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讀著手裡的戰報，衛莊在深感薑珝可怕的同時，卻也愈發的感覺世事無常，沒有誰可以將一切都掌握在手裡。

　從鬼谷派出事後，衛莊蔑視天下，認為以自己的能力便可以做到一切事情。

　可現實卻給了衛莊一個最響亮的耳光，他與韓非組建的流沙已經瀕臨破碎，曾經的理想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

　此時的衛莊依然自負，他的中二病是治不好了。

　但在自負的同時，對於世事，衛莊也多了一層思考。

　薑珝第一次來到韓國新鄭，第一次來紫蘭軒時，雖然已經名震天下，可衛莊自信自己並不比薑珝差，甚至還要強過薑珝一些。

　但在隨後的交鋒中，衛莊屢次在薑珝手上吃虧，被薑珝掌控與鼓掌之間。

　薑珝謀劃的很多事情，其中涉及到衛莊的時候，哪怕衛莊不想這樣做，可現實卻逼得他不得不按照薑珝的想法去做。

　多次之後，衛莊心裡已經將薑珝推到了一個極高的位置。

　薑珝去韓國並沒有帶多少人手，面對韓國眾多勢力，薑珝卻憑著寥寥數語，領所有人不得不按照薑珝安排的劇本去走。

　可今日，衛莊忽然發現，這世上也有薑珝預料不到的事情。

　便如這次秦趙之戰。

　薑珝最開始的安排，是想將秦國記恨的目標轉移到韓國身上。

　為此薑珝特意為衛莊送來投石車，助他攻破李信駐守的平陽。

　可轉眼之間，衛莊還尚未破城，李牧與薑珝便已經擊破了王翦，奪回了安陽，不但收復了趙國的失地，還讓王翦狼狽而逃。

　衛莊原本都已經打算按照薑珝的劇本去走了，可薑珝自己卻將這個劇本推翻了。

　想著想著……

　原本有些輕松的衛莊，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王翦雖然兵敗，可手中畢竟還有近十萬的兵力。若讓王翦與李信匯合，平陽城中的守軍將會多達二十萬。

　李信在平陽駐兵十萬，衛莊以十萬大軍攻城，原本就是一個極難的任務。

　若讓王翦與李信合兵，平陽將固若金湯。

　哪怕投石車可以破城，可若王翦與李信出城與衛莊一戰，二十萬對十萬，衛莊將必敗無疑。

　此刻的衛莊，早已沒了曾經的鋒芒畢露，也不在視天下人如無誤。

　在劍法上，衛莊自信自己不會比任何人差。

　但這是領兵打仗，這是衛莊的弱項。

　“所以……若我無法在王翦抵達平陽之前擊破李信的十萬大軍，韓國……依然什麽也得不到嗎?”

　韓國需要一場大勝來振奮人心，需要一場大勝讓韓國的百姓，韓國的官員挺起腰杆。

　這場勝利換來的是希望，是韓國崛起的希望。

　相比之下，區區一點土地，一點利益，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若衛莊無法擊破李信，那麽世人就會認為趙國雖戰勝了秦國，可韓國此番出兵，卻連秦國的城頭都沒摸到。

　所以衛莊必須要擊敗李牧，攻入平陽城中。

　如此看來，薑珝擊敗王翦，領王翦撤離趙國，不但沒有緩解衛莊的壓力，反而是在不斷的催促衛莊破城。

　不破城，韓國就成了一個笑話。

　衛莊不知道薑珝在擊敗王翦時，究竟有沒有想到這一點。

　若是薑珝早有預料，衛莊不得不承認薑珝的可怕。

　對於趙國來說，衛莊勝，則秦國大敗，而且敗的很慘;弱衛莊敗，縱然秦國得不到削弱，可韓國卻沒了崛起之機。

　所以無論如何，無論衛莊與李信誰勝誰負，趙國都沒有任何損失。

　“來人！”

　衛莊大喝一聲，等門口的親衛親來後，衛莊冷聲道:“擂鼓聚將！”

　今夜，衛莊要再攻平陽城。

　……

　說實話，薑珝還真沒有衛莊想的那麽多。

　這一次秦趙之戰，薑珝要的是名聲，是‘名將’的名聲，是‘戰無不勝’的名聲。

　至於秦、趙、韓三國誰勝誰負，誰又損失多少，那和薑珝一點關系都沒有。

　薑珝此刻所考慮的，是嬴政會如何對付自己，自己所設計的反離間計，是否會讓嬴政放棄其他計劃。

　還有，之前王翦攻入趙國，破壞了大量的莊稼。

　這就意味著，趙國今年秋收之後，必然會出現大量的流民。

　這些流民一旦處置不好，必然會激起民變。若流民聚眾造反，趙國國力必然會大幅度削弱。

　不過薑珝考慮的不是趙國如何，而是代縣該如何接收流民。

　若流民逃到代縣，薑珝不但會開倉放糧，還會給他們發放農田和房舍，讓他們在代縣安居下來。

　代縣太卻人口了。

　現在或許還看不出什麽，可以後薑珝南下征戰天下，代縣就是薑珝的根基後勤。

　但若薑珝主動去接納流民，像什麽‘別有用心’、‘收買民心’、‘擁兵自重’、‘意圖謀反’之類名聲就會落在薑珝頭上。

　簡單來說，就是只要這些流民沒有主動逃到代縣，薑珝就無法賑災救民。

　薑珝些了一封信將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蕭何，以蕭何的才能，吸引流民逃往代縣，並安置流民這些事情，不過是小菜一碟罷了。

　一直忙到將近子時，薑珝才堪堪入睡。

　與此同時，一封八百裡加急的黑龍令旗也在子時叫開了鹹陽城門，一路飛馬趕至秦王宮面見秦王嬴政。

　嬴政本已入睡，可接到王翦的八百裡加急， 嬴政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

　嬴政對這一次的秦趙之戰十分重視，因為這事他掌權之後的第一戰。

　嬴政曾下令，只要是王翦的軍情，無論何時都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稟報於他。

　穿好衣服，嬴政沉著臉對內侍問道:“傳令之人呢?”

　內侍低著頭，根本不敢看嬴政一眼，低聲說道:“已經累死了。”

　王翦兵敗之事太過重大，傳令兵接到軍令後，一路快馬奔馳，中間只在借驛站吃過幾頓飯，換上新的馬匹，隻用了兩天兩夜的時間，就從前線跑回了鹹陽。

　他自己也被累死了。

　嬴政根本不會理會小人物的死活，繼續問道:“那王翦的戰報呢?”

　內侍顫抖著，將一封戰報送到了嬴政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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