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他的擔心是多余的，甲胄的搖晃隻持續了很短一段時間，便歸於平靜，兩道甲胄在這抖動中，最終連成了一塊，像是塊分離的胸甲最終粘合在一起般，一個完整的輪廓出現在方小俗的眼前。

連成一片後，兩片甲胄上都出現了一道淡青色的花紋，但是李道長卻沒有就此停手，流向兩片甲胄的黑氣隨著甲胄的合並，最終匯聚成一股凝結粗大的黑氣，這道黑氣從桌面上直接奔襲侵入那片古樸黯淡的甲胄當中。

甫一接觸這到黑氣，那片甲胄開始恢復光華，那是一道淡青色的光芒，隨著黑氣的不斷侵入，光芒也越來越盛。

這還不算完，那片甲胄居然在這光芒當中，兀自飛起，最終居然完美的嵌入了之前那兩片甲胄的連接中心，硬生生的立了起來。

一道青色光影浮於甲胄之頂，那道光影似乎還有著鮮活的生命般，在空無一物的半空中，左衝右突，顯現出不屈的抗爭力。

“好！”

“厲害厲害！”

“這道人好像本事不賴啊，待會兒我也去算一算。”

看到這一幕，圍觀群眾紛紛叫好。

並沒有理會這些紛繁嘈雜的聲音，李道長緩緩開口。

“清溪河畔，光影亂戰;魂歸西天，得之此寶。”

語氣平和，聲音也十分溫厚，娓娓道來，令人信服。即便所說之言，方小俗聽不太懂，但方小俗莫名的就有點信任這道人。

略微一驚，這莫不是傳銷洗腦?方小俗臉色駭然，居然隨便幾個動作加句話就能讓自己升起好感。

“此地以西，尋一條溪水，便有機會得到你所求的魂晶。”

李道長解釋道，順手便將所有甲胄又收回袖中，那道青色光影也就此消散於空中，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受教了，多謝道長！”這回方小俗是發自真心的，這道人的本事確實有，至於準不準就等自己去了再說吧。至少他現在能有個線索了不是！總比就這樣放棄好吧。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這個不靠譜的黑暗騎士當成了一個真正能為人排憂解惑的道長，言語間也恭敬起來。

認真做事的人都值得尊敬，他既然沒有敷衍自己，那麽自然自己也要回以相應的的禮貌。

李道長只是微微點頭，對此並沒有過多表示，拿錢辦事，天公地道。

道一聲後會有期，起身，方小俗離開這塊小圓桌，轉身便要朝西邊出發。兩人不過相逢一面，自然也沒有什麽依依惜別。

不過，即便他們兩人沒有拖時間，圍觀的人群中卻冒出了一道青澀稚嫩的聲音。

“方小俗?”

那道聲音語氣中略帶疑問，並不是很確定。

方小俗回身望去，發現了圍觀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現在倒是沒有穿著黑色鬥篷了，一張清瘦白淨的臉露在了外面。

方小俗看到這道身影也有點愕然，這不是張少白嗎?他怎麽沒參軍跑這兒來了?

“額……怎麽是你?你來這裡幹嘛?你不是參……那啥去了嗎?”

方小俗突然反應過來，沒有直接說參軍，這地方可是不死族的地盤，那種事說出來，不是擺明了要讓張少白吃苦頭嘛。

不錯，對面那道身影正是尋著方小俗腳步而來的張少白，至於他為什麽恰好出現在這，只能說運氣使然。

張少白追趕方小俗的腳步兩天，原以為很快就能找到方小俗，結果卻一無所獲，方小俗似乎並沒有和自己走一條路。

並不氣餒的他遍尋外圍一圈，時至中午，本想解決飽腹問題，剛好碰上這裡圍了一圈人，還有陣陣驚呼喝彩之聲響起，好奇之下便也擠入圍觀的人群。

然後發現坐著那人聲音十分熟悉，和自己這兩天要找的那人聲音一模一樣，即便他披著黑鬥篷，看不見他的臉，但是他還是出聲詢問了一番，結果還真是方小俗。

“還真是你啊……說來話長，一會兒找個地方慢慢解釋。”張少白摸了摸鼻子說道。

圍觀群眾可不在乎兩人的相遇，因為在他們的慫恿下，又有一人踏上了李道長身前的圓桌，群眾們愛看的是熱鬧而不是什麽相逢情節，兩人直接就被無視了。

這樣一來，到算是免費給李道長做了一波推廣啊，看的出來，李道長現在相當的開心，眼角的細紋都挑了起來。

擁擠的人群將方小俗兩人擠到一邊，剛碰面還略帶興奮的兩人不禁啞然，苦笑一聲。

看著擁擠的人群，兩人無奈的搖搖頭，歎息一聲，“不管是不是人，都愛看人熱鬧啊”，便同行離開了此處。

……

望了望天空中籠罩了不知多麽遙遠悠久的黑幕，方小俗皺了皺眉。

來到亡者之都之後，一切都很新鮮，也讓他時刻都保持著興奮，只有這陰鬱的天空讓他的興奮稍減，因為根本無法通過高懸的太陽得知此時的時間。

總有一種生活在永夜當中的不適感。

幸虧亡者之都裡還有不少人類，他們門前都掛著淡淡燈光以作照明之用，這讓黑暗中的兩人心中都有一絲溫暖升起。

和沉醉於黑暗，在黑暗中也能照常視物的不死族不一樣。

他們可以不需要光，但人類是需要的，各種意義上。

光明不僅意味著視物，更意味著安心，有光的地方，便是自己的“家”，是自己的同類所在，和冰冷的不死族不同，這些光意味著庇護。

尤其對於不想被不死族同質化的人類，這絲光明更是救贖，如果他們也摒棄光明，投身黑暗的話，或許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成了不死族了。

許多人來亡者之都只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當然，也有一些人是衝著商機來的，商人從來都是逐利的動物，哪裡有利益的味道，便能循著味道，追溯至其本源。

即便這樣，他們也有一個共同的特質，他們都想保留作為人類的身份，在這亡者之都生存下去。

於是，這門前的一絲光明，便成了人類堅持的證明。

在張少白講解這段故事的時候，方小俗也確實被這其中的深意給震驚了，他原本根本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小小一片燈光，居然還蘊藏著這麽大的學問，少年心中對“生而不易”一詞，有了更深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