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並沒有在態度上暴漏他的意圖，但也正因為他平淡的態度，才暴漏了他不想與薑珝和做的內心。

來到這個世界近二十年，薑珝身居高位，對於察言觀色的功夫自然是練習過的。

焱妃也懂得陰陽家的讀心術，哪怕剛剛並沒有施展此術，但對李斯的心意多少都有幾分察覺。

有共同利益的雙方只要經過談判，其實都有合作的可能。

但這自是對追求利益的人而言。

天下並不是所有人都以利益為重，有些人謀事，是為了實現自己的報復和理想。

李斯很看重利益，但更看重自己的理想。

當雙方的理念發生衝突，在政治場上就是政敵。

周朝雖然延續了791年，可以說是中華歷史上最長久的一個朝代。

從這一點上來看，分封製似乎比郡縣製更能維護國家的統治。

然而事實上，自春秋戰國五百多年來，周王室早已名存實亡，國土面積不斷縮小，王城更是一再遷都。

春秋戰國五百多年的戰亂，起因就是因為分封製。

周王室其實早在五百多年前就已經名存實亡了，各國還留著周王室，是因為誰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任何滅掉周王室的國家，都會成為眾諸侯國群起而攻之的借口。

直到秦國崛起，才徹底將周王室滅絕。

秦國上下都意識到了分封製的弊端，李斯更是郡縣製最堅定的擁護者。

而薑珝的封地雖然不大，目前也不存在建國獨立的可能。但薑珝的存在毫無因為就是分封製的延續，這是李斯所不能容忍的。

按照秦國的制度，薑珝應該在鹹陽為官，之享受封地的稅收，而不能治理封地。

治理代縣應該是由秦國派人關系，而不是薑珝手握封地的軍政大權。

正因為這種理念的衝突，才導致了李斯疏遠薑珝。

兩人之間合作的可能也就此斷絕。

薑珝有些惋惜，其實從某種程度上，李斯能給薑珝帶來的好處，還要再趙高之上。

畢竟兩人一個是秦國相國，一個是羅網統領。

李斯能在政治上為薑珝來帶利益。

“算了！”

既然已經沒有合作的可能，薑珝也只能接受這一切。繼續向李斯賣好，只能平白丟了身份。

馬車緩緩停下，李斯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薑侯，侯府到了！”

薑珝拉著焱妃走下馬車，抬頭看向府邸的牌匾，‘神威侯府’四個秦國文字鋒芒有利，隱隱間還有一種殺伐的意味。

李斯解釋道:“得知薑侯入秦，王上極為高興，不但親自為薑侯選定了侯府，就連侯府的修繕也是王上親自命人監造……”

“這‘神威侯府’四個字，也是王上親手提的。”

薑珝微微點頭，現在的榮寵來的越盛，將來在鹹陽受到的排擠也就越多。

秦國的本地官員一定不想看到他們被一個降將騎在頭上。

“薑侯，請！”

李斯帶著薑珝在侯府四處參觀了一圈，侯府的景致還算大氣，擺置的小件、裝潢的材料也都是上品。

回到正廳，薑珝與李斯入座，侯府的下人奉上茶水。

薑珝此次入秦就隻待了八位隨身的仆人，其余下人都是嬴政為薑珝準備的。

薑珝輕笑道:“李大人，這侯府的規模，與‘徹侯’的爵位可不相符呢?”

李斯解釋道:“王上說了，薑侯與普通二十等爵不同，薑侯的身份還要再其之上，所以薑侯的府邸自然也與尋常徹侯之府不同。”

薑珝微微點頭。

嬴政此舉的用意已經呼之欲出了，

無非就是想讓薑珝引起鹹陽眾官員的嫉妒，從而打消薑珝拉攏各方的想法。一旦薑珝與秦國官員站到了對立面，那麽薑珝就無法與秦國重臣‘裡應外合’。

隻憑薑珝在代縣的那點人馬，自保是足夠的，但出兵南下就遠遠不足了。

所謂的帝王心術，其實就是玩弄人心，製衡朝堂，維持朝堂上的平衡，以此來保證自身的權利。

帝王心術也是分等級的，同樣都是玩弄人心，有些帝王就顯得刻薄寡義，心性涼薄，他們會通過打壓臣子的權利來製衡朝堂。

而高明者如同嬴政這般，將賞賜變成燙手的山芋，既顯得自己心胸寬廣，同時也能孤立一些權臣。

在嬴政掌權時期，秦國很多權臣，但卻沒有一個人敢違背嬴政的意思。

然而嬴政自己的兒子也是打壓太過，將兒子也看成了自己的敵人。

無論是扶蘇還是胡亥，其實都沒什麽權利。

胡亥在極為之前，更是連朝堂都沒怎麽接觸過。

在這種情況下，秦二世為權臣所製也就說的通了。

薑珝輕笑一聲，為李斯倒了杯茶，對此不甚在意。

李斯其實一直都在觀察薑珝，薑珝很明顯已經洞悉了嬴政的意圖，但薑珝的舉動似乎對此又毫不在意。

李斯不知道薑珝究竟是裝出來的不在意，還是真的不在意。

薑珝起身，對著鹹陽宮的方向拱手道:“微臣謝過王上！”

李斯同樣起身，與薑珝一起對鹹陽宮的方向遙遙一禮。

重新入座，薑珝淡笑道:“聽聞秦國右相昌平君深得王上信任，本侯明日想要拜訪昌平君，不知李大人覺得如何?”

李斯深深看了薑珝一眼，這話他沒法接。

薑珝想要拜訪昌平君，李斯肯定不能直言不行。

可要說行，李斯既不能代表昌平君，同時也不能代表嬴政。

“秦國並沒有限制薑侯的自由，薑侯想去拜訪何人，只需遞上拜帖，等候對方回復即可。”

薑珝輕笑道:“這倒是……”

“聽說昌平君屬於秦國內部的楚國勢力，不知李大人可否為本侯解惑?”

李斯雙眼微迷，這話他也沒法接。

“秦楚兩國一向交好，曾數代聯姻，楚人多有在秦國為官者……當薑侯口中的‘楚國勢力’想來是道聽途說，在秦國之內，吾等都是秦國臣子，何來楚國勢力?”

薑珝不動聲色的笑了笑，不置可否道:“原來如此，看來本侯之前確實是誤信人言了。”

既然來了秦國，薑珝無論如何都要去拜訪昌平君的。

而竟此事告知李斯，就等於是告知了嬴政。

薑珝倒不是在給昌平君找麻煩，薑珝故意將話題引向楚國勢力，嬴政反而會忽略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