空的,沒有人在我們之後,把什麽東西放進去過。
可是,空的抽屜,是不會發出聲音來的,這是在簡單不過的常識。而錢晉提出的熱脹冷縮原理,也不是沒有道理。但那聲音,我們都聽得很真切,根本不是金屬相互擠壓的聲音!
在呆了好久之後,我才道:“錢晉,那不是金屬應該發出的聲音,我跟你說過了,如今,這是我第二次聽到這樣的怪聲。”
“你聽錯了。”錢晉的面色發青。
“不可能!”我大聲道:“就算我第一次聽聽錯了,那剛才呢,你難道沒有聽到?”
錢晉的面色更難看,他道:“隻好再去找那老鎖匠,將那抽屜,打開來看看,這次不管有沒有發現,我都不會再把它關上,我倒要看看,是什麽弄出的聲響來。”
“也只能這樣了。”我點頭表示同意。因為我們現在心中都感到了極度的不安,不管是誰來,只要這裡能多來一個人,那也是好的。
“可是,那明明是空的,為什麽……”
我打斷了他的話,我們囉囉嗦嗦的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了,我道:“別在糾結這個問題,只有打開它,才能知道謎底。 ”
“好,我去請鎖匠。”錢晉道。
一想到我又要獨自一人待在這房間裡,我的身上頓時有些微麻,在我的長袖子之下,一定長滿了雞皮疙瘩。但是,我又不好意思說我一個人在這裡害怕,要和他一起去,畢竟摩托車後面只能拉一個人,我要是去了,鎖匠便沒了位置了。
我隻得硬著頭皮,道:“你一定要快去快回,不要瞎耽擱。”
錢晉連連點頭,逃生也似地向下衝下了樓去,然後,是摩托車又發著鬼吼似的聲音,漸行漸遠。
我取來了一張椅子,將靠背反轉過來擋在我的胸前,緊緊盯著那抽屜,幾乎一眨也不眨眼睛。又從口袋中,取了煙和打火機。
兩者所能發出來的光微乎其微,但至少也是光,而影子是怕光的,我想。
我緊張的吐著煙圈,希望錢晉回來之前,不要再聽到有任何的動靜。
不知道到底是哪個活得不如意的神經病,總結了一句名言,說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十有,希望和事實,往往總是大相徑庭。
錢晉才離開不到五分鍾,那抽屜中,又響起了那種奇怪的擠壓聲來,我趕緊扔掉了煙頭,眼睛死死的盯著抽屜,舉著打火機,謹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