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匕首充盈著強大的魔力,而如果伊莉絲能夠取回來,她就能借助匕首的魔能恢復伊莉絲的容顏。
伊莉絲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帶上一隊黑色玫瑰的信徒就出發了,盡管她心裡清楚,如此誘人的回報,必定會要以血為代價。
伊莉絲找到了一個債務纏身的絕望船長,願意帶著她和她手下的教徒們出海。
大船在海上漂了幾周,終於在一片翻滾的黑霧邊緣中隱隱看見了一座嶙峋的島嶼。
伊莉絲在一處灰白的沙灘登陸,帶著她的手下開始前往島嶼的深處——如同一群羔羊一步步踏入屠場。
好些人在半路上就被惡靈攫走了,但當他們抵達蜘蛛之神那銀絲密纏的洞穴時,還剩下六個人。
黑暗中衝出了一頭全身浮腫的惡獸,它披著幾丁質的甲殼,架著獠牙,肆意捕殺著尖叫逃竄的男女。
信眾們一個接著一個被蛛網卷起,有些人當場就一命嗚呼,而伊莉絲卻看見了蒼白女士所說的那把匕首,就握在一具乾屍手中。
誰知她剛抓起匕首,蜘蛛之神的毒牙就捅進了她的肩膀。
伊莉絲俯身倒下,儀式匕首剛巧鑽進了她的胸口。奔湧的魔力與蜘蛛的致死毒液混合在一起,將她的身體進行了天翻地覆的改造。
傷疤盡褪,膚作凝脂,伊莉絲被這股力量重塑了形體,變成了比之前美麗更甚的造物。
但是蜘蛛之神的毒液卻也沒有就此作罷。伊莉絲的背上可怖地鼓動起來,最終皮開肉綻,鑽出了一堆蛛腿。
伊莉絲爬起來,身體變形時的劇痛讓她幾乎窒息。她看到蜘蛛之神正懸在她的頭頂。
詭秘的力量在兩者間流動,讓她們瞬間就同時意識到這意料之外的共生對雙方都有好處。
伊莉絲回到船上,一路上沒有怨靈再來侵擾她。當她的船在一個深夜抵達了諾克薩斯的碼頭時,船上唯一的活物就是她自己。
雖然蒼白女士警告她,她身體內蘊藏的魔力最終會消散一空,但伊莉絲還是將儀式匕首還給了黑色玫瑰的頭領。
她們兩人簽訂了一個契約:黑色玫瑰會為伊莉絲提供獻祭蜘蛛之神的教眾,而作為交換,她必須把她在島上找到的任何神器上交給社團。
伊莉絲再一次入主扎阿范家族的大殿,帶著她聞名遐邇的美貌隱居了起來。
沒有人懷疑過她的真身,雖然暗地裡的流言一直津津樂道於她不朽的美貌,也有傳聞說她那蒙塵的宮殿裡蝸居著一頭恐怖的怪獸。
自從她第一次踏上暗影島的土地,無數世紀過去了,每當伊莉絲察覺到自己有了一絲白發,或是眼角鑽出了一縷細紋,她便會前往黑色玫瑰收割那些輕易摘折的靈魂,然後出海前往黑霧中的島嶼。
從來沒有一個同行的人回來過。每一次旅行歸來,據說她就會煥然一新、重獲青春,同時會為蒼白女士帶回又一件古老的聖物。
***銀絲盤線***
在海上度過的數個星期讓馬庫斯頭昏腦漲、身體虛弱,所以他非常慶幸能夠重新站在陸地上。
海岸線上崎嶇的玄武岩中,一條小路伸向內陸,光滑油膩的表面讓人腳下十分不穩。
小路兩邊彎曲的樹木七扭八歪,黑色樹皮上的傷痕流淌出黃色的樹漿,似乎是某種動物在慌亂之中將樹乾抓得斑斑駁駁。樹林中閃爍著柔光,就像沼澤地裡的鬼火一樣吸引著無知的靈魂走向滅亡。
頭頂的樹枝向下垂著許多看似破棉布的東西,馬庫斯過了好一陣才意識到,這些是千絲萬縷的蜘蛛網。
小路兩旁的矮樹叢中布滿了鐵刺般的蕨叢,
叢林黑影中某種看不見的生物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可能是船上滋生的大老鼠跟著他們一起上了岸。馬庫斯並沒有看到完整的老鼠,只是偶爾瞥見了一個圓滾滾、毛茸茸的身體,聽見了爪子踏過木頭時發出的微小聲響。
有一個念頭讓他始終揮之不去,似乎這些老鼠的腳比正常老鼠多出太多。
島上的空氣鹹濕凝重,他身上的精致長袍和皮靴都掛著一層濕氣。
他將一枚香盒舉到自己鼻子下方,但依然無法蓋過島上彌漫的惡臭,這股惡臭讓他想起在家的時候,每當海風吹來都會從諾克薩斯城牆外的曝屍坑帶來這股味道。
想到家,他突然感到一陣不安。城市地下深處墓穴中的狂歡的確曾讓他感受到充滿罪惡感的美妙衝動,那是他追隨黑色花瓣綻放標記的獎賞。
在那黑暗的墳墓中, 他和自己的同伴集合起來成為了信徒。
她就是在那等待的。
他向前望去,希望能瞥見她魅惑的身影,就是這個女人的話語,帶著這麽多人來到這個地方。
他瞥見了一抹猩紅的絲綢和妖嬈的腰肢,隨後樹林中滲出的迷霧就遮住了他的視線。
他曾懷著激動的心情聽她講述自己信奉的古神的教義,他曾欣喜若狂地得知自己和其他三十個人被選中,伴她參與這次朝聖之旅。
當初他們在午夜的掩護下踏上這艘滿載貨物的帆船,帶著罩帽的舵手一言不發地注視著他們,一切都像是一場精彩的冒險,但是距離諾克薩斯如此遙遠,他的熱情開始逐漸褪去。
馬庫斯停下來,轉身看向身後的路。
他的朝聖同伴推開他繼續向前,就像一群眼神空洞的牲畜,排隊走向殺戮間的屠刀。
他們怎麽回事?走在最後面的是那名舵手,在路上輕輕飄過,似乎他的腳浮在空中。
他身上的長袍起伏飄動,馬庫斯突然感到胸口一陣揪心的恐懼,想盡量遠離這個充滿詭異氣場的人影。
他轉過身,卻發現自己正在與她面對面。
“伊莉絲……”他一邊說道,一邊感到自己上不來氣。他本能地想要將她推到一旁,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但是她那令人沉迷的黑暗妖媚戰勝了所有抗拒的念頭。他的嫌惡消散得如此之快,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真的感到過任何嫌惡。
“馬庫斯,”她說道,聽到他的名字從她神聖的唇中吐出,讓他感到一股喜悅順著脊梁傳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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