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翔起身合上了電腦,催促島田先生。
”連件外衣都沒有,我會冷的。“島田指了指身上單薄的休閑外套。翔事先特地找了一個長相與島田先生相像的流浪漢,在帶著島田換車來公寓的時候讓島田先生脫去了身上的西裝,換上了一套休閑衣服。在這個沒開暖氣的房間裡待得時間長了,一套休閑服抵禦不了寒冷。
翔想了想,脫去了自己身上的絨線衫。
”我想我還不至於淪落到和小孩子搶衣服穿。“島田笑著拒絕了,站起身來,準備出門。
如果是平時,被人管作小孩子,翔一定會和他急。但是現在,翔的心情不知為何,好的出奇,也沒計較。
兩人出門,喊了一輛出租車。
林度焦急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這一路上,他不知看了多少次手表。坐在他身邊的慕容滄心裡也心急如焚,但是又不好意思說出來,怕讓林度起疑心,發現真正的綁匪是自己的弟弟。
總算是趕在約定時間之前到達了該小區。
”林隊,誰去送錢?“下屬警員湊上前問林度。在之前綁匪發來的短信上,規定必須只能有一個人送錢,而且送完錢後必須趕快撤離,不然要撕票。
林度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垃圾箱,在垃圾箱上方裝著一個監視探頭,心中盤算道,搞不好綁匪正通過監視探頭在察看我們的動靜。
這個小區的人也真是,監控探頭乾嗎裝在垃圾桶上方。
林度咬著牙,猶豫了一下,盡量不能讓綁匪起疑心,必須派個看上去毫無威脅的人才行。
”我去吧。“慕容滄主動請纓。
”你?“林度看著他,由眼前這個20歲的少年送錢過去,對綁匪來說是最不具威脅的,可他是平民,這樣不好吧。
就在林度準備拒絕時,下屬警員催促道:”時間快到了。“
”來不及了,就是送個錢而已。“慕容滄一把搶過黑色塑料袋,向垃圾桶方向跑去。
在往來的居民看來,這不過是普通人家的一個小子,丟垃圾去了。
警車隱蔽在離垃圾桶不遠的小區空車位上,所有的警員都躲了起來,等候著取錢人的來到。
足足過了半個鍾頭,一個穿著黑色夾克衫的少年吹著口哨,雙手插在褲兜裡,慢慢向垃圾桶方向靠近。
少年四下張望了一下,見垃圾桶旁沒有其他人,於是整個人的腦袋探進了垃圾桶,不多久,他從裡面翻出了剛才慕容滄丟進去的黑色垃圾袋。
隱蔽在周圍的警員接到了林度的手勢,一哄而上。
慕容滄跑在最前面,他整個人撲了上去,和少年扭打在一起。
出租車載著兩人駛過幾條街區。島田這才發現原來他們方才所闖的空房其實就在學校附近。
路邊璀璨的燈光,這就是上海這座不夜城的魅力。
島田不由得嘖嘖稱讚。
但是身旁的少年翔卻渾然沒有心思。
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前方。
車在另一個老式小區門口停了下來。
少年翔連收銀條都顧不上拿,直衝其中。
島田無奈,隻得加快腳步緊隨其後。
再前方不遠處就是垃圾桶,翔看見一輛偽裝過的警車停在陰暗的角落下。
翔繞過警車,直往一棟居民樓的樓上衝去,一陣無法忍耐的隱痛從胸口向他襲來。
”你個混蛋!“滄的拳頭狠狠地揍在少年的臉上。
少年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血,要是仔細一看,鮮紅色的血液裡還混著一顆白色的牙齒。
”別打人啊,救命啊!“少年一副哭相,伏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林度一個健步衝了上來,用手銬將少年的雙手反銬在背後。
”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林度嚴肅地問道。
”你的妹妹被綁架了嗎?“島田著實跑得有些累了,但還是喘著粗氣跟在翔身後。
”是。“翔簡潔地回答道,他突然跑到一戶人家房門前,一腳將房間踹開。
裡面傳來了扭打聲。
當島田衝迸房間時,看見翔正和另一個年輕男子扭打在一起。房間裡還有一個手腳被捆綁,嘴巴被封箱紙貼住的女孩,女孩正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兩人。
島田忙上前解開了捆在女孩身上的繩子,撕下了封箱紙。
女孩拉住島田的衣服,衝著他直嚷嚷。
可是島田聽不懂中文,不明白女孩在說什麽,但是從女孩的眼神和肢體動作中,島田意識到,女孩是讓他幫幫翔。
翔的拳頭已經揍到了那個年輕男子的臉上,揍得他鼻血直流。
男子一氣之下用膝蓋向翔的胸口頂去,將翔頂飛了。
島田抓起房間裡的椅子,衝著男子當頭一砸,男子總算是暈了過去。
回頭一看,女孩淚流滿面地抱住翔,而翔的臉色漸漸變成土灰色。
從翔的衣服裡,掉出了一張紙,上面用英文赫然寫著:Aneury*。
看著警察們七手八腳地將少年押上了警車,滄與林度四目相對。
”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不起,我……“滄剛想跟他解釋,忽然間,胸口一陣沉悶,劇烈的疼痛撕心裂肺地向他襲來,仿佛有隻巨大的手伸進自己的胸膛,心臟像似要被撕成了兩半。滄痛苦地蹲下身子,面如死灰。
看著滄痛苦的模樣,林度也顧不上逼問真相,忙撥打了120。
