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擊敗了秦國，趙國已經不再需要韓國這個盟友了。

當然，現在還是需要的，趙國還要從韓國那邊購買糧食，還需要拉上韓國震懾他國。

但衛莊已經不被人需要了。

秦趙兩國不歡迎他，韓國內部，韓王、白亦非也不歡迎他，唯一能支持他的張開地和韓宇，也很難定住各方壓力。

就衛莊所知，秦趙兩國的使者還留在新鄭，不短的向韓王施壓。

衛莊想到韓非，是因為他此刻的處境，與韓非當初極為相似。

他有些明白，韓非為什麽要執意入秦，連反抗都放棄了。

因為大勢所趨。

韓非為家國不容，韓國本身又無法抵擋來自秦國方面的壓力，所以他只能屈服。

而衛莊殺俘挑撥秦趙大戰，既得罪了強敵，又得罪了盟友，若非戰功在身，韓國已無他的容身之地。

兩人處境相似，解決的辦法也相似。

韓非當初不想與薑珝為盟，或許是有他的考慮，他不想讓別國插手韓國內政，又或者是對薑珝不夠信任。

而衛莊卻是不想地下高傲的頭顱。

李牧軍營就在平陽不遠處，衛莊與薑珝卻一個多月沒見過一面。

衛莊不知道薑珝是否正在等他低頭，可他不想低頭。

韓國如今面臨秦趙雙方壓力，但趙國若是改變立場支持衛莊，韓國就有了對抗秦國的底氣。

而薑珝，可以改變趙國的態度。

只要薑珝回到邯鄲，替衛莊說幾句話，以薑珝在趙國的地位，以薑珝的軍功，以娼後對薑珝的寵信，很容易就可以保下衛莊。

是的，很容易！

但對衛莊來說，卻極難。

一個多月來，衛莊也想明白了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他犯規了。

犯了國與國之間的潛規則，跳出了規則之外。

而這樣的人，沒有人會喜歡。

當初薑珝將趙嘉送到韓國為質，衛莊還有些不屑。連姬無夜、白亦非那般的人都能將太子玩弄於鼓掌，薑珝卻只能將趙嘉送出趙國。

可現在想來，薑珝遵守了遊戲規則，在遊戲規則之內，扳倒了趙嘉。

一劍殺了趙嘉，或者以強權控制趙嘉，那會引得國內眾人敵視。

放下酒杯，衛莊拿起鯊齒轉身離去。

他也要返回韓國了，不管此次回到韓國會面對什麽，他也絕不會對薑珝低頭，苟且偷生。

次日清晨，薑珝與李牧告別，帶領麾下五萬大軍返回邯鄲。

離開軍營時，薑珝還回頭看了一眼平陽。

衛莊的軍隊也在緩緩出城，韓國放棄了平陽，因為平陽與韓國並不接壤。

若韓國不放棄，等到秦趙和談結束，秦國完全有能力截斷韓國的糧道，讓衛莊成為孤軍。

攻下了敵國的城池，立下了滔天的戰功，最後卻只能白白放棄，還換取不到任何好處。

這就是違背了規則的下場。

衛莊，到底還是劍客心性。

身旁，玄翦和李賀同樣回頭看了一眼，同樣是撤軍，但兩支軍隊的氣勢卻截然不同。

一邊是投擲昂揚，一邊是垂頭喪氣。

李賀感歎道:“當初在韓國見到衛莊時，末將還佩服過此人，一人一劍，天下何處不可去得，自由自在。”

“朝堂與江湖，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規則，他以劍客之心入朝堂，便如煙花一般，絢爛過後便是落幕。”

薑珝淡淡道:“天下間，這樣的人太多了。恃才傲物，卻感歎懷才不遇。”

便如歷史上李白、唐伯虎之輩，以書生意氣之心入朝堂，自以為有才華就可以藐視一切，如何能被人喜歡?

“做事之前要先學會做人，

連人都不會做，又怎麽做事?”李賀拱手道:“侯爺教訓的事！”

“當年末將領兵攻打百越，便是因為不會做人，才會落得如今這般地步。”

跟著薑珝身邊四人，除了徐峰之外，多少多有些感悟。

梅三娘的師傅，玄翦當初遇到的追殺，李賀在百越一戰中的遭遇，又何嘗不是因為不會做人才導致的下場?

薑珝策馬前行，淡淡道:“可有些時候，這些不會做人的人，才更能引起世人的同情。”

“有時候本侯也喜歡，老師可以和秦國王翦一樣，該妥協的時候就妥協，如此一來，他在趙國的境遇或許會截然不同。”

徐峰道:“是啊！侯爺曾推薦大將軍為王上之師，若非太后阻礙，或許大將軍可以教導王上成才。”

薑珝瞥了徐峰一眼，淡笑道:“你是這麽想的?”

徐峰尷尬一笑，道:“都是聽別人說的，末將平時哪會想這些事情，能為侯爺管理好軍隊，末將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

這話說的還算中聽。

薑珝問道:“聽說，你聽誰說的?”

徐峰道:“就是我們還在漳水大營駐扎時，有一次末將去邯鄲拜見侯爺，在酒樓中聽人說起的。”

薑珝點點頭，看了玄翦一眼，玄翦連忙回道:“當時的確有一些這樣的言論，但這只是小事，侯爺當初事忙，屬下就沒敢打擾侯爺，屬下已經命人阻止了流言的傳播，請侯爺放心！”

“這些事情，在機密檔案室中都有記載。”

薑珝點點頭，涉及趙王、娼後的話題，但凡牽扯到薑珝的，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絕對不能傳播出去。

“做的好！本侯不想聽到民間有人將本侯與王室之人牽扯到一起。”

玄翦拱手道:“侯爺放心！”

徐峰不解道:“侯爺，這種傳言有什麽不妥嗎?”

李賀看了徐峰一眼，笑呵呵的解釋道:“徐小子，你經歷的事情還是太少，就只知道領兵打仗，悶頭衝鋒。這世道的規矩多著呢，你若是想聽，等回到了代縣，老夫慢慢講給你。”

徐峰笑道:“免了，李將軍，我可不想聽你那些故事。末將只要跟著侯爺殺敵，想著如何在戰場立功也就夠了，反正有侯爺罩著我們，旁人也管不到末將的頭上！”

薑珝麾下的將領都是普通百姓出身，若非遇到了薑珝，他們本身也有些才能，也走不到如今的地步。

他徐峰現在大大小小，在趙國也有了名聲。

最重要的是，跟著薑珝有錢賺。

薑珝輕哼一聲，也沒多說什麽，徐峰這樣的人，其實反而更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