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著釘頭皮靴,身上散出濃烈的內髒腐臭,嘴裡還嘟囔著髒話——幾百米開外的人都能發現他們。
“我不介意多送一個金幣給胡子女士,絕對不會。”斬屠們中最肥壯的家夥開口說道。
這胖子狂妄得有些過分,令人不禁懷疑他怎麽會紆尊降貴去幹又髒又臭的屠宰生計。
他繼續說:“但那位老哥兒,倒霉約翰,是我們的人弄死的,明明白白,絕對沒錯兒。所以他的金幣也該是我們的。”
“你想死在這裡嗎?”他沉聲問道。
胖子狂笑起來。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不。你呢?”
“說說看,我好知道在你的爛墳頭上刻點什麽。”
“我的名字,是盧錫安。”話剛一出口,他便猛地甩開長襟外套的下擺,抽出了一對手槍。
手槍由條石和無名的錚亮金屬精心鍛造,即使是祖安最不顧禁忌的煉金師也說不上具體的成分。
一道迸發的光芒穿透胖屠夫的胸口,隻留下一個邊緣燒焦的空洞,原本浮誇跳動的心臟已不知去向。
盧錫安的另一把手槍稍小一些,但做工更加精美。
槍口噴出一線灼熱的黃色火光,劈向另一個斬屠,把他從鎖骨到胯間直直撕成兩半。
他們就像之前的碼頭碩鼠一樣抱頭逃竄,但盧錫安擎著槍逐個點射,每一道光線都直奔要害。
隻一眨眼,六個屠夫就沒一個活著的了。
他收起手槍,重新裹好大衣的下擺。
剛才的騷動肯定會引來其他人,他已經沒有時間拯救這些死者的靈魂了。
盧錫安歎了口氣。
他本不該理會那個寒鴉的,但或許是因為曾經的自己還沒完全喪失吧。
一股迫人的回憶湧上來,他忍不住甩了甩頭。
“我不能再變成老樣子了。”盧錫安對自己說。
要想殺掉魂鎖典獄長,他還遠不夠強大。
奧拉夫的霜鱗甲上沾滿了血跡和內髒的殘渣。
他一邊咕噥著一邊揮著單手斧劈砍。
斧頭淬火時用的是取自弗雷爾卓德極北之地的臻冰,所以前方的骨頭和筋肉如薄紙一般,不斷地分崩離析。
他另一隻手舉著火星淋漓的火把,趟著這條海魁蟲體內濕滑的血肉內髒前進。
他靠著手中的斧頭,一下一下地拆解它體內白花花的巨型髒器和密實的骨節,花了足足三個小時才走到這裡。
當然,海魁蟲已經死透了。
他們從北方開始,追了整整一個月,直到一個星期之前才把這頭怪獸釘死。
冬吻號上的捕獵好手們往它身上足足射了三十多支魚叉,每一支都穿透了它背上覆著厚鱗的硬皮,但最後還是靠奧拉夫的長矛才結束了海魁蟲的掙扎。
在比爾吉沃特城外的台風眼裡獵殺怪獸無疑令人大呼過癮。
而除此之外,有那麽一瞬間,當冬吻號側傾時,差點把奧拉夫徑直扔進海魁蟲的嘴裡。
他當時激動地以為,自己終於能逃過平安終老的宿命了。
但是,舵手斯瓦費爾大罵一聲,雄健的臂膊遽然發力,硬生生把舵輪扳回正中,穩住了船身。
奧拉夫不幸地活了下來。
離他所害怕的命運又近了一天:預言裡說,奧拉夫將會變成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在自家床上安詳地逝去。
冬吻號在比爾吉沃特靠岸,打算就地分解他們的戰利品,並賣給當地人。
比如寬闊的利齒、像油脂一樣可燃的黑血、以及可以用來為他母親的客廳作拱頂的巨型肋骨等等。
他手下的人已經被捕獵耗盡了體力,
紛紛躺在冬吻號的甲板上睡著了。但奧拉夫向來沒什麽耐心。他顧不上休息,而是抓起寒光閃閃的斧子,獨自開始了肢解巨獸的工程。
終於,海魁蟲的咽喉出現在奧拉夫的眼前。
喉管內壁棱紋交錯,口徑粗得能吞下一整個部落的人,或是一下就把一艘三十槳的私掠艦給絞碎。
而它的牙齒就像是黑曜石的鑿子一般堅硬銳利。
奧拉夫點點頭:“呵,這給踏風人和燼骨學者拿去砌灶台正合適。”
他將火把尖銳的底端插進海魁蟲的肉壁,騰出雙手開始工作。
他對著頜骨又劈又砍,忙了半天才撬下一顆牙。
斧子往腰帶上一掛,奧拉夫乾脆地抱起獸牙扛在肩上。誇張的重量把他壓得哼了一聲。
“就像是霜巨魔搬冰塊搭老窩一樣。”他嘟囔著往外走,在齊膝深的血漿和消化液裡跋涉。
終於,奧拉夫從海魁蟲身後一處可怖的傷口鑽了出來。他深吸一口,空氣只能算是稍微清新了一點。
即使是剛在怪獸的內髒裡轉了半天,比爾吉沃特感覺仍是一鍋令人作嘔的熱湯。
煙塵、汗臭和死人攪在一起沸反盈天。
太多居民擠在狹小的空間裡生存,簡直就像在垃圾堆裡苟活的豬玀。
他往地上啐了一大口唾沫,憤憤地說:“老子越快回北方越好。 ”
弗雷爾卓德的空氣清透凜冽,每呼吸一下都能讓你骨頭打顫。
不像這裡,聞起來到處是一股子臭牛奶或是爛肉的味道。
“喂!”水面上有人在喊。
奧拉夫眯眼望去,只見一個漁民劃著船,越過港區的淺水浮標線,還有浮標上掛著的鈴鐺和死鳥,往外海劃去。
“那怪獸剛把你拉出來嗎?”漁民大聲問。
奧拉夫點頭說:“我沒有金幣買船票,所以就讓這家夥吞了我,然後從弗雷爾卓德一路南下帶到了這裡。”
漁民聽到這話,笑得樂不可支。他舉起一個破口的鈷玻璃瓶,仰脖灌下一下大口:“我倒是很想聽你吹完這個牛呢,真心的!”
“冬吻號,找奧拉夫!我這有整桶的爪沃酒,還可以唱上幾支葬歌,送這怪獸安息!”奧拉夫縱聲大吼。
常日子裡,白港四周充斥著鳥糞和臭魚的氣味。但今天不同,風裡帶上了焦肉和木頭焚燒的味道。
厄運小姐心裡清楚,這味道說明,普朗克手下的人死得越來越多了。
灰燼遮天蔽日,屠宰碼頭上存放著的海獸油脂熊熊燃燒,惡臭的濃煙朝著西邊湧去。
她感覺自己嘴裡的味道都變得油膩起來,於是往扭曲的木頭架子上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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