”翔呢?“滄醒來後,看著潔白的天花板,整潔的房間裡傳來了刺鼻的消毒水的氣味。
這裡是醫院。
守在他身邊的養父,蒼老的臉龐上早已沒有了當初商人的英姿勃發。
見養父沉默著,滄也不語。
”翔他,動脈瘤,動脈破裂,已經……“養父喃喃自語道,”都是為了救玫,才把你們牽扯進來,如果我能早些報警……“年邁的臉上老淚縱橫。
”爸爸。“滄緊緊地握住養父布滿皺紋的手,”如果沒有你們,我和翔,也無法走到今天吧。“
”對了。“養父從衣服裡掏出兩封信和一本書,遞給滄。
滄接過信。
第一封是翔寫給他的:
滄,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人世了。
最近我身體一直不太舒服,我想你也有感覺。我去醫院查了查,是動脈瘤。醫生說這是一個很危險的疾病,動脈瘤不同於我們皮膚上長個小疙瘩,它其實是血管壁薄弱所引起的血管腫脹,隨時都會有破裂出血的危險,因為它是長在動脈上,一旦破裂便會大出血,死亡率極高。醫生讓我立即住院做手術,但是我知道,我們沒錢。養父為了妹妹的事忙得焦頭爛額,一時半會贖金都湊不齊,根本不可能有多余的錢給我開刀用。養父在我們的父母死後撫養我們這兩個外人已經盡心盡力了,我不想拖累他們。
我一直在構想,能夠通過我的死,來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終於,我想到了這個辦法,既能給家裡掙一筆錢,又能救玫。
這幾天,我一直在回憶以前的事情。
滄,你還記得嗎,玫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拖著我們去玩辦家家。陽光燦然的下午,她總是帶著野餐籃子,拖著我們來到草坪上,當她抬頭看著長的一模一樣的我們,總是一副在煩惱到底由誰來扮演爸爸的角色的樣子。
一想到那些美好的時光,我就不由得想笑。
對不起,這件事,沒能事先知會你。
真是對不起!
還有,再見!
翔
這個小子,沒頭沒腦地,到底在寫些什麽!
慕容滄緊緊地握著信紙,有種想要將它撕碎的衝動,但是又感不舍。
許久,心情平複下來後,慕容滄又打開了另一封信。
信裡有兩張信紙,一張上寫滿了日文,另一張看似是它的翻譯稿。
給未曾謀面的少年:
你好,我是島田。和你弟弟相處了一個很愉快又很驚心動魄的一晚。鄙人深感受益匪淺。
你的弟弟是個熱愛推理小說的人,可惜天妒英才。
容我對你弟弟的行為進行一番推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越權。
你弟弟起初和我說綁架我是想和你玩一場遊戲,說實話,開始我也相信了。但是後來,我看見他的所作所為似乎是在故意引誘你和警察到一個特定的地方,我就開始了我的思考。
我聽見你們手機裡提到了一個叫”玫“的人(對不起,我不確定中文字是不是這麽寫),結合上述他的行為,我不得不想到,那個玫對你們來說很重要。後來,我從你弟弟的行為及口中得知,她是你們的堂妹,而她被人綁架了。
我的猜想是這樣的:
你弟弟冒充司機將我先綁架了,他知道警察一定會出動的,所以,為了擺脫警察對他的追蹤,故特地駕著車到了地下車道。在地下車道的緊急停車道上,停著一輛桑塔納,你弟弟讓我換下西裝,然後上了桑塔納。我想,這是你弟弟事先準備好的。過了不久,我看見有兩個人上了我們之前的那輛車,其中一個人身材體型和我都很相像。於是我立刻就知道了,他們是我們的替身。
在他們離開之後,你弟弟才駕車載著我離開了地下車道。我沒想到,你的弟弟膽子很大,居然載著我來到了大學附近的空房,其實,和大學也就咫尺之遙。
將你卷入案子裡,誘騙你和警察匯合,也在你弟弟計劃之中,看似殘忍,其實他是為了你著想。試想,若他不這麽做,一旦警察最後逮到了他,一定會懷疑到你頭上,認為你和他是同謀,到時候一定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但是,如果案發時你就在警察的眼皮底下,那麽毫無疑問,你是無辜的,警察是不會來找你麻煩的。
最後,就是綁架案的*部分,那就是贖金。你弟弟故意將贖金金額與交付地點和真正的綁匪所要求的重合,這樣,趁著警察去逮捕歹徒時,他就能搶先一步衝入拘禁地點救出玫,防止了綁匪同夥收錢後撕票。
起初,我一直有個疑惑,作為電腦高手的你們兄弟倆,明明靠著電子網絡,已經找到了自己堂妹的所在,為何不報警讓警察去抓呢,後來,通過警察,我才得知你們兄弟倆的悲慘遭遇。
你們和你們的養父母其實並不信任警察。
我想這就是你弟弟寧可自己一死,也要靠自己的力量保護最心愛的家人的緣故。
不知道我的猜想是否正確。
你有個替你和你堂蛛著想的弟弟。真是幸福。
PS:對了,你弟弟手中那本沒簽名的書,我已經簽好了。
島田上
14
淚水迷糊了雙眼。
這個翻譯的人,翻譯的真差!
慕容滄嘟噥道。
”對了,滄,你知道嗎,翔買了一份生命保險,受益人是你。“養父說道。
”什麽?“
”醫生說了,同卵雙生的雙胞胎同時患動脈瘤的幾率超出正常人,我想他是為了替你籌集今後可能需要的醫療手術費用……“養父說著將頭深深地埋在雙手手心中,”我真是個沒用的父親。“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