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絕幕後是什麽?

　　那是一片極晦暗的世界。

　　天地昏沉，四野寂寥，入眼灰蒙蒙，就像是一片墮落之地，沒有生機，充斥著黑暗和陰詭的氣息，詭譎至極。

　　夏芒如墜魔蜮。

　　他看到了一群人。

　　誰說黑暗絕幕後人很少，其實不少，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數十人，其中有些是夏芒認識的，但更多的還是生面孔。

　　夏芒進來後，大家只是掃了眼，並未過多在意，貌似在他們眼裡，能走進這片地界，並不是什麽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也有人跟夏芒打招呼，譬如那個背著漆黑大剪刀的邋遢年輕人。

　　“你怎麽才來?”邋遢年輕人看見是夏芒，眼睛驟然一亮，笑著打招呼，似乎有些不太滿意地道:“太慢了，我都等你好大一會兒了！”

　　他說的好大一會兒可真是好大一會兒了。

　　“等我作甚?”夏芒走來，他看到了那個被他用柳條狠狠抽了一下的老頭子，還看到了幾個同時踏著盤龍古梯走進深墟的人，也看到了白衣背劍、遺世獨立的殷羨仙。

　　仔細看看，還真是有不少熟人啊。

　　“深墟之下，此處風景賊好！”邋遢年輕人眼神賊兮兮，玩笑道:“再不來的話，我還以為你被誰給乾掉了呢。”

　　夏芒沒說話，走上前去，和眾人一起望向前方，眼神倏地一凝。

　　因為他看到了三座墳墓！

　　每一座墓前都豎立著一面黑色的古碑，碑上刻字，呈森白之色，筆跡潦草而狂放，猶若刀削斧拓般，每一個字、每一筆每一劃都帶著魔性。

　　讓眾人望之心悸。

　　三座墓碑，三行大字。

　　“學我者死！”

　　“似我者亡！”

　　“庸碌者活！”

　　十二個字，字字如魔嘯，映照進了夏芒的心底。

　　夏芒凝視那三面墓碑許久，眸光不停地變幻，漆黑光束倏地崩現又消逝，顯得無比深沉幽邃，讓人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這十二個字似乎蘊著無邊的古老魔意，讓夏芒悸動，心頭湧動狂瀾，無法自已。

　　學我者死，似我者亡，庸碌者活！

　　這是何等冷酷霸道的話語?

　　身披大氅的老頭子看了眼似乎陷入了沉思的夏芒，突然道:“你們可知這十二個字的來歷?”

　　眾人搖頭。

　　深墟之下，三座古墓，三面墓碑，三行字，恐怕傻子都清楚這十二個字有著恐怖的來歷。

　　“請前輩賜教。”邋遢年輕人詢問。

　　“請前輩解惑。”其余人也好奇，覺得這裡面必然牽涉到一樁頗大的隱秘。

　　夏芒沒有理會大氅老頭子，一直盯著三面古碑，目光變幻。

　　“你們可聽說過魔宰死前留下了遺言?”老頭子答非所問。

　　“魔宰遺言?”眾人發愣，不知這古怪老頭兒怎麽突然提起了魔宰。

　　在場諸人，很少有誰知道老頭子的真正身份，在他們眼裡，這只是一個活的有點久的糟老頭兒。

　　“魔宰說，他的魔道自有後來人。”老頭子說道:“你們應該多少也都清楚，在魔宰之前，還有一尊傳說中的古老巨魔……”

　　“前輩是說……魔祖?”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抱劍青年突然開口。

　　“就是魔祖！”老頭子看了他一眼，點頭道:“說起浩浩魔道，曾出過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人物，稱得上是大梟雄，可若論魔道的源頭，魔祖是無論如何都避不開的一尊蓋世雄傑！”

　　眾人默默點頭。

　　他們自然是聽過魔祖的傳說的。

　　傳聞中，就是他開創了浩浩魔道的古老盛世，最早大一統魔道，是真正的魔道始祖，故此才被後人尊為“魔祖”。

　　關於魔祖的傳說太多了。

　　久而久之，魔祖的存在都不太真實，甚至有人說，所謂的魔祖就是一個虛幻的存在，是魔道眾生信仰衍生出的一個虛幻人物。

　　畢竟隔了太久太久的光陰。

　　事實上，時至今日，魔祖其人是否真實存在過，也沒人說得清楚了。

　　至今，浩浩魔道雖然仍舊供奉著魔祖的永恆魔位，但就連他們恐怕都不敢確定，魔祖是否真的存在過，太久遠了。

　　久遠到被湮沒在了古史的塵埃裡。

　　也正因此，後世崛起的無上魔宰，才被尊為“第一魔”。

　　若魔祖真實存在過，那魔宰“第一魔”的魔譽就有很大的水分，不說實力如何，單論地位他就要排在那位古老的魔祖之後。

　　第一魔的稱號自然是不能用了。

　　當然，也可以說他是魔祖之後的第一魔。

　　“魔祖……真的存在過?”有人問道，這個消息太重大了，甚至能扭轉很多人的既有“三觀”。

　　“把過字去掉。”老頭子語氣有些低沉，“不是真的存在過，是……真的存在！”

　　眾人愣住，面面相覷，這什麽意思?

　　他是說魔祖……還存在?

　　“魔祖……還活著?”大家被這個想法嚇了一大跳。

　　“魔祖已死，但他卻以另外一種方式活在世間！”老頭子沉聲道:“甚至可以說是……永生天地間！”

　　眾人動容。

　　永生！

　　這個說法太大了，也太駭人。

　　人間天下，誰能永生?

　　地上有天，天上有什麽?

　　天上有仙，那仙上又有什麽?

　　至高無上的神靈麽?

　　“永生?”夏芒自語。

　　“天下人間自然是不存在永生之說的。”老頭子道:“但有些人卻是例外。”

　　“怎麽說?”邋遢年輕人很感興趣。

　　“你們可知這世上有一部魔功，是大路貨色，廣泛流傳，卻很難有人修成?”老頭子眯了眯眼，道:“即便有人勉強修成了，也很難大成，多數半途而死，而真正大成的梟雄級別存在，也都是不得善終，死的極其淒慘！”

　　“且這門魔功從來都只能有一人能修得大成，上一個大成之人死去，下一個大成之人才會出現，接續魔功大成之路，禍亂世間！”老頭子瞥向夏芒。

　　夏芒也看了眼老頭子。

　　眾人皆變色，他們隱約也明白了老頭子話中的隱含之意。

　　“什麽魔功?竟這般玄奇?”夏芒眯眼問道:“老前輩不妨說來聽聽。”

　　“你應該很清楚才對。”老頭子望著他。

　　“我不清楚。”夏芒搖頭。

　　“請魔訣！”老頭子笑呵呵地說道:“夏芒小兒……說不定你就是活著的魔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