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正午時分,灼熱的陽光毫不留情的照射在胖子的身上。
擱在平時,他肯定會跳腳大罵“這撲街的太陽,曬死個人,能不能稍微小一點,你的小可愛就是拿來這樣摧殘的嘛?都快曬成烤乳豬了,也不知道消停會兒。重複利用懂不懂啊,都曬死了誰來讚美太陽啊!”
但是,現在的胖子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他的身體正在逐漸變得冰冷,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不清,嘴裡不停地念著“爸爸”“媽媽”“冷”“小叔”這些字眼。他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即便天穹頂上那兩個大燈泡在散發著熾熱的高溫,仍然挽回不了胖子體溫越來越低這個事實。
方小俗把胖子的頭輕輕抬起,放在自己的腿上,盡量讓胖子舒服一點。對於胖子的現狀,他沒有任何辦法,他已經把身上的衣服撕了堵住胖子的傷口,但仍無濟於事,胖子肚子裡的腸子早已經被魚叉攪成了爛泥,沒有絲毫生還的可能性。
就算是神仙來了,也回天無力,更何況隻是一介“普通人”的方小俗了。
方小俗很無力,從來都沒有感覺到這麽無力,即便是他在餓了兩天之後,那個便宜老爸還是沒有回來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無力過。
那時候的他可以到處撿東西吃,勉強能讓自己活著,但是胖子的情況,他卻隻能無力的祈禱。
他痛恨自己一開始提出找水的建議,而且還是分開找水,當時自己為什麽會想出這麽愚蠢的決定來,隻考慮了找水的效率,卻沒有考慮這個世界是否有危險。
“都是我的錯……我的錯!胖子,求你了,求你了!!!你別就這樣丟下我一個人啊……是你帶我來的,你要負責把我帶回去啊,喂!”
“你好好給我聽著啊!別就這樣走了啊,我還等著和你一起打遊戲呢,咱們還要大殺四方呢!”
“你別忘了我們可是約好要上同一個大學,約好要一起泡妞,你還是個單身狗呢,你怎麽能就這樣死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同事那個女孩子的號碼嘛?我現在就給你,你給我堅持住啊!”
方小俗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機,胡亂的翻動著手機通訊錄。
第一次直面生死,而且還是最好的朋友,方小俗變得語無倫次,失去了一貫的冷靜,盡管他知道,這一切隻不過是徒勞無功而已。
方小俗一邊說著,眼淚鼻涕也跟著一起滾落下來,人在十分悲傷的時候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的。方小俗在這一刻,也隻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他沒有那麽堅強,沒有那麽冷靜,隻是一個單純的有血有肉的十七歲少年而已。
方小俗不斷的回憶起他和胖子一起渡過的這些年的各種事情,在那個寂寞的午後,所有同學都在嘲笑他是個沒爹疼,沒娘愛的野種的時候,隻有這個胖子微笑著對他伸出了援手。
“咱們一起玩吧,我知道有個地方特別好玩,下午我帶你去,好不好呀。”
胖子那流著鼻涕,表情十分高興的邀請他一起去玩的樣子,即便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但他到現在都還記著。
後來才知道,小學時候,胖子也是屬於被孤立的那種人……
他們就像互相舔舐傷口的野獸,深深地依靠著對方,隻要有一方出事,另外一方絕對第一時間趕到,不論時間地點,只需要簡簡單單一句話。
但現在,胖子要死了,是真的要死了,救不回來那種。
不管方小俗在他耳邊說著什麽,
都隻是徒勞而已,胖子的生機早已被那柄魚叉破壞的一乾二淨。 就在方小俗絮絮叨叨回憶著往事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小叔啊,你別再嘰嘰喳喳了,我都聽不下去了,多大的人了都,這些事說出來多不好意思啊!”
聽到這個聲音,方小俗忙不迭的擦了擦被眼淚迷了的雙眼,眼睛睜的老大。
是的,胖子“活”過來了,準確來說是“回光返照”也就是人死之前最清明的那一瞬間。
“小叔啊,我這還沒死呢,你哭啥啊!!!別哭了,本來就長得醜,再哭胖爺我都要被你醜死了,是不是想胖爺我走都走的不安生啊,還哭!!!算了,不管了。我這輩子能交你這個朋友,我覺得很值,沒開玩笑。你要好好活著哈,我們這都穿越了,說不定我還能重生呢,倒時候找不到你還怪可憐的……”
胖子一字一句的說的很清楚,隻不過聲音越來越虛弱,說到最後,幾乎都聽不到了。
聽到這句話,方小俗眼眶再次被淚水佔領,平日裡無比堅強的小叔,此時心情無比複雜,人有時候脆弱的就像一張紙一樣,一捅就破……
“回光返照”過去,胖子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拚盡全力想要抓住方小俗的衣服,給方小俗留下最後的遺言。
方小俗趕緊伸手想要接住胖子的手,但是胖子的手根本都沒舉起一寸,就重重的跌落原地。方小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胖子終於還是走了。甚至連想象中的掙扎都沒有,有時候生死間的距離聽上去很遙遠,到到頭來也就那麽一寸而已。
此時的方小俗想要發泄,想要對這不公平的世界表達自己的憤怒,但是胸口卻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喉嚨也像吞了鐵塊一樣,硬生生的梗住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這個殘酷的世界,居然連人發泄絕望的權利都剝奪了。
“不公平啊,這不是我想要的啊……”
方小俗內心不斷重複著這兩句話,悲傷的情緒充滿了整個大腦,本來以為全新的世界可以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但是這個世界也太殘忍了,一點活路都沒留給自己。
這樣的世界, 還叫人怎麽繼續活下去啊!!!
方小俗心中不停地呐喊,對於這個世界的認識也越來越清晰,這――已經不是自己原來那個遵守規則的世界了。
人被殺,就會死。不想死,就要變強,隻有變得比這個世界還強,才能保護自己所在乎的東西不受傷害。
為了想明白這個道理,方小俗在胖子的屍體旁枯坐了一天一夜,一直坐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期間滴米未進,滴水未沾,直到昏了過去。
正常來說,他可能就這樣曝屍荒野,直到被各種腐食動物啄去血肉。成為一具無人知曉的骸骨。
但可能也是他命不該絕吧,一隻冒險者打扮的隊伍從遠方的樹林中趕了出來,看到無邊無際的大海,他們無不感歎造物之神奇――這是一隻內陸地區出來的隊伍,他們沒有見過海。
然後他們就在收集水源的時候,順帶發現了方小俗的“屍體”,隻不過這具“屍體”還挺新鮮,偶爾還會抽搐兩下……
“這藍腮魚人難道是這個小兄弟殺死的?還有點實力嘛!林隊,要不要把他帶上?說不定路上也能幫點忙。”
隊伍裡,一個戴著黃色帽子的疤臉年輕人對著站在隊伍最前面的方臉中年人說道。
方臉中年人點點頭“把他救下來吧,釋古教的教義就是要珍愛年輕人,這是教祖的旨意,我們要好好遵守。”
於是,方小俗就這樣被放到“走地獸”的背上被隊伍帶走了,他們幫忙把胖子的屍體埋掉,將藍腮魚人的屍體打理乾淨,整理好行裝,一行人又浩浩蕩蕩的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