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說應當不憚於以最惡毒的心思揣測他人，沈豪一直認為這句話太過誇張。但見到司馬懷以後，他真切地明白了前人的智慧，以及對人性的深刻認識。

　　從來沒見過這麽惡毒的父親，從來沒有聽說過父親叫自己的親生女兒為賤人，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父親把女兒的同學叫做“那個賤人的姘頭”！

　　後面還有更惡毒的咒罵，但沈豪已經聽不下去了，他的臉色騰地一下變得血紅，直起身指著司馬懷，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小豪，你別生氣，你伯父他就這樣。走吧，咱們不跟他計較。”

　　在沈豪忍不住要動手給司馬懷臉上狠狠地揍上一拳之前，一個女人撲過來把他拉開，是張姨，算了，還是張姐吧。

　　沈豪不能把這個他沒有辦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女人，來和他去世的母親相提並論。

　　深吸幾口氣把心中快要沸騰的怒火壓下去，沈豪撫著突突直跳的額頭，轉身對張姐告辭:“打擾了。”

　　是他的多事打擾到了一條毒蛇的冬眠，除了這三個字之外他又能如何?

　　電梯裡，沈豪又一次回想剛才的畫面。

　　他之前想把司馬懷的異常歸結於病痛的折磨，但他起身時看到司馬懷手中那本雜志後打消了這個想法。

　　雜志的名字叫做《龍虎豹》，上面印了許多隻著三點、正在搔首弄姿的女人。

　　不管是不是因為病痛的折磨，一個會在自己妻子面前甚至在自己女兒面前看這種雜志的男人，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人渣！

　　出病房樓之前，沈豪又看到一個熟人，是那個他之前準備跳樓時還曾經恐嚇過他的胖保安。

　　或許司馬懷那樣做是另有隱情呢，多問問其他人，特別是像胖保安這樣的第三方知情者，應該能得到比較客觀的結果。

　　沈豪這樣想著，也顧不得之前說過要報復胖保安的話，走到胖保安身邊，趁別人不注意偷偷地塞過去2張紅票子，悄聲道:“嗨，兄弟，打聽個人！”

　　“是你啊，想打聽誰?”

　　胖保安也認出了沈豪，看在紅票子的份上，他也沒計較沈豪以前的冒犯，跟著沈豪走到冬青後邊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沈豪才不想跟胖保安磨嘰，開門見山道:“6樓633病房3床的司馬懷，聽說過沒?”

　　胖保安遲疑道:“你問他有什麽事?”

　　“司馬懷女兒司馬楠是我的同學，班裡準備組織給他募捐，我是前來探望的，沒想到被司馬懷罵了個狗血淋頭。我實在想不通是為什麽，就想找人打聽打聽是怎麽回事。”

　　“噢，是這樣啊！”

　　胖保安恍然大悟，露出十分詭異的笑容，把身子往沈豪身邊湊了湊，神神秘秘道:“這裡住的人多了，別人我還真可能不認識，但這個司馬懷，嘖嘖……”

　　“別廢話，有什麽趕緊說，我還等著回去匯報呢！”

　　胖保安油光發亮的臉上露出詭秘的神色，舔舔嘴唇，賣弄道:“人家私事我不好議論，隻說一件我參與過的事情吧。”

　　“就前幾天晚上，半夜的兩點多的時候，我值夜班在6樓巡邏。路過633房聽到有人喊救命，職責所在，我當然要第一時間進去詢問，你知道那回踹門進去看到了什麽嗎?”

