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妃心中駭然。

　薑珝與龐立的關系雖然隱秘，但焱妃一直住在薑珝的侯府，多少還是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若薑珝謀殺趙王之事敗露，薑珝帶兵逃亡饒安，以龐立的七萬大軍封鎖饒安和武城，而薑珝則率領十三萬大軍攻入燕國，或者是齊國境內，未必不能打下一塊立足之地。

　以薑珝的領軍之能，再加上薑珝手中掌握的‘秘密武器’，以饒安、武城為根基，滅掉燕國也並非沒有可能。

　但這與陰陽家的計劃不符。

　陰陽家派焱妃潛伏在薑珝身邊，除了打探趙國的蒼龍七宿，以及薑珝的秘密之外，更重要的便是穩住薑珝，讓秦國得以統一天下。

　因為一旦讓薑珝失控，未來天下的走向未必會如陰陽家預料的那般順利。

　薑珝在趙國是臣，即便是有驚天之能，也很難影響天下格局。

　可一旦讓薑珝擁兵自立，那薑珝便是君。

　若讓薑珝為君，再給他幾年時間發展內政，即便無法統一天下，可秦國的統一大業也必然受阻。

　焱妃跟在薑珝身邊已近一年，她幾乎時時刻刻都在研究薑珝這個人，沒有人比焱妃更了解薑珝的可怕之處。

　薑珝的可怕之處並不在於謀略與才能，而在於眼光和見識。

　如果說陰陽家的教主東皇太一是通過佔星律來觀測天下格局的變動，那麽薑珝便是通過情報，來分析天下走勢。

　想到這裡，焱妃忽然了解了薑珝此舉的用意。

　對於謀殺趙王一事，薑珝做的極為隱秘，除了少數心腹之外，唯一的知情者便是焱妃。

　然而薑珝根本不怕焱妃知道此事，因為薑珝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

　此事若成，薑珝會以政治手段拿到封地，以代縣作為立足之基。此事若敗，薑珝則領兵東進，以饒安為跳板，攻打燕國立足。

　想到薑珝的計劃，焱妃眼眸微動，心中百轉。

　“看來薑珝現在已經積攢了足夠的實力，認為自己已經有資格參與進這名為‘天下’的棋局了。保守與激進之間，便只在趙王之死是否會牽連到他。”

　“除此之外，他或許也有試探我的意思……”

　邯鄲城五十裡外的小村子，焱妃站在村口，心中有些遊移不定。

　在奉薑珝之名攔截顏聚之前，焱妃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一個選擇，竟然會影響到先下格局的走勢。

　若隻單論領軍之才，此時的薑珝未必比得上李牧。

　可薑珝除了領兵之能外，他還有成為‘王’的素質。

　像這樣的人，只需要一個跳板，一個舞台，便可以風雲化龍，直衝九天。

　陰陽家其實並不是沒有想過刺殺薑珝，只要薑珝一死，秦國統一天下便不會再有變數。

　可刺殺薑珝又豈是這麽簡單?

　即便東皇太一以下所有高手集體出動，可薑珝的侯府常駐兵馬便有一千，再加上玄翦、墨鴉等高手護佑，武林高手在軍隊面前並不佔據優勢。

　況且如今道家人宗也已經盯上了陰陽家，一旦陰陽家有所異動，暴露自己不說，還要面對道家人宗的力量。

　“這一次，你又贏了。”

　焱妃輕歎一聲，腳下一動，朝著小村走去。

　算上這一次，焱妃敗在薑珝手中已經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在饒安，薑珝揭破了焱妃的身份，卻主動對陰陽家示好，將焱妃留在了身邊。當時焱妃為了完成東皇太一的任務，明知身份暴露，也只能留在薑珝身邊。

　第二次，在出使韓國回來的路上，薑珝撕破偽裝，逼迫焱妃投靠自己。焱妃為了能夠繼續留在薑珝身邊，再一次選擇的妥協。

　而這一次，焱妃明明有機會可以讓薑珝與趙國對立，卻是無奈選擇了放棄。

　這是一種對‘勢’的利用。

　所謂‘勢’，便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利用社會關系，對一個人進行逼迫，讓其不得不如此選擇。這便是大勢所趨，也是陽謀。

　大勢之下，便如同滔滔江水，無人可以阻擋。

　雖然逼迫焱妃的‘勢’並不算強，可她依然只能按照薑珝規定的方向去走。

　小半個時辰後，焱妃與玄翦匯合，將顏聚搜集到的罪證交給了玄翦。

　目光轉向茅屋，焱妃問道:“這個人怎麽辦?殺了嗎?”

　玄翦搖了搖頭，道:“侯爺想要活的。”

　焱妃道:“一旦讓顏聚進入邯鄲，他必與趙王接觸，侯爺的計劃必然暴露。”

　玄翦淡淡道:“先帶他回侯府再說。”

　……

　侯府地下監獄。

　顏聚悠悠轉醒，緩緩睜開雙眼。

　昏暗的燈光，讓顏聚一時間無法看清眼前事物，正想揉揉眼睛，顏聚卻發現自己雙手根本無法動彈。

　緩了緩神，顏聚發現自己被綁在了架子上，目光掃向四周，監獄中除了薑珝之外，就只有玄翦與焱妃二人。

　薑珝放下茶杯，看向顏聚微微笑道:“你我第一次見面，本侯便請你來這監獄走了一遭。這次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沒想到還是在這監獄之中。你說，這算不算是我們之間特殊的緣分呢?”

　顏聚眼角抽搐了一下，沉聲道:“大王在約定時間見不到我，便會知道我已經落在了侯爺的手裡……”

　顏聚話音未落，薑珝便打斷道:“可他沒有證據。”

　“明天一早， 本侯會將你送回漳水大營，若趙王跟本侯要人，那便讓他自己去漳水大營見你。”

　“你既然忠於趙王，那便去黃泉路上陪他好了。君臣一場，同生共死，也算是一段佳話。”

　話落，薑珝也不在與顏聚多說，帶著玄翦、焱妃二人走出地下監獄。

　顏聚見此，心中也是松了口氣。

　到了此時，顏聚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害怕的是薑珝對他用刑，那才叫生不如死。

　看著空蕩蕩的囚室，顏聚心中有些茫然。

　自己的選擇究竟是否正確?

　若是自己不顧趙王恩情，背叛趙王投靠薑珝，或許今日的自己仍然是薑珝的副將，未來的地位也會跟著薑珝一路水漲船高。

　可自己終究是做出了選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