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彤雲密布,大地一片蕭瑟,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挾裹著枯枝敗葉來回肆虐。
變天了,據手機上發的天氣預報說,未來24小時內漢鄉省境內會有一次大范圍的降雪。
天元城到尚城的國道上幾乎沒什麽車輛,一輛深綠色路虎越野車正向尚城方向高速飛馳。
何成魁的事情大體上已經順利解決,剩下的只等結果出來再做應對。趁著有一個上午的空閑時間,沈豪要先把沈寧雨這個礙事的小丫頭先送走。
今天的沈寧雨跟之前有很大的區別,昨天薛如荊諾兩個帶她出去購物,給她挑了一身束身版銀粉色長款羽絨服,看著比原來洋氣許多,也漂亮許多。
只不過她的心情似乎也沒有前兩天亮麗,扭臉看向窗外,嘟著嘴氣乎乎地一句話也不肯說。
沈豪很是無奈,他也不想看沈寧雨生氣。但他時間有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發病,不把這小丫頭送到外公那裡,萬一他要掛了,她不就又落到趙秋菊那個惡毒婆娘手裡了麽?
他的病情不能明說,只能旁敲側擊道:“小雨你別生氣了,剛才你不也聽到家裡打的電話了麽,趙秋菊問你什麽時候回去,就等著你回去跟她那個傻侄子定親呢。我不把你送到尚城,萬一他們從小河村來抓你怎麽辦?”
沈寧雨紅著眼睛,哽咽道:“我,我不管,我哪裡都不想去,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你……”沈豪氣結。
如果是平常也就罷了,他還有點耐心想辦法慢慢對付這個小丫頭。但這兩天他被薛如和荊諾兩個撩撥得火氣特別大,滿腦子想的都是跟兩個風格迥異的妖女一起嬉戲的場面,根本沒有心思去想著怎麽哄沈寧雨。
昨天晚上晚飯的時候沈豪沒回世紀君悅,他要出去跟崔成功一起帶人搜尋何成魁的罪證。
電話裡荊諾給了沈豪一個驚喜,偷偷地暗示他等他晚上回來了以後可以去主臥室,她們兩個會等著他共享魚水之樂。
但沈豪萬萬沒想到,等他凌晨1點多忙完開著車飛奔回酒店,抱著鞋子經過會客室的時候得到了另外一個大大的“驚喜”,黑暗裡的沙發上有個人影正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幾乎把他嚇個半死。
打開燈一看,原來沈寧雨這個小丫頭坐在沙發上等著沈豪。當時他就鬱悶得要死,也不不知道小丫頭到底發什麽神經,拚著不睡覺也要擋著他成就好事。
最終昨晚沈豪又一次守著兩個白花花的大美女卻不能成就好事,還是又像前天晚上那樣聽一夜的牆角。
老是這個樣子可不行,絲路時裝秀今天開場,一共會舉行七天時間。但薛如在巴黎還有一場走秀的合約,不能在天元停留太久,明天早上就得趕飛機去巴黎。
所以,如果沈豪還想著一親芳澤,就必須趕緊把沈寧雨這個礙事的小丫頭趕走。
這就是他要辦的重要事情,比陰何成魁還要重要的事情。
“小雨,哥也是為你好,咱們家的情況特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哥這裡住不合適,對你名聲不好,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本來沈豪是不應該主動提這茬兒的,但他這會兒被沈寧雨的哭聲弄得心浮氣躁,加上一路上車況不好,說話的時候便有點不大經大腦了。
沈寧雨逮到了沈豪的漏洞,大聲反駁道:“誰會戳我們脊梁骨,他們憑什麽?”
國道上車輛不多,但坑窪不少,沈豪大部分心思都在開車上,隨口糊弄道:“咱們不是親兄妹,
你又是個大姑娘了,住在一起會被人笑話的。” 沈寧雨早停下抽泣,笑道:“想不被人笑話容易啊,我嫁給你就好啦。”
嘎吱……
一聲尖銳的刹車聲響起,路虎車堪堪停在足有一人多深的路邊溝渠前。
沈豪驚魂未定,顫聲道:“沈寧雨,你說什麽?”
沈寧雨察覺不對,但還是挺直腰杆,堅定地道:“哥哥我喜歡你,我想要嫁給你!”
沈豪怎麽也沒想到沈寧雨這丫頭竟然會有這種想法,他的頭腦一陣發懵,喃喃道:“沈寧雨你怎麽能這樣想,我們是兄妹,這樣是不可以的。”
沈寧雨盯著沈豪的眼睛,大著膽子辯解道:“哥哥,剛才你也說了,我們不是親兄妹。我問過薛如姐姐了,她說我們之間沒有一絲血緣關系,不違反《婚姻法》,只要我們願意,沒有任何人能阻擋我嫁給你。”
薛如,你可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怎麽能給小丫頭灌輸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
沈豪心裡埋怨薛如,嘴裡語無倫次地辯解道:“沈寧雨,你是趙秋菊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妹妹。我們是一個姓,是兄妹,那個樣子是不行的!”