　　看胖保安的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沈豪非常不喜歡胖保安眼神裡的淫邪，他不滿道:“看到什麽直接說，別那麽多廢話。”

　　胖保安的眼睛嗖嗖地閃光，

邪笑道:“那天晚上633病房1床和2床的病人都是剛送走，晚上又沒安排其他病人，所以兩張病床都空著。司馬懷的女兒，也就是你的同學司馬楠替她媽媽陪護司馬懷。”　　“前面我沒看到，反正等我踹門進去的時候，看到司馬懷把他女兒的雙手綁在2號病床上猥褻，上衣都快脫掉了。如果司馬楠晚一點喊救命，如果我踹門晚一步，嘿嘿，後面的事情你自己去想吧。”

　　“亂那個啥?！”沈豪驚叫。長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失態到這種地步。但胖保安說的事情太過聳人聽聞，他的歷練不夠，真做不到不動聲色。

　　“噓噓，別亂叫，大白天的！”胖保安用肥手去捂沈豪的嘴，沈豪厭惡地躲開。

　　“那個雜碎不是腎衰竭麽，怎麽可能還起那種心思?”沈豪有些想不通，或者說他根本不願意相信世上竟有這樣的雜碎。

　　“雜碎的心思是咱們這樣的人能猜透的麽?司馬懷那腎衰竭不是晚期，影響是有，但還沒到影響正常生活的地步，再說了，就算那裡不行了，不還有手有嘴麽，雜碎總要雜碎的惡心法子。”

　　沈豪搖著頭，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好一會兒，沈豪緩過勁兒，猜測道:“難道司馬楠不是司馬懷親生的，或者說是她媽媽出軌什麽的?”

　　倒不是沈豪能接受這樣的混亂關系，但不管怎麽說，也比親生父女那什麽要讓人能接受一點吧?

　　“不可能，就他們父女的長相相似程度，任何人都不會認為他們不是親生父女。”

　　胖保安撇著嘴，不屑道:“小沈子，你太天真了。我告訴你，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混蛋的多。”

　　說著，他指著身後的病房樓，感慨道:“我在天雅醫院當了二十多年的保安，就在這座病房樓裡，我親眼目睹了很多以前想象不到的醜陋人性。”

　　“年輕的母親害怕自己死後女兒過不好，臨死前把親生女兒掐死，是我幫著收的屍。”

　　“年邁的老人嫉妒兒子能活得比自己久，生生地用手把自己兒子眼睛扣瞎，是我報的急診。”

　　“壯年富商得知患了絕症，妄想用邪術延續自己的生命，親手把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殺死，燒掉屍體祭奠邪物，是我幫著抓的人。”

　　“還有很多，都是我親眼所見，絕無一絲誇大。 不過實話說，那些人雖然醜陋，畢竟是受到死亡的威脅，原諒是不可能原諒，總還是能理解一些。”

　　“像司馬懷這樣的人，明知道自己還有獲救的希望，還做出那樣邪惡的事情，我是真的沒辦法理解。而且我還聽說，司馬懷對自己親生女兒動邪念不止一回，如果不是在司馬楠出生後就被判了十五年，恐怕早就逃不過司馬懷的毒手了。”

　　“像這樣的人，我只能說兩個字——雜碎，連人渣都當不上。”

　　“雜碎！”沈豪咬牙切齒地重複了一遍。他現在對胖保安的態度有所轉變，至少這家夥對他壞是壞了點，還算有點人性，只是恐嚇，並沒有逼他跳樓。

　　告別胖保安，沈豪準備回去再見一次司馬楠。他現在理解為什麽司馬楠在親生父親患了重病還那麽開心了，如果他是司馬楠，恐怕早拿刀子把那個雜碎一刀捅嘍。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何成魁知不知道司馬楠跟她父親這麽糟糕的關系。

　　如果知道，憑何成魁無利不起早的性子，不可能還這麽大張旗鼓地替司馬楠募捐;

　　如果不知道……

　　沒有道理不知道啊?

　　何成魁想要討好司馬楠不可能不去探望司馬懷，但就憑司馬懷那雜碎的德性，不可能專門在何成魁面前掩飾自己的真實面目。

　　這樣來看，何成魁應該知道司馬楠跟她父親關系糟糕。

　　那麽，現在的問題就是，何成魁為什麽會在明知道募捐不能討好司馬楠的情況下，還要為司馬楠募捐?

　　難道，司馬楠對何成魁有什麽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