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司馬楠說過今天下午司馬懷動手術,沈豪考慮再三,從機場回天元城直接去了天雅腫瘤醫院。
沈豪本來只打算看看司馬楠,隨便安慰下就閃人,因為他實在有點不敢跟司馬楠有太多的接觸。
他自己深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與荊諾、薛如等女之間關系親密,根子上也是個色胚,比之何成魁也就是稍強那麽一點。真要跟司馬楠發生些什麽,對這個純情女子實在不公平。
但當他看到站在病房門口莫名恓惶的司馬楠後,他又沒辦法就這麽無情地離開。
上午去機場時天空還是陰雲密布,下午陰雲已經被吹散不少,淡金色的陽光順著陰雲的間隙灑下,照在那個孱弱卻又堅強的的女子身上,讓沈豪有種莫名的感動。
天雅腫瘤醫院對他是一個類似人間地獄的地方,那束光和那個女子就像是他通往天堂的希望。
但就像陽光會被陰雲遮擋一樣,希望終究會慢慢消散。
大片陰雲的籠罩下,女子身上的暉光正在逐漸黯淡,似乎很快就要沉淪回到永無寧日的地獄。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沒有等到沈豪熱情的回應,初初看到沈豪時眼中閃爍的驚喜漸漸沉寂,表情也從欣喜轉為恓惶。
對她來說,那輛陽光籠罩下的墨綠色越野車和裡面那個臉色稍微蒼白的男子,何嘗不是她通向天堂的希望。
只是世事終究無常,在醫院這個代表著生者希望的地方,她恨的人因為那個男子的幫助就要獲得新生,而那個慨然的男子自己卻將沉淪墮入地獄。
天道何其不公,作惡的人可以在這個世界裡囂張,行善的人為何要承受苦難和彷徨。
或許,可以在他有限的日子裡讓他得到應有的獎賞,哪怕自己會因此失去自己的驕傲,哪怕自己以後的生命會黯淡無光。
她堅定地向前邁出腳步,他無奈下車向前迎接。
……
並沒有發生什麽驚天動地的場面,也沒有路人想象中的相擁和熱吻,兩人只是走到一起,然後自然而然地十指緊扣,平淡卻又溫馨地交談問候。
“手術開始了嗎?”
“嗯。”
“怎麽樣,醫生有交待什麽注意事項嗎?”
“沒有什麽,隻說一切正常。還有,因為手術時間較長的原因,讓我們多些耐心,等待結果出來就行了。”
“走吧,上去看看吧。”
“嗯。”
……
沈豪是真不想上去探望。
在他看來,司馬懷固然是一個人渣到不能更人渣的人渣,司馬楠的母親的偏執和瘋狂比之也強不到哪裡去。
愛自己的男人沒有錯,錯就錯在太過極端。
愛到罔顧一切,連自己新生女兒都要犧牲的愛情,注定不會為世人所接受,也注定得不到任何人的祝福和憐憫。
或許在那個女人心中,這個世界除了那個人渣之外,連自己女兒都只是替代品和用來懷念人渣的道具吧?
沈豪如是想著,跟隨著司馬楠來到手術室外。
在這裡他見到了司馬楠的媽媽,之前看護過他兩天的護工張姐張桂香。
這個呆坐在椅子上的老熟人比之看護他那會兒眉頭皺得更緊,鬢角的白發也更多了一些,注視手術室紅燈的眼睛也更加無神、更加無助。
司馬楠並不知道她的媽媽因為工作關系跟沈豪相熟,稍微有些熱切地牽著沈豪的手來到她媽媽眼前,介紹道:“沈豪,
這是我媽。媽,這是我的同學沈豪,是他幫我籌到給那人治病的錢的。” “呃,你好……”張桂香無意識地回應,呆滯的眼神落到沈豪身上的時候,猛然爆出異樣的驚異。
她有些慌亂地起身,一迭聲道:“怎麽會是你,小豪,你不是……”
張桂香認出眼前這個沈豪就是之前那個被確診為腦癌、差點從病房樓天台跳下去的沈豪,但她沒想到這個沈豪竟然也是慷慨地拿出20萬給她女兒的沈豪。
一個窮困潦倒,因為沒有生活費不敢看病,拿不出醫療費醫治自己腦癌的普通大學;
一個衣著光鮮,隨手能拿出20萬現金慷慨解囊的富家公子;
兩者怎麽會是同一個人?
司馬楠對張桂香的反應很是奇怪,她愣了一下才道:“媽,你跟沈豪認識?”
沈豪苦笑,替張桂香解釋道:“是的,我跟張……張阿姨認識。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得了腦癌麽,之前在這裡檢查那兩天身體太過虛弱,張阿姨看護過我兩天。”
“是這樣啊。”
司馬楠的聲音很是低沉。之前她有時會幻想沈豪是在拿腦癌當借口騙她,只是不想跟她太過接近。但現在沈豪這個樣子說,媽媽又沒有否認,顯然腦癌的事情是確實無誤的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情忽然變得極為低落,仿佛馬上要失去什麽珍愛的事物一樣。
張桂香最初慌亂過後慢慢穩定了下來,看看沈豪帥氣的打扮, 再看看女兒的表情,她覺得自己有些明白兩人之間的關系了。
愛得癡的人都不會是傻子,他們往往是太過聰明、太過自信、太自以為是,認為自己可以掌控別人的感情。
殊不知,在愛情領域中,聰明人往往沒有什麽好下場,只有心腸最硬、最冷的一方才會贏得對方全部的愛。
這便是有人說“最愛你的人才會受傷最深”的原因。
張桂香便是如此。
她以為她可以憑借她的愛改造司馬懷,但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也低估了司馬懷的郎心似鐵,更加忽視了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是天生壞種,像司馬懷這樣無可救藥的壞種。
所以她淪陷了,成了她自己愛情的奴隸。
但如果把視線放到見不到司馬懷的地方,張桂香就又變成了一個很精明的女人。
經過極短時間的權衡,她很快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知道自己必須要做出選擇,做出對她和司馬懷最有利的選擇。
這個手術間今天只有一場手術,而司馬懷除了張桂香母女之外沒有任何親人,所以現在他們所在的手術等候區很是安靜,很適合談論一些隱秘。
張桂香向前走兩步,靠近了沈豪才低聲說道:“小豪,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等下你千萬不要激動。”
“怎麽了,媽?”司馬楠奇怪地跟了過來。
沈豪則一臉疑惑地道:“張阿姨,有什麽事情你說,我肯定不會激動。”
張桂香雙手按在沈豪手臂上,非常慎重地道:“沈豪,你的腦癌是誤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