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將軍——”白慕野在城下喊了一聲。

　　郭通循聲望來，見是白慕野，沒有回話，而是順著城牆的階梯緩緩走下來。直至兩人走到近前下了馬，郭通才走完這段不長的階梯。

　　他面無表情地打量了一遍白慕野，笑容有些發冷，傲慢地說:“白將軍，睡醒了?”

　　我擦?

　　這是在懟我?

　　白慕野斜睨了他一眼，忽然靈光一閃！

　　這小子是不是因為我把他的將軍職位給搶了?

　　我靠！瞧你那熊樣兒——

　　就算我沒當上將軍，可將軍的位置也輪不上你啊！

　　郭通一副牛氣衝天的模樣，白慕野比他還牛！

　　他昂著脖子跟郭通較勁:“郭——副——將，現在洺州城防什麽情況，趕緊跟本將軍匯報！”

　　說完，還裝腔作勢地揮揮手。

　　郭通瞪著一雙牛眼，看白慕野的眼神更不忿了！

　　白慕野陰陽怪氣地說:“怎麽著?本將軍可等著呢！難道郭副將忙了整整一晚，還不如我一個睡到正午的?那不是淨做無用功嗎?”

　　郭通重重地“哼”了一聲:“就算我說了，白將軍就能懂?白將軍一個外來的，還是在家中好好等著末將凱旋的消息吧！”

　　你大爺啊！

　　兵臨城下你在這跟我沒完沒了地打嘴炮?

　　不過大戰在即，白慕野懶得跟郭通這莽漢一般見識。

　　“既然郭副將說不清楚，那就帶我親自上去看看！”白慕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大步上了城牆。

　　還沒等郭通答應，一隊人馬由遠至近紛遝而來，三人轉頭一看，為首的竟然是裴世矩裴尚書！

　　“白將軍！”裴世矩遠遠地便招呼了一聲！

　　哎喲?這老爺子怎麽來了?

　　白慕野微笑以目光相迎，等裴世矩到了跟前，跟郭通一起衝他抱拳:“見過裴尚書！”

　　裴世矩那身鎧甲並不曾卸下，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不像古稀之年的老者。見到白慕野和郭通並肩而立，他欣慰地撫須一笑:“想不到白將軍已經先到了，著實勤勉！”

　　“才剛剛到而已，裴尚書為什麽不在宮裡等?我還想等看完城防後再去找你！”

　　裴世矩搖頭歎道:“宮中已經不剩多少人，清理局面卻花了不少工夫。百官更是逃的逃，死的死，已經沒什麽人可以出來主持大事了！”

　　白慕野回想宮裡的慘相，也是心裡不是滋味！

　　“裴尚書，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就別發愁了，我們隻管守住城池，等退了敵兵再重整旗鼓！”

　　裴世矩點頭，一行人沿著石階朝城牆上走。

　　裴世矩突然說:“白將軍，退軍之後，唐王就要接手我洺州了嗎?”

　　空氣頓時凝滯了一下，白慕野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裴世矩微微笑道:“夏國已經亡了，即便不亡，也只能成為他人屬國，苟延殘喘而已。”

　　白慕野想不到這老爺子突然變得這麽直白，於是笑得有些僵硬。

　　“裴尚書，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我來洺州的目的並不是要幫助大唐吞並洺州，這是剛好趕到這個節骨眼兒，沒法見死不救而已！要不然，給我幾個膽子，我也不敢站上這夏國將軍的位子啊——”

　　眾人轟然一笑，莫名的尷尬頓時煙消雲散。白慕野心裡卻突然惦記起周澤來——按說他應該已經見到秦王了吧?中途有沒有出現什麽意外?

　　白慕野發現，

當時是有些衝動了，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周澤去做。　　周澤並不是一個十分可靠的人，他太年輕，心思也不夠堅忍，做事不夠周全……

　　可一個人要是沒有獨當一面的機會，那他永遠都是活在別人背後的小人物！

　　就像原先的自己……

　　古城牆，白慕野不是第一次登上來。西安古城——也就是唐朝的長安，那巍峨寬闊的城門樓他都騎自行車遊過一圈。可這次，心情和氛圍都是大大的不同。

　　洺州城牆有十幾米高，城牆上方十分寬闊，能容五架馬車並排行進，所以穩固異常。

　　角樓和馬面都有，城垣的夯土青石都看起來也很堅固，然而這看似毫無破綻的城池，在白慕野看來缺點卻是大大的——它沒有甕城！

　　甕城，是在城門外側額外修建的一座城牆，它和真正的城牆中間會有一段距離，就像是第二道城門。

　　敵軍無論是翻牆還是破門，不經過甕城就沒法到達真正的城牆，可一旦他們進入了這中間夾著的一塊空地，就會被守城一方甕中捉鱉。無論是亂箭射死，還是撒網活捉，都是對防守方更加有利。

　　現在洺州沒有甕城，也就是說，只要突厥人能攀上城牆，雙方兵士就會直接衝突起來，根本沒有埋伏的余地， 這讓防守難度大大增加。

　　這些農民起義軍無論是城池選擇，還是城廓建設，與正規軍都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總之……

　　沒文化真可怕！

　　沒文化又沒錢更可怕！

　　時光輪轉，再也看不到當初古城牆上所見的燈紅酒綠，更沒有城牆外形態各異的摩天大樓。有的只是身旁甲士的壁壘森嚴，城外敵軍的風聲鶴唳。

　　白慕野巡視著周圍的一切，深深呼吸了幾下，頓時生出一種豪邁來，他的心中被洶湧的鬥志灌滿，一句詩脫口而出:“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郭通和解三封相視一眼，莫名其妙。裴世矩卻怔住了，別說是他，連白慕野自己都怔住了！

　　不知從腦袋裡哪個角落冒出來的一句詩怎聽起來這麽應景兒呢?

　　別用這麽崇拜的眼神看著我啊老爹！

　　我胡謅的啊！胡謅的！

　　還好現在原作者李賀大爺還沒出生呢！

　　可是裴世矩漸漸變得狂熱的眼神告訴他，他這回攤上大事了！

　　我的媽！

　　無形裝X最為致命！

　　裴世矩可是文官出身啊！那倆傻貨聽不懂，他還能聽不懂這詩的意境?

　　果然，就見裴世矩目光灼灼地抓住了自己的手，顫巍巍地問:“這詩……是白將軍所作?”

　　白慕野盡量讓自己的笑容變得自然一些，可是好像很難做到。

　　“我，我胡謅的……讓裴尚書見笑了！”

　　“白將軍過謙了！白將軍文才武略樣樣精通，實在我輩之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