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個想法很可怕，但若是真的，秦國危矣……”

蓋聶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平靜道:“薑侯是一個很危險的人，他的危險不僅在於他的能力，更在於他天馬行空的想法。”

“薑侯封鎖代縣，令羅網之人無法傳遞情報，對於代縣，我們了解的不多。”

“但薑珝與匈奴一戰，其中有很多蹊蹺之處！”

嬴政微微點頭，他對蓋聶的話頗為讚同。

要說這天下第一‘薑吹’是誰，沒人知道，但若說出自哪裡，那一定是出自秦國。

就拿王翦來說，他把薑珝、李牧聯手吹捧成天下第一，無疑也是為了他自己。

若薑珝與李牧太弱，那豈不是證明了王翦是個渣渣?

所以秦國只能將薑珝與李牧吹捧到一個極高的高度，我們只是敗給了天下第一，可即便我們敗了，那也是天下第二。

這種吹捧並非有意的。

秦國原本自認天下第一，可他們敗給了薑珝和李牧，那薑珝與李牧自然就成了了天下第一。

蓋聶繼續說道:“趙王賜封代縣為薑侯封地，而後不久，匈奴出兵的消息便傳到了邯鄲……”

“但這裡有一個時間差。”

“即便是八百裡加急，薑侯九日行軍一千二百裡，匈奴也應該比薑侯的軍隊早一步趕到趙國北境。”

“可事實卻是……薑侯比匈奴提前了一天。”

嬴政若有所思道:“一天?”

這一天的時間，便是匈奴十萬大軍全軍覆沒的根源。

原本沒人想到時間差上，但如今蓋聶一提，嬴政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關鍵點。

匈奴進攻趙國的情報來的太快了。

趙國根本就不應該這麽早得到情報。

而且按常理來說，匈奴若進攻趙國，首先應由趙國北境的兵馬抵擋，若匈奴勢大，才會向邯鄲請求支援。

十萬匈奴大軍的確勢大，可匈奴尚未進攻，趙國又是如何知道的?

嬴政沉聲問道:“蓋先生的意思是，薑珝與匈奴有所勾結?”

蓋聶點點頭，淡淡道:“勾結說不上，但利用匈奴卻是真的。”

嬴政沒說話，的確，勾結一次還談不上。

匈奴十萬大軍全軍覆沒，薑珝縱兵劫掠草原，的確談不上‘勾結’二字。

天下人也不信薑珝會勾結匈奴。

蓋聶道:“但薑侯鎮守代縣已有兩年，而他的行事作風，與鬼谷派的縱橫之道相似。”

“而匈奴內部與我中原相似，同樣是分裂成各個部落。”

“若薑侯已經暗中聯合一些部落，那些匈奴部落得到薑侯的支援，必然會出兵攻打其他部落。”

“原本這是好事……可薑侯在匈奴內部，畢竟已經有了一支力量！”

嬴政臉色忽然嚴肅起來，他自然相信薑珝不會讓匈奴大軍進入中原，但若給秦國西北邊境製造壓力，卻未必不能辦到。

“蓋先生的意思是，薑珝此刻已然穩操勝劵，一旦秦國全力出兵，他便會讓匈奴向秦國施壓?”

蓋聶點頭道:“未必沒有這個可能。”

嬴政想了想，薑珝無令出兵一事，在秦國是殺頭之罪。趙國律法雖然不嚴，可也沒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可薑珝偏偏做了。

按照薑珝的套路判斷，蓋聶所言，未必沒有可能。

嬴政問計道:“蓋先生，那我秦國該當如何?”

蓋聶拱手道:“在下所猜，只有三層把握，只是讓網上防范於未然。至於秦國大計，自有百官和王上定奪。”

嬴政也沒再問，事實上，涉及到了匈奴，秦國也沒有任何辦法。

如今的秦國，

只要按部就班的發展，四五年後，便有了東出之力。……

衛莊在平陽等了四天，這是他攻破平陽的第四天。

距離王翦兵敗，已經過去整整六天了。

王翦沒來，李牧也沒來，薑珝更是連影子都沒看到。

王翦應該是繞路平陽，從其他道路進入秦國境內了，衛莊原本想派兵攔截，但最後卻是放棄了。

因為他接到了一個消息。

或者說是沒有消息。

李牧與薑珝的十萬騎兵，連影子都沒看到。

到此，就是傻子都猜到了薑珝與李牧的打算，他們與秦國之間，早已心照不宣了。

停戰！

尤其是衛莊在平陽屠殺秦國俘虜之後，四天的時間，衛莊連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衛莊的斥候探出數百裡地，卻連趙國大軍的影子都沒看到。

很明顯，趙國不但沒有追蹤王翦，如今更是追都不追了，連邊境都不來了。

便如眾人的猜測那般，衛莊此刻陷入了一個極為尷尬的境地。

他想要挑撥秦趙全面開戰，讓韓國坐收漁翁之利，殺俘，原本就是激將法，激秦國與趙國全力開戰。

可沒人中計。

其實衛莊的激將法或許不高明，但在平時，卻可以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

可趙國現在無力開戰，而秦國卻早已做好了滅六國的全盤計劃，秦國只需要按照計劃走即可，他們根本無需在此時節外生枝。

所以秦趙停戰了，因為衛莊殺俘而迅速停戰。

他衛莊，卻是成了傻子！

是的，很傻！

衛莊親手將自己逼入絕境，他葬送了自己如今的大好局勢。

等再過不久，殺俘一時轟傳天下，他衛莊必然會名聲狼藉。

衛莊雖不在意名聲，但他此刻為官，卻是不得不在乎。

或許韓王會因此而罷了他的官，秦趙兩國也會對韓國施加壓力，逼迫韓王舍棄衛莊。

衛莊此刻就在想，這究竟是為什麽?

秦國如此強大，趙國又是秦國的眼中釘，如今趙國有韓國為盟，為何不與秦國全力一戰。

此戰過後，或許趙國國力會削弱到一定地步，但秦國的危險也將不在。

趙韓兩國，都能得到幾十年的時間休養生息。

或許再過幾年後，秦、趙、韓三國將會處在同一起跑線上。

趙國為何不戰?

薑珝呢?

薑珝難道看不清這些嗎?

想著想著，衛莊漸漸懂了。

秦趙的停戰，不僅僅涉及到兩國的政治，更涉及到了一些人自己的謀劃。

例如薑珝。

薑珝不戰，那是因為他已經在這一戰中，得到了他想要的。

停戰之後，薑珝就可以回到他的代縣，去完成他與白亦非達成的約定了。

至於‘國’，沒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