“可以的,哥哥,你也知道,我原本姓丁,是媽媽從孤兒院裡領養的孤兒,是她的義女。我已經16歲,可以向民政部門申請跟她解除收養關系,那樣我們之間便沒有任何關系,我就可以嫁給你了。”
眼見沈寧雨越說越過分,沈豪厲聲喝止道:“沈寧雨!不管你怎麽說,我們是兄妹,這跟血緣沒有關系,這是我的認知。我要做的是保護你,而不是娶你,以後絕對不許你這樣胡思亂想。”
“哥哥……”沈寧雨淒婉地哀鳴一聲,然後低著頭抽泣道:“哥哥你知道我是怎麽成為孤兒的嗎?”
沈豪知道沈寧雨是孤兒,也知道她的身世極是淒慘,但具體是個怎麽淒慘法,因為他不喜歡聽人背後議論長短的原因並不清楚。
沈寧雨沒有等沈豪詢問,抽噎著把當年的事情講述了出來。
都說水火無情,是一場大火把她的所有親人無情的吞噬,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姐姐、弟弟,一家七口人,隻留下她一個人孤獨地幸存了下來。
那年她才3歲。
消防警察找到她時,她已經被煙氣熏得閉過氣去,再晚幾分鍾就沒辦法搶救了。
她是幸運的,不僅幸存了下來,而且被許多人同情,很多人想要收養她。
但她又是不幸的,因為消防查明了起火真相,是她失手打破油燈引發了大火,然後又因為害怕被斥責,她不但沒有呼救,而且自己一個人躲進廁所。
她的親人們錯過了逃生機會,而她幸存下來。
人們無法苛責什麽,因為她畢竟只有3歲,誰能指望一個3歲小女孩兒做出大人都未必做對的事情呢?
但,她所有親人都間接死在她手裡這是個事實,誰又能接受這樣一個小女孩兒呢?
弑親的罪名背負在她的身上,從老家到孤兒院,從孤兒院到小河村沈家,不僅趙秋菊,幾乎她接觸的所有人都不喜歡她,時時處處都會對她指指點點,除了沈豪。
沈寧雨知道沈豪不知道她成為孤兒的真正原因,所以她對平生唯一一個對她好、拿她當妹妹對待的沈豪非常喜歡,感恩加崇拜加迷戀那種,說她拿沈豪當神明一樣崇敬都不為過。
其實就算沈豪知道沈寧雨是“弑殺凶手”,他也不會另類對待沈寧雨。
因為一則他當時的情況不比沈寧雨好到哪裡去,跟沈寧雨兩人算是同病相憐。
二則鄭芳雲對沈豪的教育非常成功,他雖然倔強,卻懂得最基本的做人道理。在沈寧雨當時所處的環境裡,他就是最有善心的那個人。
所以,當沈豪聽到沈寧雨哭著說出當年她為什麽會爬到他的床上的原因的時候,他懵了。
“哥哥,從小只有你對我好,我發過誓要報答你,可是我什麽都沒有,沒有辦法報答你。那年冬天的一個晚上,我看到你睡在薄被子下發抖,就想著用自己的身體給你取暖。”
“所以從那時開始,我經常會偷偷晚上去找你。而你白天要乾活,晚上睡得很沉,並不知道這些,我便依偎在你身旁給你取暖。”
沈豪的腦海裡快亂成了一團糨糊,喃喃道:“所以,那天晚上趙秋菊抓到你在我那裡是偶然也是必然,那天晚上你說的理由也是真實的, 並不是她用你來陷害我?”
沈寧雨郝然笑道:“對不起哥哥,我那時年紀還小,不知道那樣子是不對的,把你害得很慘。對不起!”
沈寧雨彎腰衝沈豪道歉,沈豪卻感到這一切很是荒唐可笑。
原來當初把他害得被逐出家門的事件,真相就是這麽簡單的可笑,沒有什麽陰謀,竟然只是一個小女孩兒對他不恰當的回報而已。
不過很快他便想通了,以趙秋菊的心性,就算沒有抓到沈寧雨,她也照樣會想方設法把他從沈家趕出去,沈寧雨的事情只是給她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想到這裡,他無力地擺手,安慰沈寧雨道:“行了,事情過去那麽久,就當沒發生過吧。好了,小雨你也知道那樣的事情是不對的,以後就不要再提,我們還做回兄妹,好吧?”
沈寧雨並不同意沈豪的說法,她有些激動地道:“不行,哥哥,當初我還小,對你的喜歡只是朦朧的,並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想要什麽。但現在不一樣了,我長大了,我很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喜歡你,我愛你,我要嫁給你!”
“胡說什麽!以後不許再這麽說!”沈豪不願意再就這個話題跟沈寧雨交流,他厲聲喝斥沈寧雨後松開手刹重新起步。
路虎繼續在沒什麽車輛來往的國道上飛馳,沈豪緊鎖眉頭不語,沈寧雨也一聲不吭,只是梗著脖子瞪著他的側臉,車裡又一次陷入沉默。
這時電話響起,沈豪接通電話,聽起來是一個很猥瑣的中年男人,這通意外的電話,給了沈豪另外一個大大地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